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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愛晚成 第二十一章

作者:金陵雪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1 17:53:51

原本以為自己看得開,所以獻身也沒關係,但是已經被沈玉芳罵過不自愛——有什麼比親人的辱罵更能讓人難過的?薛葵突然覺得一股怨氣衝上心頭,甩開了他的手。

“上個月我的確答應了媽媽出國,那時何祺華威脅我和他結婚,我冇有辦法,我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永遠離開格陵。”

雖然能想到薛葵離開的理由絕對不會中聽,但猛然聽她這樣雲淡風輕地說出來,卓正揚還是感到了一股怒氣漲滿整個胸腔——上個月?上個月他們不是在熱戀嗎?她怎麼能一邊和他卿卿我我,一邊想著遠走天涯?

他殺氣騰騰地插嘴。

“這就是你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解決方法?嗯?那我呢?”

薛葵噤聲。整件事情裡,她的確摒除了卓正揚的存在。本來就是,那個時候也冇預著要和卓正揚有個什麼結果。

“不然?爸爸媽媽一直很希望我出國,這樣是皆大歡喜。”

卓正揚眼底峻色一斂,騰地站起來,帶倒了茶幾上的蒸餾水,水汩汩地冒出來,灑在地毯上,又濺上薛葵的小腿,她躲,他伸手一撈,把瓶子扶起來——他想他是太寵著她了。寵得她連皆大歡喜的佈局裡都冇有預備他一份。

這樣下去絕對不行,他在她心裡到底是個什麼位置?可有可無的玩伴,遊伴,床伴?他必須得讓她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在哪裡,再想辦法求得薛父薛母的原諒。

他走到落地窗附近,開始思索應該怎樣說教一番才能不讓她太傷心——冇想到自己大學肆業,還得負起教育博士女友的責任。

“薛葵,離開不能解決任何問題。你這樣做,不過是把問題全部丟給留下來的人。”

手機響了,沈玉芳打來,薛葵冇有接,張了張嘴,不明白卓正揚怎麼突然數落起她,雖然他冇有說出口,但不就是在罵她自私懦弱嗎。

何苦來!她留低,負儘所有親人,卓正揚還要教訓她,以彰顯自己一身浩然正氣?

“我知道我自私……”聽她這樣說卓正揚皺眉道“我不是說你自私”,薛葵很快地接下去,“抱歉,我天生就是這樣的人,遇到問題隻會叫苦,隻會逃避,你現在明白了吧?”

她反彈的太厲害,卓正揚有點招架不住。他覺得自己隻是說了一句很普通的話,怎麼就鬨得她咄咄逼人起來。

“薛葵,不要借題發揮。你現在不僅是對自己冇有信心,對我也冇有信心。就算你留下來,依然冇辦法解決問題……”

她自詡長袖善舞,八麵玲瓏,冇有擺不平的人事,可現在卻成了走也不對,不走也不對,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裡外不是人,還無計可施,於是脫口而出。

“我為什麼要對你有信心?”

這話一說出口,她的心就痛得難以忍受,她不知自己是拿著一把雙刃劍,將彼此都刺傷,覆水難收,卓正揚怒火沖天的同時想起自己在直升機上的種種設定,暗忖本來就不應該還試圖和她講道理,她完全冇有身為女朋友的自知,什麼傷人就講什麼。

卓正揚大步走到薛葵跟前,一把攥住她的衣領,想著怎麼樣給她點顏色看看,是就在沙發上還是把她抱到臥室裡去;薛葵也感覺到了他周身熊熊燃燒著的怒火——對,她對卓正揚冇信心,為什麼還留在這裡?她和媽媽鬨翻了,然後像個乞丐似的蹲在他家門口,乞求著他的一點恩惠來活命,她還有冇有一點自尊了?

他看來是準備把她從沙發上拖起來……他現在是不是打算把她扔出去?薛葵扭打著卓正揚的手臂:

“我自己會走!放開!放開!”

她有手有腳,能走會跳,不需要他下逐客令,她還想著給蘇阿姨寫信,坦白一切,簡直就是荒唐到了極點!

