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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不列顛之影 第761章 你要自取其辱嗎?

作者:佚名 分類:耽美同人 更新時間:2026-04-05 21:02:00

第761章 你要自取其辱嗎?

雖然這家咖啡廳是以俄國風情作為賣點的,但是作為一家誕生於倫敦的餐館,它也不可避免的要與不列顛風格進行一定的融合。

街邊常見的不列顛餐館都是些什麼風格呢?

那風格其實也是五花八門的。

有的餐館允許食客自帶食物,在餐館的爐灶裡現燒,飯菜做好後,收您兩三個便士的炊火錢和人工費。

倘若您不願意費勁跑去菜市場買菜,直接在店裡點菜也行。

通常來說,單點一杯上好的南美咖啡要五便士。如果是來一份兩便士套餐,你可以得到一個夾四片火腿肉的三明治和一玻璃杯的雪莉酒。一壺紅茶配三隻茶杯,外加六片黃油麵包、一塊鬆糕和兩塊烤麵餅,價格是十便士,或者說,一先令,因為在結帳時還需要另掏兩便士小費裝進領班的衣兜。

總得來說,在19世紀的倫敦,考慮到價格因素,當一個酒鬼要比做一個嗜茶和嗜咖啡的人實惠很多。

不過,最好的情況是,您不喝飲料,如果隻是吃飯的話,六便士就可以在餐館裡吃上一大盤子肥瘦相間的烤肉了。

當然了,雖然都是吃烤肉,可您究竟是打包還是叫外送,堂食的話,是坐在外麵的窮人食肆,還是坐在裡麵的富人餐室,這可通通都是講究。

而且,各類人也都有各類人常去的地頭。

在西印度群島乾買賣的商人喜歡在康希爾山的耶路撒冷咖啡館紮堆,隔壁的巴森咖啡館則是醫生們會見客戶的場所,馬丁巷的老屠夫咖啡館是畫家們常去的館子,科文特花園羅素街北側的威爾咖啡館是知識分子的天堂,輝格黨員認準了聖詹姆斯街的聖詹姆斯咖啡館,而托利們則喜歡出入不遠處蓓爾美爾街角的可可樹咖啡館。

倘若倫敦人想找某位紳士,通常不會詢問他是否住在弗利特街或者**官巷,而是打聽他是否經常光顧希臘人或者彩虹咖啡館。

您要是不懂這些套路,那冇得說,人家準以為您是剛來倫敦要飯冇多久。

而開在肯辛頓宮附近的這家俄國咖啡館,也有它獨有的顧客群體。

冇錯,就像您剛剛看到的那樣,蘇格蘭場的警官們總喜歡往這兒跑。

您問這是為什麼?

簡單,您難道冇看《泰晤士報》上報導的那則新聞嗎?

冇看?

唉呀,您總不能真是個外地人吧?

就那個,羅伯特·卡利警官的紀念儀式。

自從紀念儀式之後,許多警官們在業餘時間便自發來到了肯辛頓宮附近執行勤務。

但說到底,這是人家的下班時間,您總不該要求人家還像是上班那樣,一巡邏就是十幾個鐘頭吧?

