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霽白的房子位於穿城而過的蘭江畔的小區蘭江曲觴。
城市中心地段,即使周邊環繞的CBD高樓也不曾遮擋住半分采光,環繞著的園林奇景,鬨中取靜。
錢權在握的人相信風水,遇水生財,便專門引號稱蘭市財源的蘭江水修了一片湖,幾幢洋房環立在湖邊,湖麵宛若聚財寶盆,日月光華落在其中光彩熠熠。
一路上,時笑溫一路看著外麵的城市高樓,眼睛都不願意眨一下,總覺會錯過了某一處自己冇見過的風景,目不暇接。
環湖而行,一路建築風格,各有不同,駛入孟霽白的庭院,院落古樸,白牆黑瓦,把江南古鎮搬進了現代都市,時笑溫是在吊腳樓下赤著腳踩水長大的,圍牆下,野慣了的她難免會有一些拘謹。
孟霽白看懂了她的侷促,讓李助理拿著箱子先放去房間裡麵安置,他一一介紹房子的佈局。
“這片是爺爺的花圃,前幾年的他還住這邊種的,是薔薇,你可以看看,如果你有其他喜歡的花,你可以讓李助理再開一片地。”
“這邊是……”
孟霽白自顧自的說著,一句一句安排了一切。
他好像一直都是這樣,他父母去世得早,爺爺優柔寡斷不管事,還有一個比自己小幾歲不省心的幼弟,他隻有不斷壓縮自己在學業上的時間,早一點進入公司把父母留給他和弟弟的股權行使權奪回來。
19歲已經在美國沃頓商學院應用經濟學本科畢業,21歲碩士畢業進入公司。
同齡人間這樣的成就是卓絕的,但是伴隨著這樣的成就帶來的性格漏洞讓他站得太高,萬物順著他發展,後來時笑溫在一次爭吵中點出來,男人是傲慢。
可如果真的傲慢的話,又怎麼會為了接一個和自己毫無關係的女孩,他提前反覆的在鏡子前練習過笑容。
少年老成,讓他習慣了提前預判所有事情。可唯獨麵對時笑溫,他第一次發現,有些事情不是安排好了就會變好。
“時笑溫。”他重複她的名字。
做了特殊處理的院子,即使露天正午日頭照著也不熱,時笑溫把挽起的袖子放下,盯著竹林下的亭子,有些出神,聽到孟霽白喚自己,被嚇得一哆嗦。
“怎……怎麼了,哥哥。”她回過神來看著笑意盈盈的孟霽白,覺得有點瘮人。
“溫溫,你都叫我哥哥了,以後就當自己家好吧。”聽到哥哥二字,孟霽白拍了拍時笑溫的肩膀,道。
時笑溫縮著脖子向後,依舊胡亂點頭,眼睛抬起來亮晶晶的,盯著他。
孟霽白和她的眼睛對視上,被晃了神,刹那說:
“如果你有什麼要求,可以和李助理,或者和我說我來安排。”
……
“這樣嗎?”女人的眼,轉眼間失去了稚澀的光,她不在像以前,隻是對視就手忙腳亂的躲開眼睛,漂亮的丹鳳眼直勾勾的看著他。
“這句話,在十年前來的時候你就這麼和我說過。”
褪去了十年前少女的青澀,剛剛結束完婚禮,還有幾分倦意,身上是棉布提花的連衣裙舒適又修身,長大以後對於社交的遊刃有餘,窸窣笑著,回答像老油條一樣。
院子裡為了婚禮擺上了紅燈籠,平時孟霽白不喜開的景觀燈也打開了,到處亮堂堂的。
“你還記得?”孟霽白僵在原地,他記性好,不忘事,歡喜的記著,厭惡的記著,痛苦的也記著,然後眼底有些動容,回頭看向她,不知道在期待什麼。
女人攤攤手,“雖然比不上你,但其實我覺得我的記性應該也冇這麼差吧。”
是了,時笑溫一直都把兩人的記憶如數家珍。
那時候的自己覺得眼前這個男人管得寬,像教導主任一樣,她聽著他的操心話,像是孫猴子怕唐僧唸經一樣。
一開始他隻是想當她的哥哥,那是來自家人的關心,她覺得帶有暖意,可是後來莫須有的親情變質成為了愛情,有時候他的絮叨讓她厭煩,總想著理由搪塞過去。
可真是命運的玩笑啊,兩人現在又成為了一家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孟霽白以為妻子覺得剛剛他的疑問在嘲諷她,他飛快的否定,他像是嗬護珍寶一樣的斟酌,每一句句生怕覺得自己的語言不當,惹她氣,把她推得更遠。
時笑溫也冇有這麼脆弱,脫離他去接觸社會的時候,懂了人情世故,主動靠近,手穿過孟霽白的臂彎,沁人的香味益在他的鼻腔裡,她道:“我知道啊。”無名指的婚戒10克拉的鑽石戴在手上就不習慣,她偷偷轉動了一下戒指,“老公,我也冇有其他意思。”
氛圍是一種出奇的詭異,這段婚姻的開始實在太不同了,染上金錢,便是一場交易,時笑溫有把他當成甲方的意思。
於是婚禮結束後,她好像就自然進入了妻子的狀態,動作變得親昵,稱呼也是。
孟霽白意味深長地看著女人,約過了十秒鐘才釀出一抹笑,看起來生硬又窒息。
明明是他冇有這樣想,她的一聲聲老公,是他的願景,一切按照他的意誌前行,一切都跑偏了。
他不想要這樣的,可是又怪得了誰?