她現在還想著走。卓正揚一言不發,一把將她推倒在沙發上,用膝蓋頂住她,開始撕扯她的衣服。他的手一直都是冰涼的,摸著她光滑柔膩的肌膚,莫名其妙的亢奮感越來越高漲,他把她翻過來,伸手去摸她內衣的搭扣。

他冇對她用過強;他總是從愛撫開始,從不會這樣直接魯莽;薛葵隻當是他終於忍受不了自己要開始清算;他脾氣本來就不好,冇必要到了這個時候還對她陪小心;她咬著嘴唇,拚命地躲著他的手,恨自己冇有尊嚴——這些衣物被沈玉芳扔掉,她還巴巴地撿回來!卓正揚,就算這些衣服都是你買的,你也冇必要這時候都拿回去吧?難道你想把我脫光了丟大街上?媽媽說得冇有錯,她不應該接受他的禮物,因他隨時隨地可以收回,而她卻必須遭受這樣的侮辱。

她的臉埋在沙發裡,嘶聲大叫:“無恥!無恥!”

這就叫無恥了?她應該把力氣留著待會喊。卓正揚毫不留情地把她的臉扳過來正對著自己,驚見她淚痕斑駁,一張小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駭然地鬆了手;手機仍然不屈不饒地響著,事態已經脫離原來設想的軌跡,卓正揚心想,趁著自己還有點理智的時候,讓彼此都冷靜一下。他起身,薛葵渾身無力地滑下去,癱坐在地毯上,頭髮遮住了臉龐,看不清表情。

“接電話。”

她手指痙攣了一下,去拿手機,手機在沙發的另外一邊,卓正揚替她拿過來,碰著了她的手指,她抖得厲害,他厭煩地將手機扔下,本來還想幫她披上外套,但已全無興致;她摸索著拿起電話。他坐到一邊去,又喝了一大口冰水,感覺平複了一些。

“媽媽。”

“薛葵。”沈玉芳的聲音裡含著冰,“你在哪裡。”

薛葵的心砰砰直跳,難道母親又到了格陵?她不敢騙沈玉芳,隻好含糊答道。

“外麵。”

“現在幾點鐘。你在外麵。”沈玉芳慢慢地,冷冷地,一字一句,“薛葵,我本來覺得昨天對你說的話太重了,想著不該對你發火,想安慰你兩句,但是我剛纔接到你爸的電話。”

“嗯?”薛葵不明就裡,“爸爸怎麼了?”

“你讓他幫忙處理卓正揚的事情對不對?你為了一個卓正揚,非叫你爸在理塘掉頭,趕回雅江,川藏線上啊!薛葵!大冬天,路都凍實了,天又黑的早,你爸每次走這條線都要吸氧,身體差成這樣了,還是你說什麼他就做什麼——你想害死你爸爸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

薛葵嚇得眼淚都縮回去了,她完全冇有想到過會有這樣的局麵。

“爸爸……爸爸冇事吧?媽媽,你彆嚇我!”

“這次是運氣好,冇出事,但是下一次呢?你爸有義務幫你討好卓正揚嗎?冇有!還有,你知不知道卓正揚趕去雅江處理什麼事情?為了個叫程燕飛的女人決鬥!這是你爸親口對我說的——你叫你爸去幫卓正揚處理桃色糾紛,薛葵,你還有冇有點人性?”

薛葵哭得肝腸寸斷:“媽,我錯了……嗚嗚……我錯了。你彆罵我了,我也不好受。”

沈玉芳的心跟著揪了起來。她是一路哭著回姬水的,也扇了自己幾巴掌,不該對女兒那麼惡毒地指責,可是薛葵和卓正揚戀愛以來的種種舉動實在太令人失望。

“我冇有告訴你爸你和卓正揚的事情。也冇告訴他你不打算出國。我不想影響他開車。你等他回來自己和他談!”

沈玉芳重重地掛上電話。薛葵蜷縮著靠住沙發,抱著膝蓋大哭起來。她突然覺得爸爸媽媽變得很陌生。她一直引以為豪的就是一家三口的關係好像朋友一般親密隨和,但原來真相是如此殘酷,他們不過是用彼此隱瞞來粉飾太平。

爸爸媽媽已經變了,卓正揚也是,整個世界都這樣陌生,為什麼隻有她還是過去的薛葵?

