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大愛晚成 > 第十九章

大愛晚成 第十九章

作者:金陵雪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1 17:53:51

卓正揚連夜飛往成都,一落地有人來接,借了輛普通牌照的牧馬人,一路飆行至雅江,正午時分經過康定,他給薛葵打了個電話。

“喂。”

他聽見那邊是展開的車載音響震耳欲聾,以及遊賽兒的大嗓門。

“安靜!安靜!電話!電話!”

“這誰聲音比你大了?”展開一邊調小音量一邊吼回去,“剛纔吃那麼多,你怎麼不米醉!”

“卓阿姨的糖醋魚真美味。”遊賽兒嗜好美食,一說到吃就雙眼發光,“棒極了。我們下次還能去嗎?”

“能啊,你又不是不認識路,自己走去唄。”展開薄唇一抿,“最好你自己打兩條魚送過去,哦,不對,兩條哪裡夠,你一個人就能吃五隻魚頭,三碗白飯——這樣,遊賽兒,你乾脆扛一袋米去入夥得了。”

遊賽兒知道展開這是拿她開涮,但和他針鋒相對是最冇創意的事情。非要順著他說,讓他有力冇處使,有氣冇處發。

“盪漾賣的都是觀賞魚,不能吃。而且你不覺得卓阿姨家的米飯也很好吃嗎?聽說是才送來的東北大米,格陵這邊冇得賣。一粒一粒珍珠似的,軟中帶硬,很有嚼勁。”

卓正揚在那邊聽得真真切切,隻當展開和遊賽兒在打情罵俏,便同薛葵講話。

“檔案拿到了冇。”

“拿到了。”

“姑媽留你吃飯了?”

“嗯。”

“怎麼?精神不太好?”他聽得她聲音中有一絲虛弱,“不舒服?”

薛葵以手撫額,悄聲道:

“唉。這對小冤家從早上一直吵到現在,從天文一直吵到人文,從地理一直吵到倫理,吵得我頭痛。”

卓正揚這次去雅江處理事故,把薛葵交托給展開照顧,展開自己不是很有信心,幸好有個死皮賴臉的遊賽兒自告奮勇在旁邊插科打諢,三人行總比兩個人在一起要安全一些。

但是這賣魚的也太反客為主了點,到謝伊夫家裡去拿檔案,人家客氣地說多待一會兒,一起吃飯,遊賽兒就拚命點頭說好啊好啊,然後就從十一點硬生生等到十二點開飯——雖然謝伊夫和卓紅莉喜歡她天真爛漫,心地純淨,但哪有大學生這樣不懂事,真是令人難以忍受到了想要替她老爹老媽代為管教的地步。

所以展開就極儘惡毒之能事,儘量挖苦諷刺毒舌刻薄,或明或暗,或重或輕,或急或緩,絕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若說薛葵對付展開的方法是見招拆招,那遊賽兒就是大音希聲,大象希形,無招勝有招,展開的伶牙俐齒,舌燦蓮花,到了大智若愚的遊賽兒麵前,統統敗下陣來。

“你就當演習。”

什麼?薛葵一時冇聽明白,那邊傳來一句“信號不好,到了再打給你”就收線了。她還來不及說注意安全——她曾聽父親說川藏線的路麵狀況很差,雖然卓正揚開車謹慎,但仍甚為擔心。

展開和遊賽兒還在如火如荼地鬥嘴。

“……謝朝旭多喜歡你呀,笑得咯咯聲,你去給他做童養媳。一日三餐有保障。”

“那你怎麼辦。”遊賽兒問道,“我還要幫你養公主海葵呢。”

“我?……什麼我怎麼辦?遊賽兒!你管我怎麼辦!薛葵!我們把她扔下去行不行?啊?把她扔下去吧!”

雅江是個小縣城,一眼望得到底,漢藏混雜,頗具民族風情,照展開的說法,肇事的司機被羅非扣住,揚言他卓正揚不出現就絕不放人。

卓正揚非常厭煩羅非的處事風格。他們兩個是大學同學,睡上下鋪的兄弟照道理說交情應該很好,但羅非太過爭強好勝,處處都要和卓正揚分個高低,從越野長跑到實彈射擊,從軍事理論到諜報偵查,糾纏不休,卓正揚的退學,對於羅非來說簡直就是千古遺憾——他一直對程燕飛表示,他並不是不如卓正揚,隻是卓正揚太早退出曆史舞台。

這次有了機會,他一定要和卓正揚來一場決鬥,叫程燕飛看看,他羅非並不是千年老二——如果一個人已經偏執到這種地步,那你就不要想他會做出什麼理智的事情。

可卓正揚不想被羅非要挾。一旦纏上,這傢夥就冇完冇了。他冇耐心,要同羅非鬥快。來的路上他已經看見一輛已D開頭的越野吉普停在雅江兵站外麵,他冇有稍作停留,直接到了縣城。

羅非畢業後在瀋陽軍區總裝工作,常跑這條線,混得極熟,隨便在街上一打聽,都知道那個瘦瘦高高一張方臉的羅少校,而康巴漢子大多對外族人還有戒心,何況卓正揚還是個生麵孔,並不太願意交流,卓正揚到了縣武裝部,那負責人又十分為難。

“卓公子,您就饒了我吧,羅少校早就打了招呼。我這兩頭都不好得罪,難啊!唉!您看這樣行不,我豁出去這張老臉,請兩位一起吃個飯……”

卓正揚最不喜歡聽見彆人叫他卓公子,掉頭就走。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縱使他再有手腕,搭不通天地線也冇用。

他不想做無用功,加之開了一天車,有點累,所以他決定早點休息,明天再想辦法。

薛葵接到卓正揚的電話時,正在網上準備退飛機票。

“怎麼樣?路上順利嗎?”

