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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5章 三個女人一台戲?兩個女人其實也行

作為黑斯廷斯侯爵家族的長女,弗洛拉·黑斯廷斯小姐的身上有著許多舊時代貴族小姐的性格特點。

在很多人看來,弗洛拉·黑斯廷斯小姐的道德觀念嚴格、為人極其守禮,並且極度忠誠於權威。

雖然這樣的性格並不受到年輕一代的歡迎,但是卻足夠為她贏得保守貴族的青睞,肯特公爵夫人正是看中了弗洛拉強烈的道德感與責任感,所以才將她樹立為了肯辛頓宮女侍的標杆。

如果隻是論起肯辛頓宮女官的地位,那弗洛拉的地位甚至還要在萊岑夫人之上。

隻不過,由於萊岑與維多利亞朝夕相處,所以她纔是能那個更受公主信賴的人。

至於弗洛拉呢……

亞瑟其實從很早以前就發現了,他的這位遠房表姐與維多利亞公主的關係看上去十分微妙。

雖然不至於像是對待康羅伊那樣既害怕又討厭,但是她們倆的關係絕對稱不上親近。

當然了,亞瑟猜測這可能是由於弗洛拉與萊岑夫人的糟糕關係所引起的。

維多利亞那麼喜歡萊岑,自然會在二人發生衝突的時候站到萊岑那一邊。

而這兩位女士究竟是為什麼鬨到這般水火不容的境地,那問題其實還要從一件小事說起。

眾所周知,萊岑夫人出生於中等階層,她的父親是一位漢諾瓦牧師,而她自己則靠著多年來對王室的忠誠服務被威廉四世封為了漢諾瓦王國的男爵。儘管萊岑夫人向來謹小慎微,但是自從得到了貴族頭銜以後,自然免不了起了炫耀的心思,平時說話做事也忍不住要在宮裡擺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架勢。

而弗洛拉作為肯辛頓宮的女官之首,自然忍不住萊岑夫人的囂張跋扈。她時不時就要對萊岑的行為評頭論足,說些刻薄尖銳的話,甚至在她寄給母親的信中還會用「那個低賤的德意誌婦人」來代指萊岑。

久而久之,二人之間的仇恨便結的越來越深。

而這些積攢下來的仇恨,終於集中在一件事上徹底爆發了。

萊岑夫人雖然來到英國已經有很多年了,但是她的身上還保留著許多德意誌中產階級的飲食習慣。

譬如說,她對葛縷籽的喜愛已經到了一種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幾乎每個月她都會托人把一袋又一袋的葛縷籽從漢諾瓦帶到倫敦,她會把用葛縷籽製成的調料灑在黃油麵包上,灑在捲心菜上,灑在烤牛肉上,甚至她閒著冇事的時候還會揣上一包葛縷籽當作零食。

按照萊岑夫人自己的說法,如果她一個小時不能嚼到葛縷子,那就會感到心慌。

而向來重視宮廷禮儀的弗洛拉,對此自然憋不住要說刻薄話,這些話傳到萊岑夫人耳朵裡,也當然會惹得她豎起眉毛大發雷霆。

於是,也就免不了的,這兩位宮廷女官的紛爭愈演愈烈,兩個女人的「戰爭」也在肯辛頓宮裡斷斷續續的打了五六年。

隻不過,最近二人的關係貌似和緩了不少。

至於為什麼會變得和緩,那自然還是仰賴於咱們的亞瑟·黑斯廷斯爵士了。

其實,自從萊岑夫人得知亞瑟是黑斯廷斯家族的遠房親戚後,她就已經開始主動和緩與弗洛拉的關係了。

而半年前,亞瑟莫名其妙開展的那場,針對弗洛拉·黑斯廷斯小姐的「追求」行動,也讓弗洛拉在受寵若驚之餘,看到了一絲不必藉助宮廷政治積累財富就能嫁人的希望。

如此一來,自然而然的,弗洛拉的潛意識就情不自禁的調低了對於未來獲得宮廷職位的期望,因此,她對於萊岑夫人在肯辛頓宮中帶給自己的威脅也就鈍感了不少。

她們不止打破了一連幾年除了公開場合互相不說話的默契,甚至萊岑夫人還私下向弗洛拉表達了對於亞瑟·黑斯廷斯爵士的感謝。雖然亞瑟從冇主動提過,但是萊岑夫人已經從斯托克馬男爵處瞭解到了,她之所以能繼續留在肯辛頓宮,亞瑟爵士也是出了力的。

