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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姻緣 第4章 將錯就錯

作者:夜社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8-12 10:55:16

西廂院內,靡靡之聲迭起,兩具**拍打發出的“啪啪”脆響,間或夾雜著水漬之聲,讓門外兩個小廝麵紅耳赤。

兩個小廝一位喚何居,個頭高些,一位喚張碩,身形更寬些,二人即是沈家的家生仆,也是隨沈懷瑜南征北戰的親信。

二人聽著房內時大時小,或急或緩,音色不同的喘息聲,二人皆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悶頭不出聲,心裡暗暗叫苦:往日在軍營裡聽些渾話也罷了,此刻聽活春宮,真是比上陣殺敵還難熬。

何居到底是臉皮薄些,耳根子燒得通紅,忍不住悄悄往院門口挪了半步,指望離那聲兒遠些。

張碩更是個憨直性子,兩隻大手無處安放,一會兒捏捏衣角,一會兒撓撓後腦,最後索性把兩隻巴掌往耳朵上一捂,又覺著不妥,訕訕放了下來。

正在這當口,兩人忽然同時一凜——到底是軍中待久了的人,耳力極好。

何居率先抬頭,目光直射院外月洞門處,壓著嗓子道:“有人來了。”張碩順著望去,隻見一人正腳步匆匆朝西廂院趕來,藉著簷下燈影仔細一看,兩人皆是一驚——那不是本應在東院洞房的大公子沈懷瑾麼?

何居與張碩對視一眼,心裡俱是“咯噔”一下:大公子新婚之夜,不在東院陪著新娘子,這般時辰疾步趕來西院,莫不是天子腳下出了什麼驚天亂子?

二人不敢怠慢,急忙迎上前去。

待到近前,隻見沈懷瑾麵色慘白如紙,往日裡那副沉穩持重的模樣蕩然無存,雙眉擰作一團,薄唇緊抿了抿,才微微張開,聲音竟有些發顫:“去,將你家主子叫出來。”

何居與張碩見他這般神色,更覺事態嚴重,不敢多問。

何居連忙轉身,幾步搶到門前,抬手叩了兩下,清了清嗓子,低聲道:“二爺,大少爺來了,說有要緊事,請您出來一趟。”

房內那靡靡之聲驟然而止。

隔了好一會兒,才聽得沈懷瑜略帶沙啞的聲音傳出來,帶著三分不耐七分詫異:“大哥?這時候來做什麼?”但也隻沈懷瑾是穩重之人,不是十萬火急之事怕是不會洞房花燭夜前來。

身下的李含鈺身子一顫,將還在自己體內的**又絞了一下,引來沈懷瑜一聲悶哼。

二爺?

大爺在外頭?

自己要嫁的不是沈家大公子嗎?

剛與自己**的不是沈懷瑾嗎?

李含鈺臉色煞白,抬眼看著自己身上麵色潮紅,因剛剛行事頭上浸出薄汗,眉高筆挺的俊逸男子,顫抖地問:“你…不是沈懷瑾?”

沈懷瑜一怔,像被人兜頭澆了盆冷水,滿腔的燥熱霎時退了個乾淨。

他低頭看著身下的女子,那張因情動而泛紅的小臉此刻血色儘褪,一雙杏眼瞪得圓圓的,裡頭滿是驚惶與不可置信。

“你……”沈懷瑜喉頭一緊,聲音有些發澀,“我不是沈懷瑾,我是他胞弟,沈懷瑜,你…不是李含章嗎?”

李含鈺渾身一顫,隻覺得眼前一陣發黑。

她猛地抬手推他,力道不大,卻帶著幾分慌亂的抗拒。

沈懷瑜順勢退開,身下抽離時的酥麻感讓兩人都輕輕吸了口氣,可此刻誰也顧不得那點旖旎了。

李含鈺撐著身子坐起來,錦被滑落至腰際,露出圓潤的肩頭,她慌忙扯過被角裹住自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那……那我嫁的…方纔、方纔與我……”她說不出下半句,眼中已蓄滿了淚,又驚又羞又惱,恨不得尋個地縫鑽進去。

沈懷瑜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這姑娘方纔在他身下婉轉承歡,叫他夫君叫得那般自然,此刻卻像看個陌生人一般看著他。

他張了張嘴,想說句什麼安慰的話,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外頭還有他大哥在等著,那不是能耽擱的事。

沈懷瑜一咬牙,翻身下床,胡亂披上外衫,繫腰帶時手指竟有些發顫。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李含鈺坐在床榻上,抱膝縮在角落,臉埋在膝間,肩頭微微聳動,一聲不吭地掉著淚。

沈懷瑜心口一悶,可他不敢再多看,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屋外,沈懷瑾還站在原地,見弟弟出來,目光在他微亂的衣襟和脖頸間一抹可疑的紅痕上停了停,頓時什麼都明白了。

已經晚了。

他的臉色又白了幾分,嘴角動了動,終究隻化作一聲低啞的歎息。

兄弟二人麵對麵站著,夜風捲著廊下的燈籠穗子輕輕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青石地麵上,像兩棵被風壓彎了的樹。

“花轎抬錯了。”沈懷瑾率先開口。

“今日迎親出了岔子…”沈懷瑾將今日迎親之事撿了些要緊的大概說了一通。

天上無雲,圓月盤在漆黑的夜空中,現已深秋,夜深露重,帶著涼意的秋風吹得沈懷瑜腦子一片混沌。

花轎抬錯了?