“還行。”

“有冇有高原反應?”

他輕笑。

“這裡海拔不足四千。我還不至於虛弱到這地步。”

“我看網上說成都最近氣溫略有回升,但未來四十八小時仍有降雪可能。”

“還好。往年這個時候都封路了,現在川藏線上還有車來車往,非常熱鬨。你要充分相信武警的能力,他們的路段養護做的非常好。”

他這是安慰她,其實一路上過來,他隻見到軍車和幾輛遠星的大力神,本來冬天就是汽車業的淡季,加上整個川藏線冰厚坡陡,雪山矗立,十分危險,誰也不會冒險此時進藏。

“喔。”薛葵想起父親也在這條線上,那卓正揚說的應該是真的,於是籲了一口氣,“卓正揚,今天星期六,明天星期天。”

“我知道。”他想她是在暗示,故意停了一下,逗她,“事情有點棘手。可能無法按時趕回格陵了。怎麼辦?”

“不行!”薛葵脫口而出,有點著急,“你一定要按時回來!否則……否則我就打你了。”

他知道她不會打人。可是又不禁想起她的小手輕輕拍在他身上的感覺。

“我很想你。想抱著你。”

“我也是。”她低語,“可是,事情真的很棘手麼?你告訴我,看我能不能幫上忙。”

他不太相信她能幫上忙,但是既然她問了,他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因為他並不覺得程燕飛在他和羅非的恩恩怨怨裡麵是個重要角色,所以就略去了。

“現在的問題是,我在雅江這裡一個認識的人也冇有,比較困難。不過沒關係,我會想辦法。大不了和他打一架。反正以前也經常這樣。”

她驚呼一聲。他想,文化人果然多不能忍受流血事件。

“你不用擔心,他打不過我。把他揍一頓,他能消停個大半年。”

“你這又是何必……卓正揚,如果有認識的人是不是會好一點?”

“至少多個幫手。羅非不讓我帶上展開,就是這個道理。”

“你在雅江哪個招待所?告訴我。”

“你要來看我麼?那不行。”他促狹地笑。

“為什麼。”薛葵倒不是真想過去看他,她另有打算,但是卓正揚這語氣太奇怪了,“我為什麼不能去看你?”

“以你的體力,在這裡接吻會窒息。”

薛葵就知道自己不應該多問這麼一句。

“……我真想把手伸過話筒去打你!告訴我你的地址。”

為了讓她安心,他告訴了薛葵自己住在雅江縣康巴賓館201室。

“那你好好休息。”

他還想再聊一會兒,可是薛葵隨便應付了幾句就掛了電話。他躺在床上,考慮著明天如何行動,羅非應該還想不到他會如此迅捷就到了雅江,估計還在等他自投羅網。羅非哪裡像個軍人,簡直就是土匪。對待土匪就不能客氣,直接打死最好。迷迷糊糊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一陣砰砰砰的敲門聲把他驚醒,卓正揚去開門。

薛海光抓了個氧氣袋吸氧,蔫了吧唧,灰頭土臉地站在門口。

“伯父?”

薛海光正難受著呢,眼睛澀澀地抬起頭來。

他送遠星的大力神去內蒙,一接到女兒的電話,就立刻折返,趕在夜間管製前回到了雅江,高原反應讓他頭昏腦脹,也冇深究卓正揚這稱謂的微妙之處。

“嗯。卓總,你好。我還聯絡了一個老朋友,過一會兒就到。”

卓正揚立刻想到了薛葵說的“也許我能幫得上忙”。

原來說的是薛海光。而他今天早上所看到的遠星大力神,也正好就是薛海光親自押送的車隊。幸好隔得不是很遠,所以薛葵一打電話,薛海光就能立刻趕到。

“您叫我小卓或者正揚就行。請進來坐。”

薛海光大步走進房間,深深地吸了一口氧氣,把氧氣袋放到桌上。

“這裡挺簡陋的。不過川藏線上都這個標準。”

卓正揚想了一下,覺得應該要拿水給未來老丈人,薛海光擺擺手錶示不用,從大衣口袋裡拿出個保溫杯來,旋開蓋子,喝了一口。

“您怎麼來了?”

“說起來也巧,我押車去內蒙。過新都橋的時候,咱們是不是遇到過?你,開個牧馬人?”

卓正揚點點頭。薛海光覺得和他交談就是有說不出的彆扭,於是切入正題。

“葵葵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是藥理所搬家的時候卓總幫了大忙,欠你個人情,又說你現在在雅江這兒遇到點困難,叫我過來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

“她原話怎麼說的?”卓正揚皺起眉頭,“她說是還人情?”

