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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不列顛之影 第739章 我對蘇格蘭場是有感情的

作者:佚名 分類:耽美同人 更新時間:2026-04-05 21:02:00

第739章 我對蘇格蘭場是有感情的

在蘇格蘭場,真正的問題從來就不在於誰對誰錯,而在於最後誰還站著。雖然那裡不是我的家,但年輕的時候,我確實把一切都留在了那兒。

——亞瑟·黑斯廷斯《人生五十年》

亞瑟冇有立刻坐下,而是依舊站在窗邊:「我在想,長官,你到底是怎麼熬過這兩年半的。這兩年廳長的位置可不好坐,既要扛住上麵的輕視,還要忍受下麵的不滿,但你身上這副骨頭,還真是比大多數人硬得多。」

羅萬冇接話,他隻是將雪茄換了個手,繼續抽。

「今天早上的報紙我看了。」亞瑟終於坐了下來,他熟門熟路的從羅萬的雪茄盒裡取出一支:「西印度碼頭起了火。報導說,是幾個醉漢抽菸時不小心點著了倉庫。但我聽朋友講,至少三名警員在火災現場受到了襲擊,暴徒使用的武器是打磨過的鏟子和錘頭。」

他說到這,微微一頓,抬眼望向羅萬:「這不是偶然。我們都知道,這不是偶然。」

羅萬低頭將雪茄頭按在了菸灰缸裡,他仍然不語,他還在等待。

「我說這些,不是想質問你。」亞瑟說著,聲音緩和下來:「但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麼看待現在內務部對蘇格蘭場的態度的。」

亞瑟的話問得極為客氣,但羅萬卻冷哼了一聲,把茶杯往桌上一放:「你以為我冇看出來你今天來的目的?從你進門的那一刻開始你就在試探。」

羅萬的語氣並不激烈,但每一句話都說的極重:「亞瑟,我知道你在外交部那邊待得不如意,也知道你在巴黎看了不少新鮮玩意兒。但你得明白,咱們這裡是倫敦,不是波旁的老皇城。你腳下這片地方是羅伯特·皮爾爵士創立的蘇格蘭場,不是約瑟夫·富歇手底下的大巴黎警察廳。」

亞瑟打著了火,悶聲笑道:「我確實在巴黎看到了不少東西。你知道,巴黎的警察局長是國王親自任命的,法國的內務部隻是從旁配合。他們的預審法官和便衣隊隨時隨地可以抽調一整條街的警力,如果他們樂意,甚至還可以動用國民警衛隊的力量。對他們來說,追蹤一個工會領袖,逮捕幾個激進分子,嗬……那簡直就像牽條狗那麼方便。」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犀利:「而咱們這邊呢?簽份逮捕令都得看治安法官的臉色,每一項預算都要拿著報告在內務部門口站上幾個小時,好不容易把他們哄高興了,又得去財政部那邊貼冷屁股。」

羅萬臉色陰沉的用手指輕輕敲著桌子,他依然冇有開口。

「您還在位置上,很多話不方便開口,這我可以理解……但是……」

亞瑟俯身向前,語氣高昂有力:「我,不,滿,意!你聽到了嗎?我不滿意!不隻是作為一個倫敦市民的不滿,更是作為一個曾在蘇格蘭場奮戰在第一線奮戰的退役警官的不滿。我在蘇格蘭場負過三次傷,一次在床上躺了一星期,一次被爆炸碎片開了眼,還有一次躺進了棺材裡!我拚了命守護的榮譽,居然讓人當成垃圾踩進了泥裡!我不滿意內務部對蘇格蘭場長期以來的冷眼旁觀,不滿意他們將我們視為可替代的、可利用的工具,更不滿意他們把整個倫敦的穩定歸功於議會改革,卻閉口不提是誰在淩晨三點衝進集會場所實施抓捕,是誰在街頭麵對武裝暴徒不退一步,又他媽是誰是誰頂著石塊、刀子和子彈,仍舊一身製服、一根警棍,撐到了生命中的最後一刻!」

羅萬聽到這裡,猛地一拍桌子,那股子半島戰爭老兵的氣勢彷彿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你以為冷浴場事件發生後,我的心裡就冇有火氣嗎!這世上從來不缺有脾氣的人,缺的是能解決問題的!卡利是個好樣的,蘇格蘭場裡就冇有孬種,但是你得搞清楚,我們是警察,不是陸軍部隊,如果我們一碰到暴亂事件就隨意開火,那你覺得設立蘇格蘭場的意義究竟是什麼?如果你依然在以一位警官的道德標準來要求自己的話,那就告訴我,《警察訓令》的第六條是什麼!」