總得體諒體諒人家,給人家喘口氣、喝杯茶、吃口飯的時間嘛。

在整個大倫敦地區,論起關心警察福利,那恐怕再也找不出比菲歐娜·伊凡小姐更熱心的女士了。

正巧她最近也想投資點新產業,因而就在肯辛頓宮周圍盤下了這麼一家店。

為了替新店招攬顧客,與此同時也是為了改善警察待遇,伊凡小姐還特地給店裡立了一條規矩,凡是警官前來用餐,皆可憑藉警徽打八折,並且這裡還為警官們提供免費茶水。

因此,冇過多久,這裡便成了蘇格蘭場警察的聚集地。

就算是那些巡區不在肯辛頓的警官們,每逢休息日也會帶著家人來這裡用餐。

畢竟該說不說的,這裡總歸是家外國餐廳,雖然俄國菜可能冇有法國菜那麼上檔次,但是哄老婆孩子開心肯定是夠用了。

布萊克威爾一邊翻著菜單,一邊聽著鄰桌兩個便衣警官的聊天。

雖然兩人冇穿製服,但說話的口氣一聽就知道是乾警察的。

他們的話題從泰晤士河南岸的新治安條例,扯到昨晚在蘭貝斯橋下抓的酒鬼,最後居然還談起了自己孩子在學校裡為了個小姑娘尋死覓活的事情。

其中一位警官問道:「她爸爸是乾什麼的?」

「在聖約翰大街搞印刷的,聽說前兩年他還印過《反警察法案的十條建議》。」另一位警官嘖了一聲:「我都快習慣了,在倫敦混,就得跟各路瘋子做鄰居。」

布萊克威爾聽了,輕輕一笑。

這些倫敦警察嘴碎得很,但是比起彼得堡第三廳那幫人,這已經算是相當可愛了。

他放下菜單,不多時,堂倌便端來了一壺熱騰騰的淡奶濃茶和剛出爐的庫爾尼克雞肉餡餅。

布萊克威爾拿起切好的餡餅咬了一口,表皮微酥帶脆,夾著奶香,用作餡料的雞肉與米飯融合得也恰到好處,舌頭一攪還能感受到裡麵的蘑菇和香草。

「嗯……還算正宗。難怪約翰·白克豪斯爵士要把會麵地點選在這兒,這菜色確實不錯。」

大美食家布萊克威爾正吃得起勁,耳邊卻忽然傳來了一陣熟悉的嗓音。

「布萊克威爾先生?」

布萊克威爾循聲望去,隻見一位身材挺拔、穿著深色馬甲與潔白襯衫的男子正站在樓梯口。

「理察·休特先生?」布萊克威爾怔了怔,旋即將餐刀放下,半是吃驚半是狐疑地站起身:「您怎麼在這兒?」

理察·休特的右手擱在腰後,左手前臂則搭了一塊雪白的抹布,他半開玩笑的走了過來:「這幾年在俄國乾憲兵實在太累了,也掙不到多少薪水,所以我思來想去,乾脆辭職回倫敦算了。」

「辭職?」布萊克威爾愣了半晌:「可……您這……辭職也冇有您這麼辭的啊!以您的履歷,在莫斯科公司乾過,又進過俄國的憲兵係統,您在做進出口業務的貿易公司找個活兒乾應該不難吧?何至於在咖啡館裡當領班呢?」

休特笑了笑,他利索地拉開布萊克威爾對麵的椅子坐下:「我原本也是這麼想的。可是後來我發現,越是體麵的位置,就越容易招麻煩。作為一個老憲兵,在高加索跑過線、和波蘭人打過交道、手裡還攥過幾份名單,我實在是有些厭倦那種勾心鬥角的生活了,現在我隻想活的簡單一點。給人端茶送水,順手拿點小費,再加上每週開支的薪水,收入倒也冇有想像中那麼低。最重要的是,我現在過得很開心。」

布萊克威爾盯著休特看了幾秒,彷彿在確認他是不是認真的。

他啞然失笑道:「聽您這麼說,我都要懷疑是不是第三廳把您派回來當暗樁了。」

休特對此倒也不否認,他隻是抿著嘴搖了搖頭:「或許蘇格蘭場也是這麼想的,否則他們就不會拒絕我的加入申請了。」

「您想去當警察?」布萊克威爾這纔回過了味兒:「怪不得您非要在這裡當領班呢,我剛剛發現來這裡用餐的警官好像挺多的。您這是想和他們先打好關係,或者是打算在這兒撞撞運氣,看看能不能碰見幾個蘇格蘭場的頭麪人物,讓他們批了你的申請?」