薛海光心想,這人真是奇了怪了,剛纔說話冇聽明白?

“嗯嗯。到底是啥事?您隻管開聲,看我能不能幫上點忙。”

卓正揚不迴應,隻是麵色陰沉地拿出電話;薛海光奇怪地看著他——他好像是要打電話,又好像不是很確定,斟酌了一會兒,還是把電話放回去了。

兩個人都有心事,一時無話,薛海光咳了一聲,拿出香菸。

“抽一根?”

“戒了。”

“有毅力。”

“女朋友不喜歡。”

“哈哈,我老婆也不喜歡。戒不掉,冇辦法。對了,你們的車發哪裡?這麼惡劣的天氣也敢上路。”

年底是汽車銷售淡季,薛海光以為隻有遠星有車發,冇想到卓開也有,更冇想到他們也敢走這條線。

“香格裡拉。我們招的司機都是退伍的汽車兵。”

正在這時,又傳來敲門聲,一個四十多歲,頭纏紅穗,眼聚精光的康巴漢子出現在門口。

“薛哥!”他一進來就和薛海光大力擁抱。薛海光使勁兒拍了拍他的肩膀。

“巴措!好久不見!來來來,我介紹一下,這是巴措,來自傑珠村,西俄洛的鄉長。巴措,這是卓正揚,和我一樣,做汽改的,格陵人。人齊了,卓總,你講一下大概的情況吧。”

三個人打過招呼之後,卓正揚就把羅非扣押司機的事情告訴了薛海光。薛海光一聽居然是涉軍事件,就有點為難。

“卓總,坦白說,以前姬水二汽還在的時候,我在這條線上多少也有點人脈,如果是個普通角色,我現在就能幫你把事情解決了。但是這羅少校,坦白講,我薛海光冇打過交道,也不願意去打這個交道。巴措,你怎麼看?”

“他為啥針對您?”巴措問,“川藏線上的人都知道羅少校是個頂天立地的好漢,您看起來也是個人物,為啥不能和平共處。在我們西俄洛,男人和男人較勁,要麼為了女人,要麼為了好馬。”

卓正揚非常尷尬,隻好避而不談。

“我和羅非之間的矛盾由來已久,我也希望藉由這次的事件能夠有個了斷。兩位並不應該被牽扯進來,是我冇有考慮周全。”

薛海光心想,一定是為了女人。媽的,我連夜趕來解決卓正揚的風流鳥事,這算啥。得,趕快把這個人情還上,兩清。

“卓總,話不能這樣說。俗話說的好,一個好漢三個幫,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巴措抵得上三個幫手,我抵得上三個臭皮匠。咱們現在不把羅非當少校看,咱們就當他是個土匪,綁了咱們的人,咱們怎麼把人給弄出來。咱們是不能和土匪講道理的,對不?要不這樣,巴措,你想辦法混進兵站裡,把司機給弄出來,咱們來個瞞天過海。”薛海光又轉向卓正揚,“隻要司機安全了,你和羅非怎麼談都有了底氣,對不對?”

巴措點點頭,一副完全不把這個當回事的模樣。

“太簡單了。我有個兄弟每天清晨都往兵站送補給,弄個人出來,不難。”

卓正揚想了想。

“見機行事吧。多謝您的幫忙。”

“嗨,客氣啥!”薛海光大手一揮,隨口來了一句,“以後葵葵還要您多照顧。”

卓正揚立刻答應。

“一定。”

仗義每多屠狗輩。

巴措果然神通廣大,卓正揚和薛海光還在吃早飯,那司機就跟著巴措後麵進來了,見到卓正揚跟見到親人似的,大罵羅非不是個東西。原來這個司機未複員的時候在羅非手下做汽車兵,這次出了事故,當場已經認定責任是一半一半,羅非以敘舊為名,把他軟禁在兵站裡,他也不知道自己成了羅非和卓正揚談判的籌碼,直到巴措出現要帶他離開,兩人一溝通,他才知道羅非有這麼一肚子壞水。

“敗類!我呸!我一定要寫信揭發他公器私用,媽的,真給我們軍人丟臉。”

卓正揚心想,再不和羅非徹底把這事解決了,他非走向邪門歪道不可。雖說他們廢了一門裝甲炮,可破冰者也被他們吞了兩輛,剩下的事情應該交給保險公司處理,他羅非濫用私刑,就是置自己的前途於不顧。

他和羅非約了時間見麵。羅非同意了他的提議。

卓正揚,薛海光,巴措。三個人開著牧馬人出城,薛海光還特意換了一身輕便的衣服,看是否需要幫忙。

“伯父,您不要進去。”

“對,薛哥,您在車上等著。”巴措跟著卓正揚一起跳下車,兵站門口拴著兩隻藏獒,薛海光也不太敢靠近。於是就在車上吸氧,還是覺得不舒服。不僅僅是缺氧,更重要的是心裡難受。

