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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一條警司的命值多少錢?(7K2)

利物浦郊外,和煦的微風吹過田地,帶起陣陣青綠色的蕪菁波浪。

自從18世紀英國開啟農業革命之後,蕪菁便作為一種高產作物被引入了不列顛。雖然在引進之初,蕪菁被給予了成為新一代製糖作物的厚望。但是當弗朗西斯·布萊基發現甜菜比蕪菁含糖量高出8%後,蕪菁便順理成章的失寵了。

但從另一個方麵來說,失寵對於蕪菁的大麵積推廣種植反而起到了助力,人們很快就發現了它的新作用。

這種成長於秋季、成熟於晚冬的高產作物可以很好的填補輪種製下的空白期,雖然它無法成為最好的製糖作物,但卻不失為一種餵養牲畜的優質牧草。

如果隻是簡單的敘述這個故事,這好像就是一件平平無奇的農業育種案例。

但如果把事情展開來講,人們就會驚奇的發現,在近兩個世紀中不斷推動農業育種工作、掀起新一輪農業革命並不是麵朝黃土背朝天的不列顛農民,而是一幫對種地放羊熱愛到發狂的貴族。

這些人裡既包括了在不列顛大力推廣比蕪菁輪作製的湯森德勳爵,又包括了畢生致力於改良畜種的科克爵士。

既有因為自家田地灌溉不足天天發愁,以致於天天鑽研陶管灌溉的波特蘭公爵。

又有人類早期給排水愛好者,天天琢磨著該如何把自家沼澤地變成良田的貝德福德公爵。

隻不過不幸的是,雖然波特蘭公爵和貝德福德公爵在農業改革方麵有所成就,但他們兩個家族最知名的人物卻都不是研究農業的。

波特蘭公爵家族知名度最高的人物叫做亨利·卡文迪許,代表作品是卡文迪許扭秤實驗。除此之外,他還是第一個發現二氧化碳和氫氣的傢夥,晚年的時候還和年輕的法拉第一起提出了介電常數的概念。

至於貝德福德公爵家族則稍微好一些,他們家族最知名的那一個現在還冇生出來呢,而且搞得主要是數學和哲學。

不過不管怎麼說,不列顛貴族對於農業的熱愛從這一點上也可見一斑。

與歐洲大部分地區喜歡居住於城市的貴族不同,不列顛的爵爺們隻要一抓住機會就往鄉下鑽。

15世紀的義大利學者波吉奧·布拉喬利尼就吐槽過這種令他們不能理解的英式思維。

「在這個國家,貴族認為長期居住城市是一種恥辱。他們多住在鄉間,喜歡砍樹和種田,並積極投身各種鄉村事業,出售毛料及牲畜被視為一種高尚的行業。我曾遇到一個英國富豪,他變賣了自己的家產,在鄉下購置了一大塊地產,帶著全家離開市鎮跑到鄉村,而這隻是為了把自己兒子培養成一個真正的貴族。最後的結果也如他所願,在鄉下待了幾年後,就連他自己也被貴族階層接受了。」

而這種源遠流長的重農情節也從15世紀一直流傳至今,哪怕是19世紀,也依舊有人在效仿幾百年前那位英國富豪的行徑。

比如說,眼下在蕪菁田地不遠處的樹林裡,就有一位利物浦當地知名富豪的兒子正拎著一把小斧頭哼哧哼哧的在砍柴。

12月正是一年中最冷的季節,然而威廉·格萊斯頓卻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襯衫,渾然不顧呼嘯的北風,一個勁兒的低頭劈著柴火。

而且從他額頭上滿布的汗水和浸濕的白襯衫來判斷,小夥子應該已經劈了有一會兒了。

即便不列顛人將砍柴視為培養堅韌意誌的一種方法,但是能劈的像是格萊斯頓這麼忘我的富二代總歸還是少見。

也不知道是不是由於在黨內初選表決中被迪斯雷利擊敗導致的頹喪,平時就視砍柴為生命的格萊斯頓今天更是每一斧子都劈的格外的忘我、格外的帶勁。

不一會兒,柴火便在他身邊堆得像是一座小山那麼高了。

如果亞瑟此時站在這裡,他肯定會想起從前迪斯雷利先生對他說過的話:「如果今年冬天格萊斯頓掉進泰晤士河裡淹死了,那整個倫敦的供暖都得出問題。上帝發的大洪水在他的麵前簡直不足為慮,諾亞七天的工作量,格萊斯頓一個下午就能搞定。」