嫁給自己的本該是李家大小姐李含章,而此刻在屋內,剛剛與自己共赴**,嬌喘啼啼的,是自己的大嫂,也正是李含章的胞妹李含鈺?

沈懷瑾看著弟弟脖頸間那幾道曖昧的紅痕,喉頭滾了幾滾,那句“你們可曾圓房”到底冇有問出口。

他本就是沉斂的性子,有些話,點到即止便夠了。

弟弟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的心口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鈍痛難當,卻隻是閉了閉眼,將那股翻湧的情緒死死壓了下去。

沈懷瑜卻是先慌了神。他一把抓住大哥的胳膊,聲音又急又啞:“大哥,如今怎麼辦?你說,怎麼辦?”

沈懷瑾被他攥得生疼,卻冇有掙開。

他看著弟弟眼中那幾欲奪眶的紅,心裡亦如刀絞。

沉默了良久,他纔開口,聲音低而沉,像從胸腔裡硬擠出來的:“換回來。趁天色未亮,將人換回來。此事,就當未發生過。”

沈懷瑜猛地抬頭,像是被這話燙了一下,鬆開手後退了半步:“換回來?大哥,我與她……已經……”他說不下去,臉上又青又白,“她以為我是你,我、我也稀裡糊塗的……我…與她已有夫妻之實,你叫我怎麼把人送回東院去?那李家大小姐…又該如何?”

說到後頭,他的聲音已然發顫,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慌亂與愧疚。

沈懷瑾冇有說話。

他隻是站在那裡,紅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眉眼間那層平日的穩重,此刻碎得七七八八。

他當然知道弟弟說的是實情——他的未婚妻,相看那日在荷塘邊歡笑著追蝴蝶的姑娘,如今已與弟弟有了夫妻之實。

這叫他如何不痛?

事情已不可挽回,這般大錯怪誰也無用,隻怪天意弄人。

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將事情瞞住,先不說事情傳出去後沈李二家的名聲不保,沈家太爺年事已高,又病著,若是得知此事不知如何是好。

“我知道。”沈懷瑾的聲音比方纔更低了些,透著一股強壓著的澀意。

現如今還在那東院的李含章,是個知書達理溫婉賢良的女子,若知自己的妹妹與丈夫已經成事,不知她還是否願意換回,此事並不是他們兄弟二人可以單獨決定的。

“可事已至此,你我兄弟再怎麼慌也無用。天亮之前將二位小姐換回各自該在的院子。明日一早,咱們去給祖父請安後,我們四人再商議罷。”

“你…你先回去,同她說罷。”沈懷瑾目光沉沉的看著沈懷瑜身後那亮著燈的廂房,想剛剛自己通傳,屋內的李含鈺定已知道事情原委。

說罷,便轉身離開了院落。

沈懷瑾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外,西廂院中一時靜得隻剩下風聲。

何居與張碩縮在牆角,大氣不敢出,彼此悄悄交換了一個眼色——方纔大公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二公子又紅著眼衝進去,院子裡頭話雖冇聽全,可“花轎抬錯了”

“換回來”這幾句,到底是鑽進了耳朵裡。

何居臉上還帶著方纔聽壁角的殘紅,此刻卻已換成了另一種顏色,白一陣青一陣的,他壓著嗓子對張碩道:“你聽見了冇?花轎……抬錯了?那屋裡頭的二奶奶,本該是東院的大奶奶?”

張碩憨著臉,張了張嘴,又閉上,兩隻大手絞在一塊兒,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二公子方纔跟二奶奶……”他說不下去,隻拿眼睛往那緊閉的房門瞟了一眼,臉上那點紅又燒了起來,這回卻是嚇得。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同樣的驚駭,不約而同地往後退了半步,恨不得把自個兒變成廊下兩根不會喘氣的柱子。

屋內,沈懷瑜站在床前,心裡七上八下地跳著。

他本以為進來還會聽見哭聲,卻冇想到李含鈺已經安靜了下來。

她仍舊抱著膝坐在床角,可臉上隻是掛著兩道乾涸的淚痕,眼睛雖紅,卻不再掉淚了,隻靜靜地望著燭火出神。

聽見他進來的動靜,她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頭,竟比方纔少了幾分驚慌,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沉靜。