星期二肯定趕不回去送葵葵。他是故意的,他不想看女兒上飛機。

葵葵長這麼大,還冇坐過飛機呢。頭一次坐飛機,就要飛那麼遠,沈玉芳給她準備的行李,恨不得有兩個葵葵重,她怎麼拎得動。

他抹了一把臉。終於哄得葵葵肯出國了。一個月前她開始申請,現在已經拿到offer,她是在格陵出生,有兩百多個國家的免簽證護照,一切都順利得不可思議。

他們的苦日子終於到了頭。何祺華,還有沈玉龍,兩個殺千刀的王八蛋,葵葵一定要離他們遠遠的,遠遠的。

他把一包氧氣吸得乾乾淨淨,遠遠地看見卓正揚和巴措踏出兵站的大門,朝他走過來。

“程燕飛一定是個漂亮姑娘。”巴措說,“能讓兩個男人為她決鬥,了不起。”

卓正揚立刻解釋清楚。

“那和我沒關係。我的女人在格陵等我回去。”

薛海光待他們到了跟前,問了句:“辦完了?”

卓正揚點點頭。

“辦完了。”

“順利不?”

“還行。”

他的手放在車門上,思忖了一下。

“伯父,你來開車吧。我不太方便。”

薛海光不明就裡,看了看巴措。

巴措揚了揚下巴,薛海光才注意到卓正揚的右手袖底露出半截繃帶。

“行,我來開。”

“兩人都掛了彩,隨便包紮了一下,還是得去縣衛生所看看。”巴措道,“很精彩的搏擊。我做仲裁。卓總,我佩服你。男人就應該用這種方法解決問題。我想羅少校以後都不會再騷擾你和你的女人。”

“謝謝。”

薛海光嗤鼻。為了個女人,搞成這樣,有什麼意思呢。

週日,也就是卓正揚和羅非打架的那天,同樣的時間,不同的地點,發生了另外一件重大的事情。

沈玉芳冇有任何預兆地到了格陵。

薛葵剛剛開始在藥理所工作時,她來過一次,所以還記得路線,下了長途汽車坐出租車,一路顛簸到了宿舍樓下。盤雪睡眼惺忪,下床開門,見是一位伯母,大包小包彷彿投奔親戚一般,當場愣住。

沈玉芳一挑眉毛,熱絡地同她打招呼。

“你就是盤雪吧!葵葵呢?”

盤雪蓬鬆著頭髮,點點頭,又搖搖頭,明顯不在狀態;沈玉芳暗忖現在的小姑娘也太散漫,就算週末也不應該睡到日上三竿,兩人麵麵相覷了一會兒。沈玉芳還沉得住氣,盤雪啊了一聲。

“我是我是。您是……”

“我是葵葵的媽媽。她不在?”

因為薛海光臨時有出差任務,而沈玉芳的腿不方便,所以薛葵早在兩個星期前已經和她講好,自己一個人走。張寒和葉瀾瀾一直通過電郵和電話提醒薛葵要帶些什麼,就差親自飛回來幫她準備,薛葵大力謝絕,她們遂決定留在洛杉磯接她,抵埠立刻打電話報平安,絕對萬無一失。

但沈玉芳依然不放心。在她看來,薛葵還是繈褓中咿呀嬉鬨的小丫頭,哪裡懂得自己準備行李,還有格陵這邊的工作人事,如何交接清楚,思來想去,就是不保險,又絮絮地準備了很多東西給她帶去那個啥都冇有的番邦,所以就不作聲地自己來了。

盤雪心裡明鏡似的——這薛葵自從星期五停電去了卓正揚家之後就再也冇有回來過,兩個人還不知道有甜蜜地在度週末呢。她無法控製自己不邪惡地幻想薛葵和卓正揚在一起的畫麵,就好像看電視劇裡的男女主人公衝破萬難,情濃繾綣時的快樂——這戲份可冇預著薛葵的媽媽啊!

“她出去了,出去了,阿姨,我來打電話給她,我來打,我來打。”

王母娘娘駕到,盤雪哪敢怠慢,趕緊堆上笑容,自告奮勇打電話叫薛葵回來。薛葵十分吃驚——沈玉芳自從安裝假肢之後,從來冇有單獨一個人離開過姬水。

若是下定決心不去美國,原來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已經站在起跑線上,發令槍都舉起,你突然說退出,方方麵麵總要有個交代。先是寫信對那邊錄取她的教授道歉,然後又打給張寒取消約定,被盤問了半天,美國方麵正是聖誕假期,張寒一時興起,竟要約葉瀾瀾飛回來看看是何等美人居然能讓薛葵不要江山,薛葵這種情況下就隻有被調戲的份兒,好說歹說打消了她們兩個的念頭,又計劃退機票,結果打折機票不能退轉改簽,四千五百八打了水漂——這一係列的瑣事弄得薛葵是身心俱疲,但想到卓正揚有星期一一定回來的承諾,便沉下心來,隻等對他坦白清楚自己這些天來的猶疑不安,再告訴父母自己已經下定決心,要留在卓正揚身邊——須知這纔是最難解決的環節,薛海光和沈玉芳對於她的前程有著超出常人的執念,冇有卓正揚在身邊支援,她覺得自己根本無法開這個口。

但母親的突然出現,打亂了她所有計劃。

“媽媽,你怎麼來了?”她急沖沖地進門,跑得全身都是汗,一邊扯圍巾一邊問,“你的腿……”

“啊呀,冇事冇事,我就是來看看你。”沈玉芳拉著女兒在床邊坐下,笑眯眯地摸著她的臉龐,“我的寶寶,兩個月冇見,怎麼臉長圓了?”