雖然就連迪斯雷利這樣牙尖嘴利的政治對手都高度認可他的砍柴能力,但是人說到底還是個人,是人終究是會累的。

格萊斯頓放下斧子,一隻手撐在樹乾上望著麵前這堆今天上午的勞動成果,一邊抬手抹了把汗一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他扭頭望向身邊熊熊燃燒的篝火,搖擺的火焰彷彿也隨著他的呼吸而變形,那裡麵全是迪斯雷利那張輕浮自戀的笑臉,就連劈裡啪啦作響的燃燒聲也變成了他陰陽怪氣的諷刺。

作為一名嚴守教會戒律、可以把《聖經》倒背如流的虔誠信徒,格萊斯頓從來不會將自己的感情外顯,他按照父親對他的要求,竭力想要成為一個擁有貴族品質與騎士精神的人。

但是說到底,這時候的他終究還是太年輕。

是年輕人,自然會有幾分年輕氣盛的朝氣,又或者說,火氣。

格萊斯頓一腳踹向篝火堆,燃燒著的碳灰火星飛揚在空中,模糊了他的眼睛。

「班傑明·迪斯雷利!政見狹隘、思想幼稚、行事輕浮、發言裝腔作勢,走到哪裡都是小黃褲子、綠色背心、尖頭的皮鞋、蕾絲的領巾,一副自戀、得意的模樣。你這傢夥!我他媽到底比你差在哪裡?難道就因為你懂得去攀賽克斯夫人的裙子?

喔,我的上帝啊!您老人家能不能睜開眼看看,肯特郡選上去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這他媽還不如選頭驢,驢子同樣會打鳴,而且還比他聰明!」

格萊斯頓的白襯衫崩開了一道口子,鍍金的銅鈕釦也灑了一地,他結實的胸膛起伏不定,看得出來,這小夥子氣得不輕。

阿加雷斯側躺在樹枝上一邊啃著蘋果一邊看戲:「祈求上帝?就這點覺悟,那活該伱通不過黨內初選。你連迪斯雷利和驢子都瞧不起,居然還去求一個不如它們的東西。最起碼它們倆還能還能打個鳴,而上帝,你把嘴磨出泡了,它也不會放個屁啊!」

或許是聽到了阿加雷斯的低語,又或者是格萊斯頓發覺自己失言了。

他捂著自己的額頭看著一地狼藉搖頭道:「上帝啊!威廉,瞧瞧,你都乾了什麼?不要讓憤怒左右了你的情緒。」

格萊斯頓很快調整好了呼吸和情緒,他虔誠的雙手握住胸前的十字架閉目禱告道:「親愛的主啊!我們需要你,一刻也不能冇有你,隻有緊緊地依偎著你,心中纔有滿足、有安息。我的主,我們感謝你!因為在這黑暗的時代中,你是唯一的光明,求你的真光,驅逐我們內心的黑暗,使我們成為聖潔,成為你貴重的器皿,我們深知,這一切在人不能,在你豈有難成的事。奉主之名向您聖祈。阿門。」

阿加雷斯見狀,隻是翻了個白眼,抬手將蘋果核衝著格萊斯頓的腦袋扔了過去:「這小子,冇救了。你搞這些有的冇的,還不如和我簽個協議。以後選議員,輪到埃爾德都輪不到你。」

阿加雷斯的話音剛落,忽然,前方傳來一陣奔騰的馬蹄聲。

格萊斯頓回頭望去,鄉間小道的駿馬之上是幾個相熟的年輕麵孔。

那同樣是幾位利物浦富豪家的貴公子,其中不乏同他從小就認識的故舊。

隻不過對於這幾位朋友,格萊斯頓近些年來正在有意無意的疏遠。

原因無他,作為一名虔信者,他實在是對這幫傢夥紙醉金迷的奢靡生活和玩世不恭的人生態度有些看不過眼。

「中午好啊!威廉!什麼時候回利物浦的,怎麼也不同我們打聲招呼呢?早知道你回來了,我們早上打獵就帶上你一起了。」

幾個年輕人看到舊友也放下了揮舞的馬鞭,勒緊韁繩停在了格萊斯頓的麵前。

格萊斯頓看了眼掛在馬鞍上的兩條狐狸,禮貌的笑了笑:「我的打獵技術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帶上我無非是多個累贅,我就不去打擾你們的興致了。」

幾個年輕人哈哈大笑道:「這有什麼大不了的,反正子彈管夠,練得多了你總歸能蒙中一槍的。不過冇趕上打獵也冇什麼,既然你回來了,今晚我們組個酒會沙龍。你去牛津讀書這幾年一定冇過幾天好日子吧?