而對於弗洛拉來說,萊岑夫人當麵向她誇讚她的表弟亞瑟,那就是在向她服軟示弱。

弗洛拉當時雖然不動聲色,但那雙總是微微下垂的眼睛裡蘊含著的得意卻是藏不住的。

當然了,想要讓兩位積怨已久的女士從此化敵為友、姐妹相稱,那恐怕還是太天真了。

但是,見麵有個笑臉,空閒時間偶爾寒暄兩句,這兩位女士還是做得到的。

畢竟兩位女士的肚量總歸是要比亞瑟·黑斯廷斯爵士和帕麥斯頓子爵大的。

就在前陣子,亞瑟還在艦隊街買「熱搜」,抨擊外交大臣帕麥斯頓動用非正式手段介入西班牙內戰,並強調外交部通過不宣而戰的方式,派遣英國誌願軍進入伊比利亞半島支援西班牙自由派,是對和平的掩耳盜鈴。

結果轉過天,帕麥斯頓的喉舌《晨郵報》便刊髮長文,直言倫敦大學與國王學院的合併是歷史潮流的大勢所趨,並指責倫敦大學教務長亞瑟·黑斯廷斯爵士堅決抗拒《大學教育法案》,是置英國高等教育於不顧,此人實屬不識大體。

雖然倫敦大學與外交部的輿論攻防戰目前尚在相持階段,但亞瑟現在確實得先把和帕麥斯頓打口水仗的事往旁邊放放了。

午後的街道被倫敦少有的陽光照亮,蘭開斯特門的鵝卵石在陽光下泛出銀白的微光。

一陣節奏緩慢、車鈴不響的馬蹄聲由遠而近。

那是一輛漆黑帶銀邊的輕便雙輪馬車,馬匹毛色光亮,車身乾淨得冇有半點塵土,纖巧卻不張揚。

它在亞瑟宅邸門前穩穩停下。

一身灰呢製服、戴著高筒帽、手握韁繩的車伕向後看了一眼。

緊隨其後的,是一輛隨行馬車,車身上雕有黑斯廷斯家族的紋章,裡麵坐著弗洛拉和她的貼身女僕,以及一位在黑斯廷斯家族效力多年的老管家。

看得出來,雖然弗洛拉挺想與表弟見上一麵,但是她的出行隊伍依然是按照傳統方式配置的。既符合貴族小姐的體麵身份,又不至於引起街坊議論。

或者說,她其實已經把標準放寬很多了,因為在弗洛拉看來,除非是受到了亞瑟的女性長輩邀請或是參加某位宮廷貴婦舉辦的社交宴會,否則她是幾乎不可能在冇有已婚女伴的陪同下前往單身男性家中做客的。

不過好在亞瑟的身上還殘存著可疑的黑斯廷斯家族血統,所以弗洛拉才能說服自己走上這麼一遭。

畢竟大家是親戚嘛,雖然她現在還冇有結婚,但是作為黑斯廷斯侯爵一脈的長女,她確實有義務要活絡親族關係。

當然了,具體貴族圈子裡有冇有這個說法,弗洛拉有冇有這個義務,約克出身的豬倌可搞不清楚。

反正既然弗洛拉·黑斯廷斯小姐從昨天晚上開始覺得她身上有這個義務,那她就有吧。

車門打開,弗洛拉扶著車門上用暗紅天鵝絨包裹著的扶手,走下了馬車。

看得出來,她今天精心打扮過。一身墨藍色的行裝,鬥篷帶著絲絨質感,肩頭用銀絲繡著極細的鳶尾花藤紋。頭上稍稍側戴一頂帶著灰羽毛的寬簷帽,羽飾略微傾斜,看起來就像是質感柔軟的紗簾似的。

她剛下車,貼身女僕便自覺上前,雙手攏住裙襬兩側,將那條墨藍色的裙襬微微抬起。

早就得了通知的貝姬趕忙向亞瑟通報一聲,隨後打開房門,站在花園的鵝卵石小徑邊站著迎候。

她緊張的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擺。

雖然亞瑟的府上經常會有朋友來做客,但大夥兒都知道,亞瑟的朋友們大都是些放蕩不羈的人物。

無論是大仲馬、迪斯雷利還是狄更斯和海涅,亞瑟的朋友們基本都是中產階級出身,並不在意這些迎客的排場和出行的講究。他們當中的大部分人都是隨手叫輛出租馬車,到了之後直接搖鈴敲門。甚至閒著冇事的時候,他們還會三五成群的一路腿著過來蹭吃蹭喝。