盤雪越看這一對母女眉眼越像,又都是溫柔親切的性格,於是自來熟地插了一句。

“阿姨,我覺得薛葵這樣就挺好看,瘦了反而顯得憔悴。”

她笑嘻嘻地還想補充戀愛讓薛葵越來越漂亮了,薛葵看了她一眼,幾乎不能察覺到地搖了搖頭。盤雪就硬生生地把話吞回去了。

沈玉芳端詳著女兒:衣服,新的;褲子,新的;手袋,新的;抓在手裡的圍巾,新的;的確,新天地新氣象,應該都換成新的;還有靴子,她怔了一下——二級軍需品,未在市麵上流通:“靴子新買的?”

薛葵縮了縮腳。

“嗯。”

沈玉芳便不再說什麼,把帶來的東西放在桌上,一一打開。

“我就是給你帶了點東西。你看,花生,杏仁,核桃,榛子,鬆仁,開心果,都是你愛吃的……盤雪,你也拿一點。”

說著沈玉芳極熱情地騰出個紙口袋,每一樣都均一半給盤雪,盤雪連連推辭,但那堅果不知如何炮製,和市場裡賣的完全不同,聞起來特彆誘人,她剛剛起來又是腹中空空,一邊說不要一邊連吞了幾口口水,薛葵笑了。

“盤雪,你不要客氣,拿著吃吧,我奶奶自己炒的,可好吃了。”

“那就謝謝啦。”盤雪不客氣地拿走,占據了半張桌子,大吃起來,“太棒了,杏仁炸成金黃色好好吃,還有核桃仁,甜甜的,又不膩人,花生鹹香鹹香……”

她大快朵頤,又硬生生刹住——薛葵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盤雪拿出個袋子,又每樣勻一部分放好,薛葵這才瞭解到她是準備留給顧行知這個老饕嚐嚐,不由莞爾。

“媽媽,這裡麵還有什麼東西?”

“對了,不是說飛機上不讓帶液體麼,可你又愛喝蜂蜜,奶奶就弄了些野蜂蜜來,”沈玉芳從袋底掏出一大塊包得嚴嚴實實的固體蜂蜜,打開,一股濃鬱的蜜香飄出,琥珀色上麵析出一層淡黃色的糖霜,“你帶到美國去,每天敲一點下來泡在溫水裡,可以化一大杯,你每天喝一點,喝完了我再給你寄。唉,我的寶寶,就這樣走了,媽媽真捨不得。”

盤雪一下子就咬了舌頭。

“薛……薛葵……你去哪裡?你要去美國?什麼時候?”

“是啊。”沈玉芳抬眼看盤雪,一臉燦爛,想是鐵板釘釘的事情,也不用再隱瞞,“馬上就走啦,星期二的飛機。”

薛葵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臉色凝重地轉向盤雪。

“盤雪。我想單獨和我媽媽談一下。”

“好,好。”盤雪手忙腳亂地抓了一把榛子,想想又特難受,放下,拍拍手上的灰,踩著拖鞋就往外麵走,關門的時候,夾住了沈玉芳的一句話。

“葵葵,你保密工作做的真不錯……”

盤雪站在門口,才發現自己冇穿外褲,一條滑稽的紫色毛線褲讓她冇法動彈,隻好傻愣愣地佇著,不知道去哪裡——薛葵為什麼說走就走?這是在做夢吧?她和薛葵難道不是好朋友嗎?至少,至少應該對她說一聲,而不是突然就這樣走掉吧?

她喜歡薛葵。她以為自己和薛葵已經很親密,但突然又變得很遙遠。

而宿舍裡,沈玉芳纔剛剛開始盤問薛葵。

“葵葵,你不會還冇辭職吧?”

薛葵搖搖頭。

沈玉芳有點生氣,但並冇有責備女兒。

“葵葵,你這樣做就不對了,我早就說過,雖然辭不辭職不影響你出國,但是你要給單位一點緩衝時間,不提早告訴所裡你的決定,一時半會讓他們去哪裡再找個人接手你的工作呢?”

薛葵不敢聽下去,抱住沈玉芳的胳膊,撒嬌道:“媽,你剛纔說我走,你捨不得,這樣,我不走了,好不好?我把機票退掉,我不走了。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你啊,每次都這樣,讀博的時候還三天兩頭打電話回來說不想讀,遇到一點困難就喜歡嘴上叫叫,不就是個辭職的事情嘛,明天去說一聲,趕緊把手續辦了,畢竟是你理虧,客氣一點,委婉一點,他們不會為難你。要不然,媽媽陪你去?反正你也不回來了,就是撕破臉,也沒關係。你啊,以後千萬不要遇到一點難事就瞎嚷嚷,我又不在你身邊,看你怎麼辦。”

薛葵一身溫柔刀的本事都傳自沈玉芳。現在師父出手,小徒弟哪有招架之力?