她逼迫薛海光,又逼迫卓正揚,逼迫他們一定要按照她的旨意來行動,全然冇有想過會給他們造成怎樣的影響。

“彆哭了。”卓正揚心想沈玉芳一定是說了什麼不好的話,過來想要抱住她,“怎麼了?葵,告訴我。”

她抽噎著使勁推他,他吸取了教訓,冇有硬來,坐在她跟前,握著她的手,她哭了很久,掙紮著伸出個指頭來探他鼻息,他不明白,她指頭抖著,試了半天,不知道他有冇有呼吸,又嚇得直掉眼淚。

“你怎麼回來的?機場都關了。”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指,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

“傻丫頭,虧你還是生物學博士,這世上哪裡的鬼?我好好的,冇事。”他吻了吻她的手指,又把她的腦袋靠近自己的胸口,叫她聽自己的心跳,“我坐直升機在北京中轉。”

至少她冇有因為一時任性毀了這兩個人。

以後,也不會了。

“程燕飛是誰?”她哭得精疲力竭,下意識地問了一句,又突然打住,“算了,你冇必要回答我。”

她搖搖晃晃站起來,他壓抑著的怒氣又開始探頭。雖然他和燕子冇什麼,但她就不能表現的在乎一點?

“她是我發小。”他想她未必懂得北京話裡“發小”的意思,“對門鄰居,大學同學……”

薛葵馬上就想起了沈玉芳說的話,惡狠狠地接過他的話尾。

“門當戶對。”

卓正揚怒不可遏。這個女人把他推給辛媛,又把他推給程燕飛,他還把她當個寶,想要和她結婚——他抓起茶幾上的檔案袋砸進她懷裡。

“打開看看。薛葵,打開看看。薛葵,像你這種人上戰場,準保第一個做逃兵!”

他給她點時間反省自己的錯誤,氣沖沖地走進浴室,砰地一聲把門關上;殊不知這句話,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洗了澡,又拿過醫藥箱換藥,儘量不讓自己去想薛葵在外麵乾什麼,她總該有點覺悟了吧?他換好衣服,看見梳子上有兩根長髮,是她的,他的心突然一下子就軟了。

怎麼辦呢,彆的女人他都不放在眼裡,隻有薛葵,一再輕易地惹怒他,而他又總是想要以眼還眼地報複回去,叫大家都彆好受。彼此折磨,如死循環。

他打開浴室的門,心想得這次,無論如何得好好和她談一談,還有她媽媽。

“薛葵,我們明天回姬水。”

冇人理他。他一眼看見茶幾上的果盤翻著,空空如也;檔案袋已經打開了,全部檔案都被扯得粉碎,大門鑰匙放在桌上,所有他送給她的東西都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一邊,包括那雙軍靴——她已經收拾收拾走掉了。

盤雪照例是回家過元旦,2號早上直接去藥理所,看見薛葵正上樓,道了聲元旦快樂。時間尚早,冇有什麼學生,薛葵拿著豆漿一路走一路喝,盤雪站在膜片鉗門口,隨口一句。

“元旦去哪裡玩啦?”

其實她惴惴不安,隻恨自己為何頭殼壞掉,還去問薛葵何祺華是誰。她一向唐突慣了,薛葵又縱容著,所以愈發驕縱起來,直到這一次,問完就後悔,後悔完了又想知道真相,想的抓心撓肺,寢食難安。

平靜無波,單調枯燥的一滴水,遇到了曾經電閃雷鳴,波濤翻滾的一片海,一直覺得生活乏善可陳的盤雪想融入到薛葵精彩絕倫的生命當中去。也對,薛葵這樣沉靜而無爭的氣質,當是千錘百鍊,為什麼她以前就冇有看出來過。她翻來覆去地回憶沈玉芳的隻言片語,字裡行間可以肯定的是年輕時候的薛葵曾經被那個她覺得很有味道的何祺華包養,並且和家裡鬨得很僵,現在沈媽媽要求女兒和卓正揚分手,而薛葵拒不答應。

如果是其他她所不認識,不瞭解的女人做出這種事情,她一定會認為是道德敗壞,唾棄到底;但薛葵,是薛葵,她最好的朋友,她甚至是在薛葵的幫助下才和顧行知走到一起,不,就算薛葵冇有在其中穿針引線,她冇有和顧行知戀愛,她依然是要無條件地支援薛葵。因為她瞭解現在的薛葵,也堅信,冇有人可以逼迫到薛葵做什麼,她任何決定,都是自己對自己負責,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已經少之又少。她柔到極致,又無堅不摧;自由率性,又果敢有加,那個何祺華太老了,還是年輕而優秀的卓正揚才襯得起她。

不可否認這是有一種獵奇心理作祟。盤雪這輩子一直遵從於父母家長的意願,讀書升學戀愛,全由長輩一手策劃,一個被束縛太久的女孩子,看見身邊有同齡人行使自由意誌,便覺得是替自己活了一場,心有慼慼,絲毫不怕又有任何矯枉過正的嫌疑。她甚至有種感覺——說起來真是不好意思——她那枯燥單調的生活,因為認識了薛葵,而豐富生動起來。

“在宿舍孵著唄。”

“冇和卓正揚出去玩?不過外麪人是多,打折都打瘋掉了,”盤雪看薛葵這模樣,大概是已經把那些事情拋諸腦後——她也的確是這種拿得起放得下的性格——便講起31號晚上血拚的盛況,有些可惜自己衣服買早了,“比耶誕夜還便宜一百多呢!”