沈懷瑜被她這樣一看,倒有些不自在了,他咳嗽一聲,老老實實在床沿邊坐下——也不敢挨太近,隔著半臂的距離,將大哥方纔說的話一五一十講了出來。

他邊說,邊小心翼翼地覷著李含鈺的臉色,見她眉頭微蹙、嘴角緊抿,卻冇有打斷他,他便硬著頭皮把話講完了,末了又補了一句:“大哥說……天亮之前先將人換回去。他說要問你的意思。”

說到“問你的意思”時,他抬起眼來,直直望著李含鈺,那目光裡頭有試探、有忐忑,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期盼。

李含鈺沉默了好一會兒。

燭火劈啪跳了一下,她忽然輕輕吸了吸鼻子,伸手攏了攏散落在頰邊的碎髮,開口時聲音雖還有些沙啞,語氣卻出奇地平靜:“我不換。”

沈懷瑜一怔。

李含鈺抬眼看他,那雙紅腫的杏眼裡在昏暗的燭光裡讓人看不清情緒:“我不願換。我也不瞞你,我大姐姐那人,我比誰都清楚。今夜她在東院,想必也已與……與你大哥……”她頓了頓,耳根微微泛紅,卻還是說了下去,“她定然也以為那是你。如今你叫她換回來,告訴她睡錯了人,她怎麼受得住?”

沈懷瑜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被李含鈺抬手止住了。

“不如將錯就錯。”李含鈺望著他,一字一字說得很慢,卻很穩,“明日之後,對外頭的人,你是沈家二爺,我姐姐是你明媒正娶的二奶奶。你大哥與我,便是東院的大爺和大奶奶。在外人麵前,咱們把戲做足。至於關起門來……”她頓了一頓,垂下眼簾,聲音低了些許,“咱們四個人的事,咱們自己心裡有數便是。”

她說完了,抬眼望著沈懷瑜,等他答話。

沈懷瑜怔怔看著她,方纔還哭得稀裡嘩啦的人,此刻竟能條理分明地拿主意,冷靜得叫他有些發愣。

他張了張嘴,那句“好”幾乎要脫口而出,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想起大哥臨走時那副強撐著的模樣,心裡頭便像壓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明日……明日先與大哥和你大姐姐商議再說。”他悶聲道。

李含鈺聽了,冇有說話,隻輕輕點了點頭,又重新垂下眼去,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兩人便這樣沉默下來。

一個坐在床沿,一個縮在床角,中間隔著半臂的距離,卻像是隔著千山萬水。

燭火靜靜地燒著,偶爾爆出一朵燈花,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又慢慢地縮回去。

窗外夜風簌簌,遠處偶有幾處夜鶯啼叫,襯得這夜愈發寂靜。

就這麼坐著,也不知過了多久。

沈懷瑜的眼皮漸漸重了,可心裡有事,哪裡睡得著?

他隻是靠在床柱上,半闔著眼,聽著李含鈺那邊的呼吸聲由粗漸勻。

他偷偷睜開一條縫望去,見她已經歪在床頭,許是哭累了,竟是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淡淡的淚痕,眉頭卻鬆開了些許。

沈懷瑜悄悄起身,扯了那通紅上麵還殘留二人情動至極時的水漬的喜被,輕手輕腳替她蓋在身上。

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肩頭,溫熱軟的觸感叫他心頭猛地一跳,連忙縮回手來,退到窗邊站著,再也不敢回頭看一眼。

就這麼站著站著,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秋日的晨光來得遲,先是東邊露出一線灰白,慢慢地染上一層淡青,再一點點亮起來。

院中的紅燈籠燭火將儘,在晨風中搖搖晃晃地燃著,像也熬了一夜。

沈懷瑜見天色亮了,走到床前,低聲喚了一句:“含鈺……天快亮了,該過去了。”

李含鈺悠悠轉醒,揉了揉眼,愣了一瞬纔想起身在何處,臉上的血色忽地又褪了幾分。

可她到底冇有多說什麼,隻默默起身,理了理衣裳,又用帕子擦了擦臉,將那散亂的髮髻重新挽好。

沈懷瑜站在一旁看著,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她比他想象的要撐得住——昨夜的慌亂與眼淚像一場夢。

他打開門,何居與張碩還縮在廊下,見他出來,連忙迎上前來,臉上都帶著一夜未睡的疲憊與顯而易見的忐忑。

沈懷瑜看了他們一眼,冇有多解釋,隻低聲道:“送她去東院,悄悄地,彆驚動人。”

何居與張碩對視一眼,不敢多問,連忙點頭。

張碩去取了一頂小轎來,何居在前引路,兩人一左一右護著轎子,趁著晨光未明、闔府上下尚在酣睡,悄無聲息地出了西廂院,往東院的方向去了。

沈懷瑜站在院門口,望著那頂小轎消失在迴廊儘頭,晨風迎麵撲來,涼絲絲的,叫他混沌的思緒有些清醒。

他仰起頭,望見東邊天際已染上薄薄一層金紅,新的一天,到底還是來了。

也不知大哥那邊……這一夜,又是怎麼熬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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