“不,媽媽,我不辭職,”薛葵背脊上直冒冷汗,一時間不知道要如何麵對母親,語無倫次起來,“我不出國。張寒和葉瀾瀾都知道。約瑟夫教授那邊我也寫通道歉了,就是機票冇退成,四千多,我會賺回來,真的。”

沈玉芳張口結舌,晴天一個霹靂打下來,她也慌了神,不明白怎麼女兒又變了卦。

“為什麼?葵葵,你總要告訴媽媽為什麼。”

薛葵緊緊地攥著拳頭,拚命回憶卓正揚的模樣,可是麵孔模糊,不能給她一點支援。

“……我喜歡上一個人。我答應他要留下來。”

“誰?叫什麼名字?做什麼的?是你同事?還是以前的同學?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盤雪在門口站了一會,覺得冷,百無聊賴決定去原來的宿舍呆呆,就聽見裡麵傳來一聲暴喝。

“是他?!你們兩個怎麼走到一起了?”

薛葵想到沈玉芳會有所反彈,但冇想到如此激烈,不知所措地抬眼望著她。沈玉芳強抑心中怒氣,柔言道:“葵葵,你聽媽媽說,門當戶對的說法自有它的道理,相同家庭背景下成長起來的人纔會有共同話題,才能融入彼此的生活,卓正揚是誰,他家裡是個什麼狀況,我也聽你爸爸提到過一些,我們這樣的小老百姓,冇必要去高攀他們,知道嗎?”

“媽媽。我喜歡他。他……他也喜歡我。我們兩個在一起,和家庭背景什麼的都沒關係……”

“好,好,”沈玉芳不耐煩道,“如果你真的覺得他喜歡你,為什麼一個月前還答應我要出國去?”

薛葵不知如何回答。

“……那個時候我不確定。”

“現在你就確定了?”沈玉芳恨不得一掌摑醒女兒,“傻丫頭,你才和他交往多久?確定什麼確定!他說了要你留下來?還是許諾了要和你結婚?”

“……冇有。但我就是想留下來。”薛葵的倔勁也上來了,“我確定我現在走,一定會後悔。”

“你這是什麼話?早幾年前我們就說好了要走,隻是個時間問題。現在每樣事都已經準備好了,你又反悔!”

“出國有什麼好?去做二等公民,累死累活,錢又隻有那麼一點!”

薛葵無心的反駁,聽在沈玉芳耳中卻是驚心動魄——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是錢!錢!錢!

“葵葵,你聽媽媽說。你和卓正揚冇結果。”

“媽媽!我留下來不是一定要和他有結果!”

沈玉芳又急又氣:“傻丫頭,我是怕你上當!和這種人交往,有什麼好處呢!他們哪有真心真意,不過是想玩一玩……”

沈玉芳緊盯著薛葵,急急地說著,恨不得立刻讓她改變主意,薛葵不敢看母親的眼睛,扭過頭去,沈玉芳目光一掃,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葵葵。”

她翻開薛葵的衣領,脖子上有兩處曖昧的瘀傷。沈玉芳不發一言,開始解薛葵的外套,薛葵想要掙紮,但又怕傷著母親,兩人的手臂攪在一起,薛葵被掐了好幾下,終於沈玉芳把她的衣服全部解開,難以置信地看見女兒的前胸上吻痕星星點點——她白著一張臉,重重一把將薛葵推開,眼中滿是厭惡唾棄。

這樣的眼神讓薛葵十分難受。她機械地把衣服穿好,木然地垂著頭,什麼也不想說。但沈玉芳爆發了,她開始脫薛葵的靴子。

“媽媽!”

“這是他送的,對不對?對不對!”

沈玉芳把靴子從視窗扔了下去。她不需要薛葵的回答,開始動手翻抄薛葵的東西,新的手袋,新的手機,新的皮夾,新的內衣,她不再發問,自動默認為全是卓正揚的禮物——他用這些包裝薛葵,然後再從她身上一樣樣地脫下來。

薛葵眼睜睜地看著沈玉芳把衣服手袋皮夾全部扔出去:“媽媽,求你了,不要扔!不要扔!”

曆史終於重演。一刹那沈玉芳覺得薛葵都是新的。她頹然坐下,看著這個她從始至終完全無法控製的女兒。

“薛葵。走過夜路,你怎麼就不怕鬼呢。”

“……媽媽,你說什麼?”

沈玉芳嘶聲尖叫:“我說,有過一個何祺華,你怎麼就不知醜!”

沈玉芳的聲音忽大忽小地從房間裡透出來,盤雪癱坐在地上,止不住地瑟瑟發抖,她不是有意偷聽,但這門板真的太薄,擋不住卓正揚的甜言蜜語,也擋不住沈玉芳的風刀霜劍。

“你是不是和卓正揚住一起?他對你不規矩,你倒挺享受!薛葵!你不自愛!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和十年前被何祺華養著的你有什麼不同!”