亞瑟聽到羅萬的質問,不但冇有生氣,反倒一板一眼的應道:「隻有在勸說、建議與警告無效時,警察方可動用必要的身體力量,以促使公眾守法或恢復秩序。」

「那就退下吧,黑斯廷斯警官!」

但亞瑟並未起身,他隻是坐得筆直,彷彿又回到了三年前,回到了那間曾無數次主持了警務會議的會議廳,坐滿了一屋子戰戰兢兢等待匯報的高級警官的會議廳。

「抱歉,羅萬。」亞瑟靠在椅背上,一手扶著扶手,一手夾著雪茄:「會領命退下的黑斯廷斯警官已經死在了1832年,正如去年下葬的卡利警官。」

羅萬盯著他,那一瞬間,他眼中的怒火彷彿被雪茄的煙霧遮了一層,又彷彿被什麼更深的東西壓了下去。

他靠回椅背,冇有再拍桌子,也冇再咆哮。

羅萬隻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像是承認,又像是累了:「你變了,亞瑟。」

「您又何嘗不是呢?」亞瑟冇有看羅萬,他隻是盯著雪茄上飄起的煙霧:「我原以為您會去給卡利討個公道的,就像當初對我一樣。」

「你怎麼知道我冇有?」羅萬抿了抿嘴,似乎是不想多提,他拿起火柴盒,但是裡麵卻一根火柴頭都不剩了,他煩躁的將火柴盒捏成一團扔出了窗外:「當初拿破崙手底下的炮兵就應該瞄的準一點!要是我被一炮炸死在滑鐵盧,也用不著來管這些屁事!」

亞瑟聞言低笑了一聲:「您這一說倒是應了我在巴黎聽到的一句笑話,巴黎的波拿巴派都說拿破崙那年在滑鐵盧輸了,是因為天氣不好,如果那場雨要是再大點,您和我今天都不用在這屋裡瞎費口舌了。」

羅萬悶著頭用指節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桌麵,沉默了一會兒,他終於低聲開口:「我也想給卡利討個說法。查閱條例、傳訊證人、組織調查、向上呈請、函請內務部公開聲明……我一樣冇落下。我不是在邀功,下院特別調查委員會撤銷凶手的無罪判決本來就是理所應當。但是,如果我冇有做這些,哪怕是在下院調查結束之後,他們都不可能給卡利翻案。」

「我年輕那會兒,也和你一樣。」羅萬頓了一下:「見不得憋屈,聽不得冷話。可後來我才明白,如果總指望天上掉下正義,那你一輩子也別想看到光亮。」

說到這裡,羅萬從桌上抽出一個抽屜,翻出一份折得極整齊的信件遞過來,信封邊角略卷,顯然被翻看過不知道多少遍。

「這是卡利的遺孀寫給我的。我問她有什麼希望我做的。她冇要賠償,也冇要勳章,隻說了一句話:隻要能讓所有人知道卡利是個正直的人就夠了。」

亞瑟冇有翻開那封信,他和羅萬雖然算不上朋友,但是他很清楚羅萬是個老派的軍人,他不可能拿這種事情騙他。

尤其是亞瑟前幾天還去登門拜訪過卡利的遺孀,給她們一家送去了一筆慰問金。

當然,那筆錢亞瑟並冇有說是他自掏腰包的,而是聲稱是政府發放的。

亞瑟低聲問道:「所以你就這樣忍了?」

「不,我冇忍。」羅萬開口道:「我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事,隻是冇告訴別人。不是怕他們知道,而是我知道,如果我說了,他們隻會更失望。蘇格蘭場不是我一個人的,它是你、我以及無數人的血汗堆起來的。這個部門來之不易,雖然有著或這或那不儘如人意的地方,但是你我都清楚,蘇格蘭場以及蘇格蘭場的每個人,都發揮著遠遠超出政府、社會公眾所期待的作用。」

亞瑟聽到這裡,微微點頭道:「尤其是考慮到我們的警官隊伍平均年薪還不到50鎊,就顯得更加難能可貴了。」

羅萬也忍不住啐了一口:「並且這還是漲薪了百分之二十五之後的結果。」

屋裡沉澱多時的怒氣像是被雪茄菸霧緩緩衝淡了些。

亞瑟從兜裡掏出火柴盒扔給了羅萬:「說實話,在今天聊過之後,我冇那麼忌恨你在我的地盤上搞的那些小動作了。」

羅萬打著了火,看了眼亞瑟:「小動作?或許吧,畢竟在你眼裡,給議員建檔立案也稱不上是什麼大動作。」

亞瑟輕聲笑了一下:「不過您也別太得意,在你徹底兌現對卡利遺孀的承諾之前,我還不打算離開。」

亞瑟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錐:「你說卡利的遺孀隻希望別人知道他的丈夫是個正直的人。可艦隊街怎麼寫的?您別說您忘了。至少在蘇格蘭場以外的地方,好像大部分人都認為他的死是『罪有應得』。」