可惜你冇趕上好時候,我哥哥在牛津唸書的時候管的還冇那麼嚴。但是你讀書的時候不趕趟,正好撞上了那個什麼牛津大學賣淫罪出台。嗬,不得不說,提出這個議案的議員真他媽是個天才。他這是打算把牛津的學生當成犯人管呢?

我聽說自從這個法案出台之後,牛津鎮的女士足足少了一半還多。你在那裡求學三年,肯定是做了足足三年的中世紀僧侶吧?冇了漂亮的淑女作伴,每天的消遣也就隻剩喝酒了。」

格萊斯頓聽到這話,一本正經的糾正道:「偶爾是會喝一點葡萄酒,但主要是在學校裡吃聖餐的時候。私下裡我很少自己喝酒的。」

「酒也不怎麼喝?」

幾個年輕人驚奇道:「威廉,我的好兄弟,這幾年可是把你給苦壞了。看來我們今天必須得給你好好補償一下失去的三年。今晚六點,地點暫定,等我們組好了局再派僕人到你家的莊園通知你。」

「威廉,你還記得凱薩琳嗎?眾星拱月的小公主現在也出落成楚楚動人的大姑娘了,可以參加社交舞會了。她一直對你抱有好感,今晚你去邀請她跳第一支舞,她肯定不會拒絕。怎麼樣?大夥兒對你夠意思吧?」

格萊斯頓原本還想要拒絕舞會邀請,可他一聽到凱薩琳這個名字,上帝的戒律頓時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去。

格萊斯頓猶豫的問道:「這……你們確定凱薩琳也會去?」

「本來是不確定的。」

「但是如果你去……」

「那凱薩琳多半也會去。」

「就算她不想去。」

「她父母也會押著她去。」

幾個年輕人笑嘻嘻的衝著格萊斯頓連連眨眼:「威廉,你就是過於謙虛謹慎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多有魅力。每個土生土長的利物浦人都知道格萊斯頓這個姓氏就代表著財富,更別說你在畢業典禮上被紐卡斯爾公爵看中的事情早就傳遍我們這兒的上層圈子了。」

「我父親說你今後最差也能像皮爾爵士那樣成為內閣常客,如果往高處想,你弄不好還能像坎寧爵士那樣乾一任首相。」

「冇錯,布希·坎寧不過是個女演員的兒子,他叔叔也就是個小銀行家。而你,威廉,你父親可是利物浦數一數二的大商人。不論是比拚能力還是財力,你都比坎寧強多了。如果坎寧能乾一任首相,你怎麼著也能乾兩任。」

「威廉,如果你要選議員,手頭緊隨時說話,大夥兒都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我們除了能從林子裡獵狐狸,錢也是稍微能拿出一點的。一兩千鎊的話,你叫人傳句話就行。再多的話,我們就得和家裡商量一下了。」

「商量?我父親說了,如果威廉能進貿易委員會,他當場就給他掏五千鎊當賀禮。如果威廉當了首相,同意把我弄進貿易委員會,他就把家裡剛買的兩個莊園全賣了,哪怕日子不過了也得砸鍋賣鐵的給威廉湊個兩三萬鎊。」

闊少們說到這裡紛紛哈哈大笑了起來。

然而格萊斯頓聽到這話卻忍不住眉頭直皺,但是礙於朋友的情麵,他最終還是冇有把自己想要大力整頓政府**現象的競選綱領說出口。

他岔開話題道:「說回來,今晚的那個舞會……」

「喔,對了,我差點忘了和你說了。今晚的舞會應該還會有一個從倫敦來的客人出現。你可得多防著他一點,我們這群人不同你搶凱薩琳的第一支舞,但那位客人可不知道你們是兩情相悅的。」

「嘶……你不提這一茬兒我還冇想到。以那位客人的身份,咱們還真不太好和他交代這些事。如果他一眼看中了凱薩琳,邀請她跳舞的話,凱薩琳還真不好直接回絕他。」

「客人?」格萊斯頓不解地問道:「那位客人的身份很特殊嗎?他是有什麼特別的頭銜?」

一個闊少憋著笑回道:「特殊,確實特殊,而且頭銜也挺長。」

旁邊的另一位闊少則回憶起那天在車站聽到的自我介紹,怪模怪樣的用他獨特的公鴨嗓模仿道:「自我介紹一下,亞瑟·黑斯廷斯,大倫敦警察廳高級警司及刑事犯罪偵查部負責人,倫敦……什麼局的局長,受誰誰誰委任的駐利物浦特派緝私監察專員。」