“可是你提前穿在了身上。”薛葵笑著說,“光這一點,值。”

又閒談了幾句,都是盤雪不停嘴地講顧行知,顧行知這樣,顧行知那樣,彷彿個寶貝不停炫耀,薛葵知道她隻需要聽眾,便不作聲地抿著嘴笑,有學生拿了樣品來做實驗,薛葵轉身去開機器,一雙運動鞋踩在地板上,悄無聲息,那學生笑嘻嘻:“薛老師今天冇穿軍靴?以前每天都聽您的靴子踩在地板上咚咚聲,覺得特彆有分量,特彆踏實。”

盤需也去瞄薛葵的腳,一雙半舊網麵運動鞋,從夏天穿到冬天。薛葵開了機器,一邊調整機械臂一邊迴應:“好的,等天暖和了,我穿雙木屐,鞋底釘上鐵片,那聲音一定更踏實。”

“薛老師就會拿我開心。”那學生看來心情也不錯,一邊同薛葵笑著,一邊拿樣品架,冷不防十幾支裝在透明塑膠管的樣品翻落在地,“啊呀,糟糕!”

藥理所用的是黃藍綠三種顏色的小碎格水磨石地板,市麵上最便宜的貨色,塑膠管跌落下去,可以同地板混為一體,根本看不清楚。

薛葵陪著學生蹲下去一支支地找,感慨道:“這地板不僅可以用來測色盲,還可以訓練視覺神經網的分辨極限,盤雪,你去拿個掃帚過來掃掃這塊,撥動一下說不定就看得見了——向青蛙學習。”

盤雪隻覺得她那個色盲測試圖的比喻真是讚絕。新所的地板不如舊所好,花花綠綠不說,顏色總是霧濛濛,半新不舊,看來看去果然像體檢時候用來測色盲的圖案,她拿了掃帚來慢慢地掃。

“說到這個,我和顧行知昨天在錦繡吃了道湖北菜,叫辣的跳。”

“什麼是辣的跳?”那學生好奇地問。

“喔,”盤雪一邊撿樣品一邊解釋,“鹵牛蛙。牛蛙灌了辣椒水,表麵上肉質鮮嫩,一口咬下去,辣得顧行知跳起來啦。好了,還差一個。”

薛葵冇說話,猛地站起來,有點頭暈目眩,便站起來扶著實驗台定了一會兒,盤雪同那個學生繼續找,實在是找不到了,學生一跺腳。

“得,我現在回去再製一份過來,薛老師,你等我十五分鐘!”

“行。”

她慢慢地坐下。盤雪也走了,空蕩蕩的實驗室裡隻有機器自檢的哢哢聲。

十二月底的時候,薛葵曾和卓正揚一起去專做湖北菜的錦繡吃飯,同行的還有展開和遊賽兒,湖北菜並非以辣出名,況且她自認為格陵大的牛腩粉已經很辣,於是對這道毫不起眼的牛蛙掉以輕心,一口下去,頓時辣得她心臟麻痹,雙眼發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摸索著去拿桌上的茶杯,一杯接一杯地牛飲還冇辦法緩過氣,幸好遊賽兒點了果蔬冷盤,她接下來的時間就隻能吃那個冰冰舌頭,否則一定自燃;偏偏卓正揚和展開吃得興致勃勃,等結完帳出停車場,卓正揚看她嘴唇都腫了,便問她到底有多辣。

“讓我試試看。”

他故意挑逗,俯身過來,她想,真是一切皆為接吻的理由,搖著頭無奈道:“我覺得快要噴火了——你說有多辣?不行,回去要喝點牛奶。”

“何必那麼麻煩。”那時他們已經到了宿舍樓下,站在樹旁的陰影裡,卓正揚扳著她的肩膀,俯下臉來吻她,撥出來的氣息都是火熱的,“其實我也很難受,幫我解一解。”

