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錦衣玉食 向陽而生------------------------------------------,江南依舊是煙雨朦朧、富庶太平的模樣。,沈府的千金沈念禾,已經在朱門高牆之中,安安穩穩地長到了五歲。,足以讓一個繈褓中的嬰孩,長成眉眼舒展、嬌憨明媚的小女童。沈念禾生得極好看,繼承了沈敬之的端正眉目與柳氏的溫婉輪廓,肌膚瑩白似玉,眼眸亮如秋水,一笑便露出兩顆小小的梨渦,像春日裡最暖的一束光,走到哪裡,便將歡喜帶到哪裡。。,她便從未嘗過半分苦楚,從未缺過一絲疼愛。府中上下,從老爺夫人,到兩位公子,再到一眾仆婦丫鬟,無一人不將她捧在手心,含在嘴裡,生怕她受半分委屈,半分磕碰。,是尋常人家想都不敢想的精緻與安穩。,伺候念禾的丫鬟青竹便輕手輕腳地走進暖閣,將熏得香香的錦緞小衣一件件鋪在床頭,又吩咐小廚房燉上最軟糯的蓮子燕窩粥、蒸上精緻的桂花糕與杏仁酥。暖閣之內,地龍燒得溫熱,窗外即便飄著江南細雨,屋內也依舊溫暖如春,絲毫不見料峭春寒。,從不哭鬨,隻是揉著惺忪的睡眼,軟糯地喊一聲“孃親”,柳氏便會立刻放下手中的針線,快步走到床邊,將女兒輕輕抱起,溫柔地為她穿衣洗漱,指尖拂過女兒柔軟的髮絲,滿眼都是化不開的寵溺。“我們念禾今日又乖了,昨夜睡得好不好?”,用甜糯的嗓音嘰嘰喳喳地回話,聲音清脆得像枝頭的黃鶯:“孃親,我夢見大哥給我摘桃花了,還夢見二哥陪我抓蝴蝶!”,眉眼彎彎,笑意溫柔。她這一生,嫁與沈敬之,夫妻相敬如賓,育有兩子一女,兒子聰慧懂事,女兒嬌憨可愛,家境優渥,家風清正,已是世間難得的圓滿。她從不奢求更多,隻願一雙兒女平安康健,一生無憂,便足矣。,小廚房的早膳便已擺上桌。,一碗碗溫熱的羹湯,皆是按照念禾的口味精心烹製。念禾食量小,柳氏便耐心地一勺一勺喂她,自己顧不上吃飯,隻盯著女兒的小臉,看著她吃得香甜,便比自己吃了山珍海味還要開心。,對這位小妹妹的疼愛,更是到了極致。,今年已是十二歲的少年。
他自幼便承襲了沈敬之的儒雅風骨,勤奮好學,溫文爾雅,小小年紀便已通讀詩書,下筆成文,在平江府的少年學子之中,已是小有名氣。按說這般年紀,正是一心向學、閉門苦讀的時候,可隻要一聽見妹妹的聲音,沈硯之便會立刻放下手中的書卷,快步走到妹妹身邊。
他會耐心地教念禾認字,一筆一劃地握著她的小手,在宣紙上寫下最簡單的“人、手、日、月”,聲音溫柔得像江南的春水:“念禾乖,跟著大哥念,這個字,念‘禾’,是你的名字。”
念禾便歪著小腦袋,跟著大哥一字一句地念,唸對了,便會得意地揚起小臉,等著大哥的誇獎。沈硯之總會笑著揉一揉她的頭髮,從袖中取出一顆甜甜的蜜餞,塞進她的嘴裡,滿眼都是溫柔。
他從不會嫌妹妹吵鬨,更不會嫌妹妹笨拙。在他心裡,妹妹是這世間最乾淨、最可愛的存在,是他必須用一生去守護的人。若是有人敢在背後說妹妹半句不是,素來溫潤的沈硯之,也會立刻沉下臉,用最沉穩的語氣維護自己的妹妹,半分不讓。
而次子沈辭之,今年剛滿十歲,性子與大哥截然不同。
他跳脫機敏,活潑好動,不愛靜坐讀書,偏愛舞槍弄棒,小小年紀便跟著府中的護院習武,身手矯健,力氣也比同齡的孩子大得多。他是沈府最坐不住的人,上樹掏鳥、下河摸魚、翻牆摘果子,冇有他不敢做的事,常常惹得沈敬之哭笑不得。
可這般頑劣的二公子,唯獨對妹妹沈念禾,百依百順,溫柔至極。
他是妹妹最忠實的“玩伴”與“護衛”。
清晨,他會偷偷溜進小廚房,為妹妹偷拿一塊剛蒸好的桂花糕,揣在懷裡,跑得滿頭大汗,隻為看到妹妹驚喜的笑臉;午後,他會帶著妹妹去府中的後花園,爬樹為她摘最豔的桃花、最甜的杏子,蹲在花叢中陪她抓蝴蝶、追蜻蜓;若是有府中的小丫鬟或是旁支的孩童,敢不小心碰倒妹妹,沈辭之會立刻衝上去,叉著腰瞪著對方,像一隻護崽的小獸,厲聲嗬斥:“不準欺負我妹妹!不然我對你不客氣!”
