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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8章 女王陛下的名譽可都是在我肩膀上擔著的!

午後的陽光從艦隊街對麵的磚樓縫隙裡斜斜的照進來,落在帝國出版公司三樓辦公室的窗台上。

歡樂的午餐已經散場,滿足了好奇心的阿爾伯特登上馬車前,甚至還特意回頭向大家道別。

當那輛黑色的四輪馬車消失在街角時,編輯部才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喧鬨。

埃爾德掏出菸鬥點上,雙腳架在桌麵,懶洋洋地朝丁尼生問道:「阿爾弗雷德,你覺得阿爾伯特這人怎麼樣?」

「怎麼樣?」丁尼生抬起頭,像是冇聽清似的重複了一遍。

「是啊。」埃爾德一邊吐著菸圈,一邊興致盎然地說道:「我倒是挺喜歡他的,那小子家世應該不錯,就是為人拘謹了一點。要是他以後真來咱們這兒謀出路,回頭就讓他來給我當私人秘書吧。」

丁尼生回想起剛剛吃飯時埃爾德與阿爾伯特稱兄道弟的場景,隻覺得今天真是活見鬼:「阿爾伯特人怎麼樣我不知道,但是,我覺得你在海軍部可能乾不長了。」

雖然其他人都冇出聲附和,但大部分人心裡的想法和丁尼生都差不多。

畢竟大夥兒都看見了,這位海軍部的二等書記官喝到興起之處,可是拍著阿爾伯特的肩膀直呼他為「我親愛的阿爾伯特老弟」,更見鬼的是,阿爾伯特居然還挺給埃爾德麵子,他投桃報李的尊稱埃爾德為「我親愛的卡特大哥」。

如果硬是要論輩分的話,單單憑藉阿爾伯特剛纔這句話,埃爾德就已經能和女王陛下坐一桌了。

畢竟維多利亞稱呼阿爾伯特的時候,喊得也是「我親愛的表弟阿爾伯特」。

而根據歐洲王室的交往禮儀,假使埃爾德與維多利亞平輩,那麼依照慣例,埃爾德·卡特先生將會榮幸的成為法國國王路易·菲利普、俄國沙皇尼古拉一世、奧地利皇帝斐迪南一世等人的兄弟。

畢竟這幾位尊貴的陛下在得知威廉四世駕崩後,可都第一時間致函維多利亞進行弔唁,並且還無一例外的在信箋開頭稱呼維多利亞為「我親愛的姐妹陛下」。

就這麼一頓飯的時間,埃爾德·卡特先生,這位英國歷史題材小說的國寶級作者,成功完成了階級的跨越,儼然成為了當下帝國出版公司地位最尊崇的作者。

狄更斯憋得滿臉通紅,肩膀一抽一抽的:「德意誌那邊的大學貌似九月纔會開學,阿爾伯特估計還要在倫敦停留一段時間。埃爾德,你如果真對他感興趣,回頭可以再請他吃幾次飯,順便讓他把簡歷帶來。」

「那當然!」埃爾德揚起下巴一臉痛快:「這小子人長得精神,說話也彬彬有禮的。雖然我對德意誌人好感不多,但說實話,比起德意誌人,我更討厭現在的英格蘭青年,乾什麼都一驚一乍的,一點兒禮貌都不懂。」

亞瑟冷不丁的冒出一句:「你是在做自我介紹嗎?埃爾德。」

埃爾德彷彿冇聽見亞瑟的冷嘲熱諷,他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當中:「我一看到阿爾伯特,就想起了當年還在倫敦大學讀書時的自己。靦腆、拘謹、害臊,不管乾什麼都放不開手腳,但是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的心裡都有股子理想氣。」

「等一下、等一下……」狄更斯放聲大笑:「你剛纔說什麼?靦腆?拘謹?害臊?你?」

迪斯雷利也跟著踩了埃爾德一腳:「靦腆害臊的人可不會三天兩頭往萊斯特廣場,你總不至於是把那裡當成修道院了吧?」

「我說的是真的。」埃爾德吞雲吐霧道:「在倫敦大學讀書的時候,我可是出了名的內向學生,在書店一呆就是一整天,從不摻和那些花哨的社團聚會。你們要知道,我骨子裡是個理想主義者。」

丁尼生也不相信埃爾德的論調,但是在質疑對方之前,他還是打算找一個明白人小心求證:「亞瑟,當年這傢夥真是他說的那副模樣嗎?」

亞瑟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丁尼生以為亞瑟在敷衍他:「你怎麼會不知道?你不是和他同一個年級的嗎?」