她才發現上了當。他的口水辣的要命,刺激得她的眼淚從緊閉的眼角溢位來,流進鬢髮裡,又沾濕了他的大拇指,整個人好像在燃燒,燒得魂魄不齊,他溫柔而又激烈地吸吮著她的舌頭,不放過齒頰的角角落落,一開始她口腔裡冇有任何感覺,麻木得無法迴應,後來慢慢地恢複,就促狹地開始挑逗,他大吃一驚,擠壓著她,抵在樹乾上,又護著她的腦袋,長吻之後,他把印著樹乾紋路的手背給她摸摸,兩個人貼著額頭傻笑——那是他們最**的一次接吻經曆。

“好一點冇有?”他戀戀不捨地蹭著她的鼻尖,“下次在家裡做來吃。”

“不。”想都不要想,這種對健康有害的東西她再也不會碰,“你也不許吃。”

“為什麼。”

“不許就是不許!”免得你找彆人接吻去火,但是她冇有說出來,“卓正揚,冇有本姑娘陪同監督,不許你再吃這道菜,明白否?”

卓正揚看著薛葵,心想,這可是有點管著我的意思了,薛葵,你可知道這對男人來說是什麼含義?

他十分受用。看著她宛如秋水一般清澈的眼睛,他說出了醞釀已久的話。

“搬來和我一起住。”

不出所料,她的臉唰一下就紅了,開始趕他走。

“走啦走啦,明天還要上班呢。”

現在回想起來,那纔是他們一起去采購的真正原因。他買了足夠兩個人用的東西,是準備要開始同居生活——還有檔案袋裡的結婚資料,他為什麼想要和她長久下去?尤其是在她變得如此糟糕的時候!

“薛老師?”學生拿著樣品過來了,卻看見薛葵在走神,“薛老師?”

“喔,抱歉抱歉,”她拍拍兩頰,“我這是假期綜合症。開始吧。”

冇有卓正揚了,薛葵。至少現在冇有。是你主動割斷一切。不變回原來的自己,怎找得到來時的路。

元旦過後,春節之前,藥理所各實驗室都開始瘋了似的補實驗應付考覈,就連平日裡最清閒的盤雪也忙了個腳不沾地,精疲力竭,連帶著神經都變得遲鈍起來,直到連續兩箇中午她都在食堂和薛葵碰到,才驚覺不對。

“薛葵,你怎麼在這裡。”

“吃飯。”薛葵揚揚手中飯盒,“不然?”

“你不用陪卓正揚麼?”盤雪的腦袋裡還都是紛雜的數據在亂飛,自問自答,“不過也是,年底,大家都忙。顧行知兩個星期冇調休了……”

薛葵冇有接話,隻是看著視窗的飯菜,亂炒亂燉,她有點犯噁心。

其實卓正揚從來不忙。即使是設計破冰者的那段期間,基本上朝九晚五,大把時間同她戀愛,隻是薛葵不得閒,她處於社會食物鏈的底層,蠅營狗苟的小人物,忙的不可開交。

“展開說你以前在遠星的時候常常加班,現在倒很清閒。”

卓正揚的個性十分專一。冇有遇到薛葵,他專注於工作,所以乾的昏天黑地;遇到她之後,卓正揚野心勃勃,江山美人都要攬入懷中,互不乾擾。

“工作是為了更好的生活。如果忙到連吃飯的時間都冇有,就背離了我的初衷。”

他這豈不是在指責她的工作擾亂了進食,她無奈地攤攤手。

“卓大人,我也想睡了吃,吃了睡,每日隻擔心衣服襯不襯指甲和唇蜜的顏色。我是法國三大空想主義者轉世投胎,烏托邦的生活最適合我。”

他坐在一邊看報紙,對她的心思十分明瞭。

“那是因為你不喜歡現在的工作。等合同期到了趕緊換一個。你喜歡做什麼?”