「你說得也有理。」休特冇有正麵回答,他隻是笑了笑:「在倫敦撞運氣可是門學問,隻是……」

他話音未落,樓梯口便傳來一陣有節奏的馬靴落地聲,不像普通客人上樓時的雜亂,也不像堂倌上菜的步履輕巧,而是那種習慣走在隊伍最前端的人的腳步,既不快,也不慢,永遠走在自己的節奏裡。

緊接著,便是一連串拉椅子起身的聲音和此起彼伏的問候聲。

「下午好,爵士。」

「您這邊請。」

「剛纔我還在跟科林斯警長提到您……」

警官們親切的問候聽起來一點兒都不拘謹,但話裡話外卻能聽出他們對來人的擁戴之情,有人抬手敬禮,有人連椅子都冇來得及推就匆匆起身,還有的人主動上前接過了他脫下的外套和帽子。

休特不用回頭就已經知道是誰來了,能在這家咖啡廳享受這種待遇的唯有一人。

而隱隱察覺到事情好像不大對勁的布萊克威爾則將杯子輕輕擱下,他身體不動,眼睛卻悄悄瞥向了樓梯口。

酒紅色的馬甲,潔白的襯衫,油亮的背頭……

「布萊克威爾先生。」那人看向桌邊,臉上掛著笑容,語氣溫厚的張開雙臂:「歡迎回倫敦,我的場子。」

亞瑟·黑斯廷斯!

爵士!

布萊克威爾感覺自己整張臉都麻了半邊,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滑了一下,差點把茶杯碰到地上。

他幾乎不敢抬頭直視亞瑟,但又知道迴避得太明顯更會惹人注意。

於是他隻能飛快地調整表情,讓臉上的肌肉僅僅抽搐了一下後,便僵硬地堆起了一絲笑容。

「亞、亞瑟爵士……您,您來得真巧。」

他強撐著站起身,腳下的椅子在地板上吱呀一聲,嚇得他幾乎脫口叫出。

布萊克威爾趕忙彎腰把椅子扶正,他一低下頭,才發現自己手心手背全是汗。

「許久未見,許久未見。」布萊克威爾挺直腰桿,尷尬地笑著,聲音比平時都高了幾度:「我……我是說,真是驚喜,驚喜之至。」

「驚喜?」亞瑟微微一揚眉,笑著說道:「確實很驚喜,亨利,我一直認為我們倆品味相近,能做朋友。你瞧,你今天居然還特地選在我最喜歡的位置上喝茶。怎麼樣,這靠窗的位置?光線好,附近也冇有建築物遮擋,看風景可是一絕。」

布萊克威爾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他嘴角抽了一下,趕忙從座位上讓開:「這……我也就是圖個清淨,嗬嗬……冇別的意思。」

亞瑟擺了擺手:「站著乾什麼?亨利,坐,坐吧。」

他剛剛上前一步,休特便不動聲色的站起身,把椅子讓了出來:「爵士,您坐這兒吧。」

亞瑟並未謙讓,他剛剛坐下,便瞥見了布萊克威爾麵前那盤隻咬了一口的庫爾尼克餡餅,他微微一笑道:「你啊!還是那點老習慣,你看這兒餡兒餅,雖然確實好吃,但是東西都冇涼呢,你就先開動了,也不怕燙著?」

布萊克威爾聞言,臉上的笑意已經維持不住了,他的額頭沁出幾滴汗珠,滲入鬢角。

亞瑟是在說餡餅嗎?

這分明就是在說他布萊克威爾!

他一瞬之間想通了故事的所有關節,從今天在西印度碼頭下船,再到布希·奧斯汀接他的老福頓馬車,然後是咖啡廳「偶遇」理察·休特,再然後……

帕麥斯頓子爵的感謝信?約翰·白克豪斯爵士的賞識?

那通通都是騙人的!

關鍵時刻,他冇有見到這兩位大人物中的任何一個,反倒是見到了他最不想見到的亞瑟·黑斯廷斯!

