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山的逆襲 第3章

第3章 父子的激烈爭執------------------------------------------，塵土飛揚的鄉間小路上，李偉的腳步比來時沉重了許多。、被王秀麗明目張膽偏袒的畫麵，在他腦海裡一閃而過。，他此刻一定滿心委屈，回家要麼沉默不語，要麼偷偷掉眼淚。，李偉心裡很清楚——學校裡的委屈，都是小事。，在家裡。，一股熟悉的油煙味和淡淡的煙味撲麵而來。，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繳費通知，眉頭擰成一個川字，額頭上的紋路深得像刀刻。桌上擺著兩個素菜，一碗稀飯，連點油星都少見。。“回來了？”李建國抬頭看了他一眼，聲音沙啞，“快吃飯，等會兒涼了。”，在父親對麵坐下，冇有動筷子。，有些話，必須今天說清楚。“爸，我有事跟你商量。”，頭也冇抬：“什麼事？說。”“我想辦一張屬於我自己的銀行卡。”李偉直視著父親的眼睛，語氣平靜卻異常堅定，“另外，我還要辦一個手機號。”“哐當！”

李建國手裡的勺子重重磕在碗沿，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

“辦卡？辦手機號？”他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音量不自覺提高，“你才十六歲，辦這些東西乾什麼？嫌日子太安穩，想惹事是不是？”

李偉早有預料，深吸一口氣，耐心解釋：“我不惹事。辦卡是為了存錢，把我攢的壓歲錢存起來；手機號是學校要用，很多通知都會發資訊。”

“存什麼錢！”李建國直接打斷，語氣強硬，“你的錢放家裡我給你保管，最安全！辦什麼銀行卡？你知道現在外麵多少騙子？你一個學生，錢放卡裡被人轉走了，哭都冇地方哭！”

“我不會被騙。”

“你說不會就不會？”李建國把碗往桌上一放，火氣上來了，“你纔多大？懂什麼社會險惡？我告訴你，銀行卡，不準辦！手機號，更不準辦！學生就該有學生的樣子，一天到晚琢磨這些亂七八糟的，心思還能在學習上？”

李偉的手指悄悄攥緊。

他太懂父親了。

不是壞，是窮怕了。

一輩子在工廠賣力氣，拿著死工資，每一分錢都是血汗換來的，不敢冒一點險，不敢有一點閃失。膽小、謹慎、怕欠債、怕惹事、怕錢冇了——這些刻在骨子裡的恐懼，讓他本能地拒絕一切新鮮事物。

前世，他就是被父親這份“怕”拖垮了。

被霸淩時，父親說“忍一忍就過去了”；被冤枉時，父親說“彆惹事”；被人堵在門口時，父親隻會低頭道歉。

他忍了十年，怕了十年，最後抑鬱退學，活成了一個連自己都討厭的廢物。

“爸。”李偉的聲音微微發緊，“我不會亂花錢，也不會惹事。我隻是想自己管自己的錢，我已經長大了。”

“長大？你在我眼裡永遠是孩子！”李建國一拍桌子，“我是你爸，我能害你嗎？我說不行就不行！”

“可你不能管我一輩子！”李偉猛地提高聲音。

這句話一出口，整個屋子瞬間安靜下來。

李建國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兒子。

他從來冇見過李偉這樣。

眼神通紅，脊背繃得筆直，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小獸，又委屈，又倔強。

李偉的胸口劇烈起伏，積壓了兩輩子的委屈，在這一刻再也憋不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頭髮半白、滿臉疲憊、一輩子活得小心翼翼的男人，聲音顫抖，卻字字泣血。

“爸，你就不能信我一次嗎？”

“前世我被人欺負，被人堵在廁所裡打，被人栽贓偷錢，被全校人看不起……我求你信我一次，你說我不懂事，讓我忍。”

“我忍了！我忍了整整三年！最後我退學了，我抑鬱了，我吃藥吃了五年，我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這一世，我隻想改變，我隻想讓咱們家過上好日子，我隻想不再被人踩在腳下……”

“可你呢？”

“你還是不信我！”

李偉的聲音越說越啞，說到最後，眼眶徹底紅了，一邊去燙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咬著牙不讓它掉下來。

他吼的是今生，更是前世憋了整整十年的話。

李建國僵在原地，整個人都懵了。

兒子嘴裡說的什麼“前世”、什麼“退學”、什麼“抑鬱”，他聽不懂，也想不明白。

可他能從李偉的眼睛裡，看到那種深入骨髓的委屈和絕望。

那不是一個十六歲少年該有的眼神。

那是被傷透了、被磨平了、被徹底放棄過，又拚命想爬起來的眼神。

李建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一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想發火，想罵兒子不懂事，想像以前一樣用“我是為你好”壓過去。

可看著兒子通紅的眼眶、顫抖的肩膀，他所有的強硬，所有的固執，在這一刻全都碎了。

這個一輩子老實巴交、怕事懦弱的男人，第一次在兒子麵前，露出了無措和慌亂。

他沉默了。

長久的沉默。

屋子裡靜得能聽見牆上老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響，每一聲，都敲在父子倆的心口上。

李偉也慢慢平複了呼吸，彆過頭，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他知道，自己剛纔失控了。

可他不後悔。

有些話，必須說出來。

再憋下去，他會重蹈覆轍。

不知過了多久，李建國緩緩歎了口氣。

那一聲歎息裡，有疲憊，有無奈，還有一絲他自己都冇察覺的妥協。

他慢慢站起身，走進裡屋，翻箱倒櫃了一會兒，再走出來時，手裡攥著一部螢幕碎裂、外殼掉漆的舊手機。

是他用了好幾年、早就該換卻捨不得換的手機。

李建國把這部破舊的手機輕輕放在桌上，推到李偉麵前。

螢幕上的裂痕，像一道橫跨眼前的傷疤。

“卡……我明天帶你去辦。”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妥協。

李偉猛地轉頭，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隻辦一張卡。”李建國彆過頭，不敢看兒子的眼睛，語氣依舊硬邦邦，卻藏不住軟化的痕跡，“裡麵不準多放錢，就放你攢的那兩千塊，多一分都不行。”

“手機號……用我這箇舊的，先湊合用。”

“不準亂打電話，不準亂花錢，不準惹事。”

“聽到冇有？”

李偉看著桌上那部碎屏舊手機，又看著父親鬢角刺眼的白髮，鼻尖一酸，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這一次，不是委屈。

是釋然。

是終於被信任的一邊去燙。

他用力點頭，聲音哽咽：“……聽到了。”

李建國冇再說話，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碗筷，扒拉著已經涼透的稀飯，一口接一口，卻像是在嚼著無味的生活。

父子倆再冇有說話，可橫在兩人之間那道看不見的牆，在這一刻，悄悄裂開了一道縫隙。

李偉攥著那部碎屏舊手機，掌心傳來冰涼的觸感。

銀行卡的事，終於解決了。

兩千塊，是他重生後的第一顆子彈。

是他踏入股市、改變命運的起點。

可李偉很清楚——光有錢，不夠。

在青雲鎮中學這個地方，在張浩和王秀麗這種人麵前，冇有靠山，冇有底氣，再有錢也隻是一塊肥肉。

他需要一個能讓他挺直腰桿、不再受任何人欺負的人。

一個真正能鎮得住場子的人。

李偉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身影。

操場角落，老槐樹下。

一個瘸著腿、脾氣暴躁、愛抽菸、全校都怕的老頭。

王德彪。

那個人，纔是他在學校裡，最硬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