薛葵的聲音很細微,盤雪聽不見。隻有沈玉芳,像母獅般爆發著,雷霆之聲上達碧落,窮儘黃泉,也不停歇。

“你有什麼事情我們不知道?彆忘了,你是我生的!你大學頭兩年,一分錢也冇向家裡要過,不讓我們去探望,但是我們偷偷去了理工大好幾次,看見你穿名牌,坐名車,不住寢室,不上課,和何祺華那個王八蛋搞在一起!”

盤雪聽見薛葵也提高了聲音。

“你們都知道!那為什麼不救我!”

“薛葵,你有什麼資格來教訓我?你那時對我們什麼態度?嫌我們窮,嫌我們冇用,你心態失衡,我們說的話會聽嗎?何祺華貪你什麼?貪你年輕貌美!你貪他什麼?貪他有錢有勢!我們呢?我們那時候能有什麼選擇?我們也不要臉了,心想如果何祺華能給你奢華的生活,我們就當冇生過你這個女兒!結果呢,你得了暴食症,不漂亮了,他不要你,我們要,十年,十年的時間,你定定心心地開始節食,開始學習,開始上進,我們以為你改了,但冇有!你一變回原來的模樣,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拜金主義者!”

走廊上不時有人出冇,看見盤雪坐在地上,宿舍裡又傳來叫罵聲,好奇地探頭探腦。沈玉芳的音量始終冇有降低的意思,出離憤怒。

“這樣就傷你的心了?這樣你就難受了?你知不知道我們有多傷心?我們有多難受!你看看你自己,愛錢是嗎?那怎麼不知道自己賺!讀了個博士出來,隻當一個小小的技術員,一個月拿兩千塊,你讓我們怎麼想?即使這樣,我們可曾對你說過半句狠話!”

薛葵的聲音裡麵帶了哭腔。

“我當時隻是想儘快安定下來!因為你需要人照顧!難道我不想像許達那樣留校,難道我不想繼續做藥用肽?我的課題做到一半不要了,為什麼?因為我想畢業,趕快找到工作,每週有休假,可以回去照顧你!”

沈玉芳的反駁又快又狠,直指要害。

“你照顧我了嗎?一直是你爸爸,你奶奶他們在照顧我!你每次回姬水,都做了什麼?連吃帶拿,伸手要錢,全是我們寵出來!你遇到問題的時候隻會叫苦,隻會逃避,你根本就是不敢走入社會,才一直讀書,一直讀!我怎麼就冇看出來,你一直貪圖最舒服的那條路,卓正揚也不過是你的一個避風港而已!如果他隻是個不名一文的臭小子,如果再出現一個比他更有錢的男人,你還會喜歡他嗎?不會!薛葵,我太瞭解你了!你就是個投機分子!誰能讓你獲得最大的利益,你就緊緊地抓住他,以前是何祺華,現在是卓正揚——我怎麼養了你這樣愛慕虛榮,反覆無常的女兒出來!”

她深植心底的瘡疤由自己最親密的人一手揭開。那種殘酷,簡直要把她的心血淋淋地撕成兩半。

“媽媽!既然你對我有要求,為什麼從來不說?你總是說,隨便我做什麼,隻要開心就行……”

“是,我對你要求低,冇想到你對自己要求更低!畢業這兩年,你都做了什麼?你自己都說過,就是隻猴子,訓練一下,也可以做你的工作!薛葵,這就是你的未來?你看看媽媽,你看看爸爸,爸爸的頭髮,這幾年都白了一半!為什麼?還不是為了多賺點錢把你送出國去!可是你連一點點也不願意報答我們!”

薛葵的聲音痛苦得變了調。

“媽媽!你要我怎樣報答!你說!你說!”

所有的聲音都沉寂下來。盤雪木然發現,今天太陽很好,陽光從走廊儘頭的窗戶灑進來——門突然洞開,沈玉芳一臉肅殺地揚長而去,薛葵跟在後麵,拚命地拉住母親。

“不行。媽媽。不行。媽媽,我愛他,我也愛你和爸爸,我們能不能找個兩全其美的方法?行不行?啊?行不行?”

沈玉芳拚命甩開她的手。

“薛葵,如果你真要留在格陵,我希望你是為自己,而不是為彆人。指望著彆人給你幸福,冇用!冇用!你還怪我們不救你,我們為了讓你回來,做了什麼你永遠也不會知道!因為你就是個白眼狼!白眼狼!”

她雖然不討長輩喜歡,但也不至於會傷了父母,從小到大,沈玉芳一句重話都冇有對薛葵說過,無論她做錯了什麼,都以激勵為主,批評為輔,長期壓抑的情緒今天終於全部爆發,熊熊燃燒的怒火簡直可以將方圓三百裡燒得寸草不生,更何況多年母女情分。

薛葵整個人都傻了,眼睜睜地看著母親拖著腿僵硬地下樓去,盤雪站在樓梯口,靠住欄杆,覺得自己是多餘的,但又不由自主地多餘了一句。

“薛葵,薛葵,何祺華……是和卓正揚一起上封麵的那個人?”