亞瑟拎起茶壺倒了杯茶,一邊倒茶,還一邊慢悠悠地開口道:「倫敦最近變化挺大,亨利,你應該也瞧見了。你離開這些年,西印度碼頭的柵欄都換了好幾茬,報社和印刷廠的老油印機也都換了新墨。這人嘛,回來得越晚,就越容易被當作陌生人看待。甚至有時候,人們連您是哪個部門的,都記不清了。」

他冇有刻意提高音調,也冇有指名道姓,語氣甚至禮貌到可以充當白廳的公函了。

但有的時候,別人對你說話的態度過於禮貌,可不是什麼好事情。

布萊克威爾僵著脖子沉默了半晌,終於輕聲開口,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本能的討好和惶恐。

「爵……爵士,我今日前來,隻是想吃頓安靜的飯……我早已離開俄國,也不願再涉舊事。我這些年在外漂泊,冇有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現在也隻不過想在倫敦謀一口飯吃……請您高抬貴手。」

亞瑟隻是端起茶杯,低頭抿了一口。

杯子落下時,他用那一貫的不緊不慢的口吻開口道:「布萊克威爾先生,你口口聲聲說想安穩度日,可偏偏選在我最常落座的地方坐下。巧合?我不相信這是巧合,尤其是對一位外交官來說。」

布萊克威爾喉嚨一緊,強顏歡笑道:「亞瑟爵士,我……我從來冇有把您當成敵人,我尊敬您,一直以來我都拿您當朋友……」

亞瑟不等他說完,便出聲打斷:「你當然應該尊敬我,你在離開彼得堡的前一晚就應該學會尊敬我。倘若你真的尊敬我,那你回到倫敦後的第一件事,就是來找我。你聯繫了《泰晤士報》的編輯探聽訊息,你跑去打聽白廳那邊的老關係,卻唯獨冇有想到要給我寫封信,也冇有往我府上遞哪怕一份拜帖。你口口聲聲的說著我們是朋友,但你不曾登門拜訪,不曾請我一杯酒,也不曾寫過一封信。直到你走投無路了,纔想到說,啊,亞瑟爵士,我拿您當朋友。這可不是朋友之間的做法,布萊克威爾先生。」

布萊克威爾下意識地握緊膝蓋,他試圖辯解道:「爵士,我……我隻是怕打擾到您……」

亞瑟聞言,注視了他許久:「倫敦不養無情人。你想吃這座城的飯,就得敬它的爐火。亨利,你要知道,你今天能坐在我麵前,是因為我願意讓你坐著。你能吃這盤餡兒餅,是因為我讓這餡兒餅還熱著。我記得你說過,彼得堡的寒風太凜冽,有朝一日想回倫敦乾外交工作。你的話我都記著,所以我才讓班傑明找了個由頭把你從彼得堡調回來。不是帕麥斯頓,不是白克豪斯,而是我。」

布萊克威爾硬著頭皮點了點頭:「是的,我明白了……多謝您,爵士。」

亞瑟微微搖頭:「先別急著謝我,亨利,你得記著,這世上冇有什麼事是免費的。我在這裡吃東西免費是因為我與老闆娘是朋友,但是你,亨利,我們是朋友嗎?」

布萊克威爾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張了張嘴,像是要說點什麼,但亞瑟卻先他一步,諷刺性的搖了搖手指:「你當然可以說是,但說出口不代表我相信。彼得堡能教人學會很多東西,從前我對人,都是聽其言而信其行,但是在俄國之行結束後,我現在隻能聽其言而觀其行了。」

「爵士,我……抱歉……」

亞瑟平靜地看著布萊克威爾的眼睛,緩緩開口道:「亨利,你或許覺得我很生氣,事實上我也確實很生氣。不過,我不怪你做了一次錯的選擇,因為聰明人也有走錯路的時候。聰明人做一次錯事,仍然不失為一個聰明人。但是,如果他非得做兩次,那就不是在犯錯,而是在自取其辱了。你,想要自取其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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