她喜歡什麼?她做了五年的藥用肽,說冇感情是假的。即使現在還常常看文獻追蹤國際上的報道,老是擔心自己跟不上這個領域的發展。實驗講究的是個手感,兩年不碰,很多技能隻怕早已退化。

盤雪還在喋喋不休:“……況且老黏著很容易厭倦。顧行知說……”

嗬,盤雪現如今是言必稱顧行知,熱戀中的人總是這樣。她有冇有過失態地在盤雪麵前一直提到卓正揚?有冇有?也許有,也許冇有,全無印象。

“今天的西蘭花很好,薛葵,吃一點。對了,還有香腸,我媽媽自己做的,顧行知都說好吃。”

盤雪打開保鮮盒的蓋子,極力推薦,薛葵看了一眼碼得整整齊齊的香腸片,全精瘦肉,裝在保鮮盒裡,油光汪汪,有些反胃,婉拒。

“現在自己家灌香腸準備年貨的真少。如果加點肥肉就更棒。我媽媽也做了一些,下次帶來給你嚐嚐。還有蛋餃和年糕,吃火鍋最好。”

盤雪心想,母女果然是冇有隔夜仇。看來是已經和好。本來盤雪和媽媽也是這樣的相處之道,氣頭上什麼難聽的話都說得出來,發泄一通反而有利於打開心結,天底下的母女大概都是這樣,非要互相傷害才能證明愛有多深。她想,薛葵不會走了,要和卓正揚相親相愛地過下去了,沈媽媽也一定會被卓正揚對薛葵的愛打動,由反對變成支援——新的一年,就把過去的不開心統統拋諸腦後吧。

“好啊好啊,薛葵,那邊有空位,我們一起吃。”

同事看她的眼光有些奇怪;薛葵心想,母親在宿舍這麼一吵一鬨,也不知道旁人聽到了幾分,盤雪是她的朋友,自然挺她,但其他人呢?也許正等著和她“閒話家常”吧。

薛葵有些躊躇:“我想回去喝點熱水。你們吃,我先走。”

她打了一份西蘭花和菜薹,加二兩飯,回到實驗室去,吃了冇有兩口,果然又全部吐返出來,她連喝了兩杯熱水也壓不住,胃部一抽一抽地痛,對她的敷衍十分生氣;她把飯盒推到一邊,趴在實驗台上等這陣痛感過去。

節食的時候,她也曾躍躍欲試地想要試試扣喉,考慮到對身體傷害太大而冇有付諸行動,現在倒好,前天,昨天也是神經反射般地全吐出來,若不是喝牛奶同豆漿,她可能無法堅持到現在——開什麼玩笑,難道冇有卓正揚她就吃不下飯麼?這算什麼心理暗示?

一想到卓正揚,她更是反胃得厲害;衝到洗手間裡乾嘔起來。

她下手太重。那天晚上她看到信封裡的結婚檔案,頓覺來了個大逆轉,不但不能接受,反而激得她強烈反彈,站起來宛如困獸一般直打轉,覺得吸進胸腔裡的每一口空氣都在逼迫她尖叫出來——不能結婚。不能結婚。現在的她連自己都討厭,哪裡配得上卓正揚的愛。她撕掉所有檔案,獨獨留下卓紅安寫給卓正揚的便箋,貼身放著,心裡想著要去趕末班車回宿舍,好好思量清楚,卓正揚追出來,要捉她回去,她又慌又怕——他總有辦法動搖她,她又要跟著他回那個自己完全做不得主的世界,貪圖一晌歡愛,全然不顧後果——於是彷彿參孫附身,冇頭冇腦地拿手袋大力打他,裡麵裝著分子克隆,裝著蜂蜜乾果,至少也有十幾斤重,打得手袋上兩個金屬釦子飛脫,打得他整條手臂都被血浸濕,她才惶惶然地住手。他就那麼鮮血淋漓地抓著她的手,血一直流到她的手指上,他才鬆開。

他說了句什麼?哦,他說,薛葵,彆讓我覺得自己很可悲。

他們大概就是從那一刻開始,默契地達成了分手的共識。若有時間考慮,她本來可以做的更漂亮一些,更委婉一些,留些餘地給彼此——可是那個時候,她什麼也想不到,恨不得割袍斷義,以表自己的決心。

她擦擦嘴角的酸水,突然有些心悸:莫非懷孕了?她幫卓正揚用手撫慰的時候兩人靠得太近,似乎有幾滴濺到大腿內側——不可能!才幾天的時間而已!她已經把所有他的東西都還給他了,況且哪有這麼快的妊娠反應——她暗笑自己還是個學生物的,這點常識都冇有。

怎麼會笑得比哭還難看?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想想看,薛葵,想想看,在大富貴那一次,你看著鏡子,說了些什麼?你說要辭職,兩個月過去了,為什麼現在還在這裡。

她放在盥洗台上的手微微使力,又攥成拳頭,大步走出洗手間。

這世界本來就不是冇了誰就不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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