他的模仿秀剛剛做完,旁邊的朋友們便大笑著捧場道。

「哈哈哈!學得好!這倫敦來的小子跑利物浦嚇唬誰呢?特派緝私監察專員。他知道這不是倫敦第一次往利物浦派緝私專員了嗎?」

「話說上一個來利物浦緝私的最後是落了什麼下場來著?哥幾個誰能提醒我一下?」

「埃德蒙,你小子記性真差。我來告訴你,上一個緝私專員啊!死了!讓霍克赫斯特幫的人直接就地活埋了,從那以後,倫敦有半個世紀再也冇往利物浦派過專員了。」

「哈哈哈!!!」

格萊斯頓聽到這話,禁不住臉色一變:「黑斯廷斯警司?緝私專員是他?」

「嗯?」闊少問道:「威廉,你認識他?那正好。你找個時間喝個下午茶,和他把事情聊開了對大夥兒都好。你估計還不知道,港務局、海關和關稅署還有市政委員會對這個黑斯廷斯警官可是相當上火啊!」

「冇錯,這兩天他們撒尿都黃。我父親今天還召集了埃德蒙、喬納森、蒙克他們的父親一起開了個行業會議,商討著該怎麼和這個黑斯廷斯警官打交道呢。對了,這件事你父親和你哥哥應該也參與了,我記得會議地點好像就在你們家設在港口的貿易辦公室裡。」

「威廉,既然你有路子,那你就去幫老傢夥們探探口風吧。問問那個黑斯廷斯,到底要多少錢才能把這事兒對付過去。大夥兒也不想和倫敦鬨得太僵,就為了一個霍亂防治,把港口貿易搞得烏煙瘴氣的,至於鬨成這樣嗎?」

格萊斯頓聽到這話,趕忙問道:「你們說的那個行業會議,是什麼時候召開的?」

「就今天早上,十點開始的。」闊少抬頭看了眼天上的大太陽:「按照老傢夥們的慢性子,這會兒估計還冇結束呢。」

格萊斯頓聞言,直接翻身上馬,他一勒韁繩開口道:「史蒂夫,這馬借我用一下,回頭我參加舞會的時候把它帶過去還你。」

語罷,格萊斯頓一甩馬鞭,小道上塵土飛揚,小夥子騎著馬一路狂奔揚長而去。

幾個闊少你看我我看你。

「得了,哥幾個,少匹馬,看來繼續打獵是不行了。」

「那接下來玩點什麼?」

名叫史蒂夫的闊少瞥了眼格萊斯頓撂下的小斧子和大片樹林,捏著下巴建議道:「要不咱們比砍柴吧?」

闊少們聞言,環顧大片空曠的田地和碧藍的天空,最終還是翻身下馬。

「行吧,那我第一。」

躺在樹上的阿加雷斯聽到這話,打著哈欠伸了個懶腰,紅魔鬼嫌棄的啐了口吐沫:「真他媽的……一個比一個冇出息。」

利物浦,老碼頭,格萊斯頓進出口貿易公司。

三樓的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從波羅的海進口的丹麥樟木會議桌前坐得滿滿噹噹的,桌麵上擺滿了客人們隨手摘下的黑色圓頂禮帽。

在如同仙境的雲山霧繞中,隱約可以看見一顆顆鋥光瓦亮、閃爍著油光的小太陽。

這樣標誌性的場景已經足以說明與會人員的身份,他們全都是如假包換的不列顛紳士,任何一個單獨拎出去,都是足以引起整個利物浦的進出口貿易地震,乃至於影響到整個不列顛某一或某幾種商品價格漲跌的人物。

他們的經營路線既涵蓋了西印度群島與西非的菸草與蔗糖貿易,也承擔著英格蘭與愛爾蘭之間的穀物交易。還包括了往返於美洲和波羅的海沿岸的木材及棉麻製品。當然,他們自然也冇忘了利物浦的老本行,格陵蘭島的捕撈漁業也是他們的涉及範圍之一。

老格萊斯頓叼著菸鬥,一隻手撐在眉間低頭審視著手裡的檔案,頭也不抬的發問道:「我聽說,昨天他找海關署要了報關單?」

「冇錯。」坐在他左手的中老年紳士捋了捋頭上僅剩不多的倔強頭髮:「海關署昨天下午就已經把報關單送過去了。」

「喔?」

老格萊斯頓放下檔案,靠在椅背上雙手環抱道:「他們就這麼輕易的向倫敦妥協了?這不像是他們的作風啊!」

坐在格萊斯頓右手的老紳士摘下眼鏡道:「我聽說白廳這次動了真火,**官貌似對利物浦前陣子爆發的碼頭暴動很不滿意。首相格雷伯爵前幾天更是當麵訓斥了海關總署和貿易委員會,要求他們對利物浦發生的事態做出書麵解釋。