當然了,亞瑟的朋友裡也有不少講究的,比如說萊昂內爾·羅斯柴爾德等等,這些人但凡登門拜訪,必定事前預約,而且極少遲到。隻是這幫人過來,大多是叫亞瑟外出打獵或者打板球的,一般也不需要勞煩貝姬伺候。

說到這兒,大夥兒差不多也發現問題了。

那就是亞瑟的朋友大部分都是男性,他在藍襪社的女性朋友一般隻在定期舉辦的科學沙龍上與亞瑟見麵,而不會來到他的家中做客。

因此,貝姬幾乎冇有招待女性客人的經驗,或者說,在這個年頭,女性獨自上門拜見男性朋友的情況本就不多。更別提,還是貴族未婚女性了,這幫人纔是最麻煩的。雖說名義上是獨自拜訪,但實際上為了避嫌,她們出門都要帶著一大幫人陪同。

該如何招待她,如何安頓她的那些隨從,貝姬是一點兒經驗也冇有。

貝姬站在小徑上,雙手在圍裙上反覆擦拭,儘量不讓自己那雙因為今早大掃除變得充血發紅的手指顯得太不體麵。

弗洛拉緩緩走近,看到這個家庭女僕的動作,不禁多看了一眼。

貝姬被她看得心慌,趕忙一躬身道:「黑斯廷斯小姐,您……請、請進。」

她原以為弗洛拉會在此停頓,等她上前將玄關大門完全打開,或者會輕咳一聲示意不滿。

畢竟她在家政協會裡可不是白待的,她早聽家政協會裡的女管家們說過宮廷女官們的厲害之處,聽說女官們動輒就以眼神調遣僕人,偶爾一句斥責,來上一聲「你母親難道是教你這樣端茶的嗎」就足以讓廚房的姑娘們哭上一整天。

一想到這兒,貝姬隻感覺整個人都木了。

「別緊張,姑娘,我隻是來拜訪親戚,不是來督察宮務的。」

貝姬愣了一下,抬頭望去,正對上弗洛拉帶著笑意的眼睛。

貝姬慌忙點頭,聲音都打了個顫:「是的小姐,感謝您的寬容。」

亞瑟此時正從樓梯轉角下來,他將手裡的書隨手放在櫃子上,笑著打了聲招呼:「弗洛拉,布希他們最近還好嗎?我也有一陣子冇去他那邊做客了。」

「親愛的,一切都好,勞你掛唸了。」弗洛拉來到玄關處冇急著進門,而是稍微回身等候老管家走近,這纔在貝姬的引領下踏入客廳。

亞瑟替她拉開了那張鋪著酒紅色天鵝絨坐墊的沙發椅,弗洛拉則極為得體地將鬥篷解開,交給一旁的女僕掛在衣帽架上。

趁著這個間隙,亞瑟也落了座。

他順手提起茶壺倒了兩杯茶,一杯是伯爵,一杯是泡了乾玫瑰的白毫銀針,末了毫無懸念地將後者推到了弗洛拉那邊。

弗洛拉看了一眼,倒也冇有開口道謝,隻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近一個月來鬱結的眉頭也舒展開了。

「亞瑟。」弗洛拉端著茶杯,略顯擔心的開口道:「你最近是不是忙得不得了?布希說你已經兩個月冇有和他一起去打獵了,就連瑪格麗特姨母都開始問你是不是出國旅遊了。」

亞瑟將茶壺輕輕放回銀托盤上:「旅遊倒說不上,不過我最近確實不太敢出門。我對天發誓,哪怕最近我隻是踏進唐寧街附近一家咖啡館,都要被帕麥斯頓那群人看作是去策劃政變。」

「那你最近就是真的在策劃政變?」弗洛拉抬起眼,她半開玩笑道:「而且還不想被他們發現?」

「那倒冇有,我可不敢。」亞瑟舉起茶杯,對她輕輕一敬:「我隻是在策劃如何讓他們覺得我不在策劃政變,所以我選擇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在家待著。」

弗洛拉嗔怪道:「難道你在家待著不是最危險的嗎?你那些朋友每天不是在發表新奇的政論,就是在提出荒唐的觀點,我在《經濟學人》上都看到了,你怎麼能讓拿破崙家的人在上麵連載《拿破崙思想》呢,這都一連幾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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