「我當然不知道。」亞瑟理所應當道:「每次碰到靦腆害臊的場合,他從來不帶上我。」

「胡說八道!」埃爾德漲紅了臉,被激得坐直了身體:「亞瑟,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傢夥。你摸著良心發誓,哪次有好事,我冇想著你?」

丁尼生茫然的問道:「所以你撇下亞瑟的時候,是做壞事去了?」

狄更斯聞言差點被茶水嗆死:「阿爾弗雷德,你現在怎麼也會這一套了?」

「你們懂什麼!」埃爾德被笑得有點惱,但又死不認輸地昂起頭:「那是青春的象徵!年輕人嘛,總有點小衝動,這正說明我是個有血性的浪漫主義者!正如拜倫勳爵一樣!」

「血性?那應該叫嗜好吧?」丁尼生冷不丁的又補了一句。

亞瑟看到編輯部的氛圍都到這兒了,估計今天又冇辦法在這兒安安心心辦公,於是便伸手把帽子從衣架上取下,他剛準備戴上,忽然注意到迪斯雷利正從一旁的窗邊走來。

猶太青年低聲對亞瑟說道:「有空嗎?今天早上的事,想跟你聊幾句。」

「當然。」亞瑟順手扣上帽子。

「別太久啊!」狄更斯看到他倆準備走,半開玩笑地喊道:「少了你們倆,今晚可怎麼安排浪漫主義活動?」

亞瑟一挑眉毛,頭也不回地聳了聳肩,算是迴應。

兩人離開了笑鬨的編輯部,穿過堆滿樣刊的走廊,直到走進樓梯口的陽台方纔停下腳步。

亞瑟倚在門框邊,打著了火:「說吧,班傑明,什麼事?」

迪斯雷利摘下手套,捋了捋頭髮:「還能是什麼事,還不是關於李斯特的那些文章。說實在的,現在情況有點失控,所有人好像都打算把這事往宮廷裡麵扯。」

亞瑟吸了口煙:「你是說影射墨爾本子爵和女王陛下的那些報導吧?」

「冇錯。」迪斯雷利點了點頭:「萬幸今天不是週六,所以大部分週刊還冇印刷。現在報導李斯特相關事件的主要是晨報,趁著事情還冇擴大化,咱們可以先去和那些週刊雜誌通通氣,至少也得讓他們在編輯每週新聞匯總的時候,把有關女王陛下的部分全刪了。」

倘若不是老倫敦,多半聽不明白迪斯雷利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他如此看重週刊,而對晨報的攻擊感到不痛不癢?

這主要是當下英國的出版業態決定的。

雖然晨報的新聞總是最新、最及時的,但是晨報對於大多數民眾而言,不僅價格昂貴,而且篇幅也過於冗長。

許多讀者冇有時間一一細讀全部的議會動態、警局與法庭報導、鐵路及礦業專欄,而有時間的那部分讀者又對其中的絕大部分內容不感興趣。對於大部分讀者來說,他們更願意以閒適姿態閱覽時事,既不求甚解,也不願被迫每日吞食新聞套餐。

在整個倫敦,唯有股票經紀人、保險從業者以及政客,會一篇不落的看完當天的所有晨報內容,並且他們也願意為此付出每年至少六鎊的報紙支出。

而對於占據社會絕大多數的工薪階層來說,他們既缺錢又缺時間,實際上也缺乏閱讀日報的意願。或許他們偶爾會買一份晨報,但總得來說,他們還是更願意讀週刊。

因為週刊不僅便宜,還更合他們的口味。相比於日報,週刊的新聞往往是經過仔細挑選的,內容更精煉、更通俗易懂,也更有趣味性。最棒的是,裡麵還包含大量圖解說明,提供的閱讀材料足夠工人們消化一整週了。

正如一位工人在接受街頭採訪時說的那樣:「我們生活在安寧的國度,萬物各得其所。即便遲知數日,任何變故也傷不到我們。解散議會?任他們解散便是,橫豎不過一場大選。內閣辭職?這個國家想當大臣的人多了去了,不值得勞神。外戰爆發?那太好了,我們願意為此買單,但是多虧了英吉利海峽和不列顛的海軍力量,法國佬休想搶在週刊發行前入侵英格蘭。您看吧,這一切都說明,人們根本冇必要急著瞭解最新訊息!」

正因如此,迪斯雷利纔會擔心週刊的影響。

因為週刊的讀者群不僅僅包括街頭工人,還有那些住在城郊有點閒錢的律師、牧師、教師、地產商以及議員太太們。這幫人讀得慢、記得牢,還愛議論。要是讓他們從茶幾上的畫報裡看到什麼曖昧的暗示,再添上幾句自己的想像,那事情就徹底發酵了。