海關總署和貿易委員會受了氣自然不可能憋在自己心裡獨自消化了,所以他們又一腳把皮球踢給了利物浦港務局,要求港務局提交書麵報告,並且要求他們保證不再犯下同樣錯誤。

港務局就算再硬氣,也不可能蠢到在這種情況下生扛。他們就算想反擊,最起碼也得等這陣子風波過去。那個黑斯廷斯是倫敦派來的,身上又背著**官廳、海軍部、內務部和海關總署的命令,港務局明麵上的樣子還是得做做的。」

「隻是明麵上的樣子嗎?」

「對,還是那一套。他們留了些不痛不癢的錯漏給那個小年輕查,畢竟人家也得拿出點成績去向倫敦交差。而且海關嘛,做的滴水不漏反倒顯得假了。與其讓他像是無頭蒼蠅亂撞,不如給他指條路,至少咱們能夠預先知道他查的是什麼。」

「九千六百磅冇報稅的茶葉,七千三百磅國際運輸報成國內運輸的菸草,半艙估價錯誤的高檔服裝,還有一些零敲碎打的工業原料。這方麵的錢大夥兒平攤一下,海關署和關稅署來徵收的時候咱們做做樣子爭辯一下就行了。如果上法庭敗訴了,就不要繼續上訴了,這官司不可能打贏,也不能打贏。」

「他有的查,可以落個功勞。內閣查到了問題,可以落個名聲。咱們的損失也在合理範疇之內,不影響後續的生意,那就皆大歡喜。」

說到這裡,坐在老格萊斯頓對麵的紳士隻是摸著自己的禿頭,抬起手指敲了敲腦袋:「如果事情能夠順利解決,那當然好了。但現在的問題是,我怕他看不上這些小芝麻,非要查個大的。」

這話剛一說完,坐在窗邊的紳士不耐煩的開口道:「都給他這麼多了,還有什麼不滿意的?我年輕的時候,往美洲運一個精壯黑鬼才賺幾個錢?九死一生的從不列顛跑到非洲,再從非洲跑到美洲,一船的黑鬼起碼要死掉三分之一到一半。扣掉船員工資和船損之後,一個能裝貨四百人的販奴船淨利潤也就8000-10000鎊。現在他屁事不乾,躺在旅館裡睡覺,我們就給他交出兩船黑鬼的錢,這已經夠可以的了。」

「洛維,你別急著生氣。我不是說他肯定就會這麼乾,但是咱們必須要考慮到他是個年輕人。咱們也是從年輕的時候過來的,就像你年輕的時候一樣,你年輕的時候可以不顧瘧疾不辭辛苦的跑到非洲賣黑鬼,但是現在年紀大了,你還能豁出去乾這種事嗎?年輕的時候總想一口想要吃個胖子,想要吞個西瓜,但卻不考慮會撐死自己,這就是年輕人的通病。」

「你們不要一口一個黑鬼的。咱們不列顛現在廢奴了,我們現在做的可是正經營生。」

「賣黑鬼怎麼就不正經了?是議會規定他不正經的,但上帝可冇這麼說。」

「行了行了!咱們現在討論的是年輕人的事情,你們怎麼扯到黑鬼身上去了?對付黑鬼可以用鞭子,對付蘇格蘭場的警司行嗎?」

「行不行不是由咱們說了算的,這得看黑斯廷斯警官自己的想法。話說回來,他到底是什麼路子?」

「我托人去倫敦打聽了,他的情況有點難說。既像是惹了事所以被丟到利物浦乾這個苦差事的,又像是上頭有人看中想要給他刷點成績。」

「拿利物浦的港口隔離刷成績?這不是腦子有病嗎?全國九成的棉麻都是由利物浦輸入,咱們這裡一停,蘭開夏郡的所有紡織廠都得停產。內閣不派個老手來搞定這個事情,反而派了個愣頭青,你說他不是被人坑了,我怎麼都不信。」

「是不是被人坑了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是倫敦大學的畢業生,皇家**官布魯厄姆勳爵的高足,皮爾爵士的得力乾將。不過有一點你倒是說對了,布魯厄姆那個人腦袋多少帶點病。」

「皮爾爵士的得力乾將?要是這麼說的話,現在執政的是輝格黨。他如果是皮爾提上去的,如果在利物浦乾得不好,輝格黨把他撤掉好像也冇什麼心理壓力。」

「所以說,道理還是越辯越明,這下子不就清晰了。這小子為什麼會被派來利物浦,現在已經很明白了。」

老格萊斯頓沉吟道:「那麼接下來,就是該怎麼和他接觸的問題了……你們有什麼看法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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