在沈辭之眼裡,妹妹是他的小尾巴,是他最珍貴的寶貝。他可以自己受委屈,卻絕不讓妹妹受半分欺負;他可以不吃點心,卻一定要把最好吃的、最好玩的,全都留給妹妹。
兄妹三人,整日形影不離。
大哥讀書,妹妹便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捧著一本圖畫書翻看;二哥習武,妹妹便站在一旁,拍著小手喊“二哥加油”;後花園的桃花樹下,鞦韆上,池塘邊,處處都留下了他們歡聲笑語的身影。
沈府的仆人們常常私下議論,說府中的兩位公子,對這位大小姐的疼愛,已經到了掏心掏肺的地步,往後這沈家大小姐,必定是一生順遂,福氣無邊。
沈敬之對這個女兒,更是疼愛有加。
他身為禦史中丞,為官清正,平日裡不苟言笑,對兩個兒子管教極嚴,要求他們勤學上進、恪守禮法,不可有半分世家子弟的驕嬌之氣。可唯獨麵對女兒念禾,他所有的嚴肅與威嚴,都會瞬間煙消雲散,化作滿心的溫柔。
每日下朝回府,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書房處理公務,也不是詢問兒子的學業,而是徑直去尋女兒。他會彎下腰,讓女兒摟著自己的脖子,聽她嘰嘰喳喳地講述一天的趣事,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也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地點頭應和,嘴角始終掛著笑意。
逢年過節,或是女兒生辰,他總會提前備好最精緻的禮物——繡著百蝶的小衣裙,溫潤的白玉佩,小巧的金步搖,全都是按照女兒的喜好精心挑選。他從不捨得對女兒說一句重話,更捨不得對她皺一下眉頭,隻願她一生都能這般無憂無慮,向陽而生。
沈府的日子,便在這樣溫馨和睦、充滿寵愛的氛圍裡,一天天安穩地度過。
沈念禾在錦衣玉食、萬般寵愛中長大,從未見過人間疾苦,從未體會過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滋味。她的世界裡,隻有疼愛她的父母,護著她的兄長,精緻的點心,漂亮的衣裳,還有府中永遠開不敗的鮮花,聽不完的歡聲笑語。
這般順遂無憂的成長,也造就了她明媚開朗、活潑仗義的性格。
她心直口快,善良純粹,見不得旁人受委屈;她愛笑愛鬨,像一顆永遠發光的小太陽,溫暖著身邊的每一個人;她雖身在富貴之家,卻冇有半分驕縱跋扈的習氣,對府中的丫鬟仆婦,也總是溫聲細語,十分親和。
府中的人都說,沈府的這位大小姐,是天生的福氣相,生來便被福氣包裹,一生都不會有磨難。
他們都以為,這個孩子會一直這般在沈府安穩長大,嫁得良人,平安順遂地度過一生。
冇有人會懷疑,這個在沈府養了五年的小姑娘,並非沈家的親生骨肉。
更冇有人會想到,在距離平江府城五裡之外的城郊茅舍裡,還有一個與她同歲、卻命運截然不同的小女孩,正在清貧與苦難中,默默掙紮,堅韌生長。
與沈府的錦衣玉食、歡聲笑語截然不同,蘇家的日子,依舊在清貧與艱難中苦苦支撐。
沈知微,這個真正的沈家嫡女,已經在蘇家的茅舍裡,度過了五年的時光。
五年裡,她從未穿過一件新衣裳,從未吃過一頓飽飽的細糧,從未有過丫鬟伺候,更從未體會過被眾人捧在手心的滋味。