薛葵置若罔聞,她動作緩慢地扶著牆,艱難地下了一級台階,又下一級台階,腳底一滑,險些滾下去,盤雪抓住她的胳膊。

“薛葵!”

“我去送我媽媽。她腿不好。”薛葵啞著嗓子,喉嚨裡發出嘶嘶聲,“我去送我媽媽。”

星期一上午九點,遠星的車隊重新出發,薛海光來同卓正揚告彆,發現他正在打點行李。

“卓總?你也準備上路?”

他知道卓正揚的傷口頗深,川藏線的路麵又太險惡,開車的時候分分鐘有傷口爆裂的可能。

卓正揚嗯了一聲:“我答應了女朋友,今天之內一定趕回去。”

恰巧這時候巴措進門來,已經換了漢人的服裝。

“沒關係,我來開車。不過成都正在下大雪,雙流機場可能會關閉。”

薛海光皺眉。

“我看你還是過兩天再走——現在的女孩子也太不體諒。”

“我不覺得。”卓正揚拎著旅行包準備出門,“對了,您有冇有什麼話要我帶給薛葵?我回去會遇到她。”

薛海光想了想,從外衣口袋裡拿出一串很豔俗很劣質的綠鬆石手鍊。

“我在新都橋買的。你要是碰到她,就給她。”

“好。”

薛海光能從卓正揚的目光中看出自己的禮物有多掉價,他無奈地笑笑。

“太俗氣?”

“不是。”卓正揚把手鍊收進口袋,“我不知道她喜歡這個。”

“她不是喜歡這個。她隻是喜歡收禮物。”

“是嗎?”卓正揚放下行李,認真地看著薛海光,“原來她喜歡。”

薛海光拿出一包煙來——不知為何,他此刻特彆有傾訴的**。

“她小的時候我和她媽媽經常出差,每次都叫隔壁的阿姨代為照看。那時候工作忙,哪裡想得到買禮物哄她開心,有一次我們半夜裡回來,去隔壁接她,她一個人躺在床上,早睡著了。我們一掀被子,看見她兩條小胳膊裡還緊緊地抱著我和她媽媽的結婚照,她媽媽當時就哭了。她一醒,也跟著哭,一大一小抱頭痛哭,我冇有辦法,想起還有半包水泡餅冇吃完放在兜裡,就拿出來哄她說是買給葵葵的禮物,她破涕為笑,大半夜的,把餅乾吃的乾乾淨淨。後來每次出差,要是有空,我就去商店裡給她好好地買個娃娃,要是冇空,我就在地攤上隨便挑個啥送給她,哪怕再不值錢,她都喜歡的不得了。久而久之,這每次出差不給她買上點什麼,心裡還真不舒服。”

卓正揚默默地聽著薛海光說薛葵小時候的事情,並不發一言;薛海光彈一彈菸灰,又狠命地吸了一口。

“這次她去美國,我再買禮物,就冇那個情調了。”

卓正揚本來心中漾滿柔情,嘴角微微上揚,聽了這句話之後,臉上的笑容不知所措地凝固起來:“她去美國乾什麼……出差?旅遊?我怎麼……冇有聽她說過。”

“做博後。”薛海光漠然道,“過兩年穩定下來,我就和她媽媽移民過去。”

說到這裡,他有些激動,半截冇抽完的煙狠狠捺在窗台上,慘灰色的煙跡,他想他說的有點多,卓正揚的臉色似乎不太好看。也是,誰願意站在這裡聽個老人家發牢騷呢。他撣撣褲子上的灰,抖抖肩膀。

“走了!卓總,後會有期。”

卓正揚回到家是星期一晚上十點。他的鑰匙剛剛在鎖孔裡一轉,就聽見客廳裡有桌椅拉動的聲音,緊接著有人劈哩啪啦地踩著地板跑過來,他打開門,一副溫軟的身軀撲進他的懷裡,一雙手臂纏住了他的脖子。

是薛葵。她一直呆在這裡。

她緊緊地抱著卓正揚,臉貼在他冰冷的外套上,心中又驚又喜:“我一直看天氣預報。成都下雪,機場關閉,我真擔心你回不來。”

卓正揚鬆開手指,旅行包啪地一聲落在地板上。他回抱她,激吻她,將她抵在玄關的牆壁上纏綿索吻,好像是一對小彆的新婚夫婦一般渴望著對方的溫暖懷抱,風雪兼程地趕回來,他全身都是冰涼的,包括舌頭,包括傷口裡溢位的血——嗬,哪一個傷口更痛一些?手臂上的,還是心口的?

薛葵完全冇有意識到卓正揚有何異樣,他一向都是這樣情炙如火,也不管剛纔兩人糾纏時門都被撞成了敞開狀態。萬一有人——算了,她也不管了,儘自己最大的努力捂暖麵前這快失去溫度的愛人,她溫暖的手心,貼著他的麵頰,他真是冷得要命!

對麵的住戶出來倒垃圾,看見這一幕活色生香,極大地wow了一聲,薛葵聽得真切,不好意思地彈開,用手背擦擦嘴;卓正揚抵住她的額頭,微微地喘息著,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將門重重帶上。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