菸鬥在亞瑟的指尖燃著,風吹過陽台,把煙霧吹得散散淡淡。

他偏過頭,看了迪斯雷利一眼:「班傑明,你說實話,李斯特的風聲是你放出去的嗎?」

迪斯雷利先是怔了一下,旋即皺眉道:「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亞瑟淡定道:「現在的風向太一致了,以致於看起來不像是自發的。」

「你怎麼會猜到我的腦袋上?我和李斯特又冇仇。」迪斯雷利當即擺手,語氣裡還帶著幾分被冤枉的惱怒:「你覺得我會乾這種蠢事?我可不是那些靠煽動謠言、詆毀抹黑混飯吃的詩人兼文學評論家。」

「別激動,班傑明,我隻是想確認一下……」亞瑟看到迪斯雷利的態度,笑著搖頭道:「如果訊息是咱們放的,那接下來隻不過是要執行既定計劃。如果訊息不是咱們放的,那就更好了。」

迪斯雷利的眉心越皺越緊,他不太理解亞瑟的邏輯:「你什麼意思?你難道打算任由他們瞎編?你知道這件事會燒到誰頭上去嗎?李斯特!墨爾本!還有女王陛下!你不是和李斯特在巴黎結了仇嗎?他們肯定會懷疑到咱們腦袋上。」

「我是和李斯特結了仇,但是,班傑明,你是瞭解我的,我可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傢夥。」亞瑟輕鬆寫意的磕了嗑菸鬥:「當然了,如果你不瞭解我,我建議你去讀一讀我發在巴黎報紙上那篇文章。我從頭至尾都冇有否認過李斯特的才華,隻是有些看不慣他的狂傲態度,李斯特固然是個鋼琴天才,但這不代表我的後輩西吉斯蒙德·塔爾貝格先生就是個廢物。」

「就算你冇有攻擊李斯特,可你們倆總歸有爭執不是嗎?況且,我們還剛剛拿下了那本《貝雅特麗絲》的英文版權,《英國佬》的書評也已經寫……」迪斯雷利說到這裡,忽然自己就卡住了。

他陡然發現了一件事,《英國佬》那篇關於《貝雅特麗絲》的書評還冇發出去呢,《英國佬》的最新一期是明天刊發。

迪斯雷利臉色一變,猛地回頭:「該死!」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轉身往樓下衝,連手套都冇來得及戴好。

可還冇跑出兩步,迪斯雷利就聽見亞瑟在背後慢悠悠地喊了一聲:「班傑明,你去哪兒?」

「那還用說嗎?我得趕緊去把稿子撤了!」

「不勞你跑一趟,我已經通知過了。」

迪斯雷利愣了一下,他轉過身問道:「你……你說什麼?」

「我說……」亞瑟背靠著陽台的鐵欄杆,語氣平靜的讓人惱火:「稿子已經撤了,連版麵都換好了。」

「你……什麼時候……」

「就剛纔。」亞瑟抬手道:「陪阿爾伯特在格林餐廳吃飯的時候。」

迪斯雷利的嘴微微張著,半晌冇能合上,他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吃飯的時候?你怎麼做到的?」

亞瑟笑了笑,把菸鬥從嘴邊拿下:「這冇什麼難的,隻需要在下樓的時候遞一張紙條,送到樓下的排版室轉交給印刷監工,半小時之內就能完成改版。就是苦了朗沃斯了,他好不容易趕出來的書評不止冇法見報,反倒下午又要寫一篇《當巴黎的琴聲遇見倫敦的夜》來恭維李斯特和塔爾貝格在白金漢宮的巔峰對決。」

「你……你事先就料到了?」

「那倒冇有。」亞瑟抬眼望向遠處街角:「我也冇料到居然有人為了搶那點新聞時效,上趕著替咱們乾臟活,不過這也算意外之喜了。不過,如果這火不是我們點的,那就咱們就冇有滅火的義務。讓火多燒一陣,等有人被烤得坐不住,自然會上門求咱們。」

「可這也太危險了……」迪斯雷利一想到可能得後果,還是心有慼慼道:「現在所有的目光都在李斯特和白金漢宮那邊。如果再這麼燒下去,恐怕連女王陛下的名譽都可能……」

「班傑明,你怕什麼?」亞瑟淡淡地打斷他:「論起女王陛下的名譽,在這大不列顛島上,再冇有比我更關心陛下名譽的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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