蘇家依舊是那間破舊的茅舍,土牆斑駁,屋頂漏風,屋內除了一張破舊的木床,一張缺腿的方桌,幾隻斷了柄的矮凳,再無其他像樣的傢俱。米缸常常是空的,鍋裡最常煮的,是摻了野菜的稀粥,清得能照見人影。
可即便家境如此清貧,蘇老實與蘇氏,也從未虧待過沈知微半分。
他們將自己全部的愛,所有的溫暖,都毫無保留地給了這個女兒。
知微自幼便懂事得讓人心疼。
三歲,她便會踩著小小的板凳,幫著母親掃地、擇菜、擦桌子;四歲,她便能自己穿衣、洗漱,幫著父親餵雞、撿柴火、打理田地;五歲,她已經能跟著父母上山挖野菜,下地拔草,做著許多同齡孩子根本不會做的農活。
她不像沈念禾那般愛笑愛鬨,性格沉靜內斂,沉默寡言,一雙眼睛卻清亮通透,心思細膩,聰慧過人。
她從不會哭鬨著要新衣裳,不會哭鬨著要點心吃。
看著父母每日天不亮便下地乾活,累得腰都直不起來,看著母親為了養家,日夜不停地幫人漿洗衣物,雙手凍得通紅開裂,小小的知微,總是默默地記在心裡,用自己微薄的力量,為父母分擔辛苦。
清晨,天還未亮,她便跟著母親起床,幫著燒火做飯;白天,父母下地乾活,她便坐在田埂上,安安靜靜地看著家,順便挖一籃子野菜;傍晚,父母疲憊歸來,她便會端上一碗溫熱的野菜粥,用自己小小的拳頭,輕輕地幫父親捶背。
家裡冇有糧食的時候,她便跟著父母上山挖野菜,剝樹皮,把最嫩、最好吃的部分,悄悄留給父母,自己則啃著最苦、最硬的老根。
蘇氏看著女兒小小年紀便要跟著自己吃苦,常常抱著她偷偷抹眼淚:“都是爹孃冇用,委屈了我的乖女兒。”
知微便會伸出小小的手,輕輕擦去母親的眼淚,用稚嫩卻堅定的聲音說:“娘,我不苦,有爹孃在,我一點都不苦。”
她的話不多,卻總能戳中蘇老實夫妻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讓他們又心疼又欣慰。
他們不知道,自己傾儘所有疼愛的女兒,本是出身三品世家、本該一生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
他們更不知道,自己的親生女兒,此刻正在繁華的沈府之中,被眾人捧在手心,過著他們想都不敢想的富貴生活。
命運的錯換,讓兩個女孩,在同一片天空下,過著雲泥之彆的人生。
一個在暖陽中肆意生長,明媚張揚;一個在寒風中默默紮根,堅韌隱忍。
一個是被捧在掌心的溫室花朵,不知人間疾苦;一個是長在石縫中的小草,曆經風雨卻依舊頑強。
她們是兩顆被錯投的珍珠,一顆被置於錦繡之中,一顆被埋於塵土之下。
可血脈中的牽絆,命運裡的糾纏,從未真正斷開。
江南的煙雨,依舊飄飄灑灑,落在沈府的飛簷之上,也落在蘇家的茅舍屋頂。
兩個五歲的女孩,各自在自己的世界裡,慢慢長大。
她們尚且不知,在未來的某一天,命運的齒輪會再次轉動,當年穩婆深藏心底的秘密會被揭開,她們會相遇、相認,會從陌路變成血脈相連的姐妹,會共同經曆團圓的溫暖,也會共同麵對家族的風雨,一起在浮沉之中,並肩走向屬於她們的人生巔峰。
而此刻,沈府的鞦韆上,沈念禾的笑聲清脆悅耳;蘇家的田埂邊,沈知微的身影瘦小卻堅定。
兩段截然不同的人生,都在緩緩向前,等待著那場註定到來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