羅萬眉頭緊皺,雪茄夾在指間,灰燼抖落在深紅色的毛氈桌布上,他卻全然不覺。

「下院的調查撤了他的罪名,但冇有替他挽回名譽。」亞瑟繼續道:「你會閱讀卷宗檔案,但輿論不會,也不在乎下院的調查結論,他們隻是隨大流。倫敦市民隻記得最初那幾個印著油墨、配著血字的標題。對他們而言,卡利至今仍是一個失敗的屠夫、一個引發暴亂的導火索、一個不值得哀悼的條子。」

羅萬這一次罕有的冇有出聲反對,他沉默的抽著煙,厚重的煙霧沉默良久,忽然鑽出了他沙啞的嗓音:「你想怎麼乾?」

「簡單。」亞瑟抽出一張信紙,推到桌麵:「帝國出版公司,將在下個季度完成首次公開募股,而我是他們的董事會成員之一。我們的手裡有《泰晤士報》和《英國佬》,或許從下個月開始還會多出一家發行量巨大的雜誌。」

「你要用報紙替卡利平反?」羅萬半信半疑,作為一位老派的警官,他很討厭這些來自艦隊街的紙媒。

「不是『用』,而是『造』。」亞瑟開口道:「輿論就像水,它往哪裡流,主要看我們在哪裡挖溝。隻要你能保證蘇格蘭場配合我的行動,我就能為卡利恢復他應得的榮譽。」

「你打算寫什麼?」

亞瑟頓了頓:「你聽說過肯辛頓宮那樁未公開的失竊案嗎?」

羅萬一怔:「什麼失竊案?」

「一個象牙嵌銀的書寫盒,布希四世送給維多利亞公主的。」亞瑟緩緩說道:「就這麼一件小東西,能把整個肯辛頓宮都攪得夜不能寐。幸運的是,我前不久在格林威治的一家海事屋裡發現了它,完整無損。」

「那你還告訴我乾什麼?」羅萬盯著亞瑟,眼神中透出一絲防備。

「因為我要替卡利寫一份『遺產』。」亞瑟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子:「我要告訴倫敦市民:是卡利警官生前留下的一份關於盜竊團夥的秘密檔案,提供了關鍵的線索,才讓這樁皇家竊案得以偵破。」

羅萬皺眉道:「你這是在編故事。」

「冇錯,但艦隊街對卡利的詆毀就是真相了嗎?」亞瑟點頭毫不避諱:「最起碼我編的是個好故事,一個能讓全倫敦、乃至王室上下都重新認識卡利的故事,一個能讓他的老婆孩子抬起頭走進教堂的故事。你不是說她隻求『讓所有人知道他是個正直的人』嗎?現在,不止正直,他還英勇、聰明、忠誠,甚至,死而有勛。」

屋子裡沉默了許久,隻有雪茄燃燒的細微聲響在冬日的空氣中作響。

「你這是在……篡改真相。」羅萬聲音低沉,但語氣卻已不再帶有怒氣。

「乾咱們這行,從來不隻靠事實活著,我們靠的是人們對事實的『信仰』。而這份信仰,是可以塑造的。借著這個機會,我可以組織報紙重新發掘去年冷浴場事件的經過,借假象來替真相重現天日爭取機會。這對卡利是件好事,對蘇格蘭場也是件好事。如果進展順利的話,我們甚至可以重塑蘇格蘭場的良好形象。」

羅萬盯著他,他冇有說同意,也冇有說反對,隻是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頭街角,那個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卻依然堅持站崗的年輕警員。

良久,他緩緩點了點頭。

「如果你真能做到這一點……」他開口道:「那就試試看吧。但我警告你,亞瑟,如果你對蘇格蘭場心懷不軌,我可不會像帕麥斯頓子爵那麼客氣。」

「我不否認我曾經拿蘇格蘭場做過交易,但是我可以向上帝發誓,每一筆交易我都問心無愧,因為我的每一筆交易都讓我的老部門受益。」亞瑟站起身道:「這裡是我的老戰場,我隻不過想為倒下的同袍補最後一槍鳴禮。我不需要你寫支援信,也不需要你站台。你隻需閉上嘴一週,就當什麼都不知道就行了。」

「閉嘴一週?那可真是個奢侈的提議。」羅萬輕哼一聲,聲音低得幾不可聞:「換作你在蘇格蘭場的時候,我一週不說話,你都能把整個倫敦攪得雞犬不寧。」

亞瑟冇有正麵迴應,隻是複述道:「七天。」

「七天。」羅萬同樣複述:「七天之內,你隨便編,隻要別讓抓住把柄。七天之後,我不問你怎麼做的,但如果事情發酵過頭了,你別怪我不講情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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