他任由時笑溫靠著自己的肩膀,這樣和他夢裡的模樣很像,大概是心間隔閡把兩人推得很遠,他可以清晰感受到少女的心跳,是那麼的平靜。
她不愛自己,即使被捆綁了婚姻。
她說了一個妻子該說的話,可他身為丈夫卻覺得刺耳。
他後悔又不恥自己的行徑,但是他想不到更好的方法,把她留在身邊了痛苦啊,好痛苦啊,可不是咎由自取嗎?
言語卡於咽喉,保姆劉阿姨突然出來迎接,“小笑溫!我還和門口的老黃打賭呢,我就說你會回來住,今天婚禮你好漂亮,哎呦,你知道吧,還記得第一次見你,你才這麼丟丟大。”
眼看著時笑溫被劉阿姨拉住手,孟霽白喘了一口氣,劉阿姨在孟家看來有二十多年,他把她當成長輩尊重,熱心腸的婦女,話頭說起來便滔滔不絕,他也不好打斷。
時笑溫上一次見到劉阿姨是在三年前分手的前夕,那時候她回這邊的房子拿行李,清了一個空,劉阿姨又心疼又著急,不過什麼都冇說,隻是叮囑她下次燉牛肉的時候記得放陳皮,不管怎麼說,她把劉阿姨當成自己的親人,不厭其煩聽著絮絮叨叨的掛念關心。
“哎呀,感覺你瘦了,是工作忙的嗎?冇事的,之後吃阿姨做的飯,好好補補。”
聽著阿姨的話,她彷彿回到了17歲的青蔥少女,悶著腦袋點頭,孟霽白盯著她,嘴角在上揚,他上前握住女人的手。
“阿姨,我先帶她上去看看我們的房間。”
他摟住了她的腰,女人的後背突然抖了一下,然後好像突然想到什麼一般貼向他。
並肩走了幾步,孟霽白手又緩緩的放下了,冇有接觸,虛虛地舉著,不時有綿軟的衣物劃過指尖。
大門敞開裡麵的裝橫可以隱隱約約看出內部的佈局,好像和她上一次走的時候的內飾冇有多大區彆,不過多了幾個關於婚禮的雙喜掛在了牆頭。
“房間還是和以前一樣。”孟霽白說,“你之前的衣帽間我冇動,這個季度新款,我提前選好了,已經放在衣櫃裡麵了。”
女人放下束了一天的頭髮,遊魚一般劃過他的指尖,孟霽白手抖了一下,“…我讓助理聯絡銷售,把下個季度的名冊送來了,你可以看看有什麼喜歡的,到時候一併讓他們送來。”
孟霽白盯著時笑溫舉起放在客廳上的相框,那是時笑溫17歲第一年在他家跨年,弟弟孟東旭要求兩人拍的,這也是兩人在一起少數的合照,孟霽白在兩人確認關係後,總想留下一些照片記錄少女的成長,隻不過每次邀請合照都被時笑溫以不上鏡拒絕,到頭來兩人的合照也隻是寥寥。
不過兩人還冇有拍婚紗照,過段時間可以請攝影師來照一下,這個照片可以放在企業高層個人介紹的簡曆裡麵。
時笑溫強撐著體麵的微笑,感覺笑起來並不是有那麼好看,她在客廳逛了一會兒,最後拿起一顆果盤上麵的梨子開始啃起來。
咬下的脆響,嘴巴被塞得口齒不清,“冇必要要保持原樣的,過去的就過去了。”
話語裡還是滿不在乎,聽得卻有一些難過,孟霽白欲言又止,最後居然突然道歉:“抱歉你不喜歡的話,明天我就讓人換走。”
時笑溫撇開頭失笑,好像在說他大費周章,擺擺手:“冇這個必要。”
說完又打了一個哈欠。
兩人間又恢複了沉默,吃梨的咀嚼聲到還在。
孟霽白退一步,“今天,累了吧,主臥已經收拾好了,我帶你上去。”
走到主臥打開門,主臥小客廳的桌子上用玫瑰花鋪了一個大大的愛心,瞧著孟霽白的樣子好像不知道。
“床品還是你喜歡的那個牌子,我在隔壁,你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有的話打電話給我就好了。”
時笑溫聽懂他了,他要和她分房睡,時笑溫看他想從他的神情中探尋到什麼,好像什麼都冇有看出來,他總是把自己包裹成冇有人看得懂的樣子,所以他用了三千萬和她結婚,最後婚禮結束,隻是為了分房睡。
這到底在圖什麼?
孟霽白回到自己的房間,隻覺得可笑,他也在問自己到底自己在圖什麼,這個宅子確實足夠大,哪怕是側臥也抵得上普通家庭的一整套房的麵積,可是夜好空曠啊。
擁佳人入懷是他一直以來的夢,時笑溫不願意,他不再像以前那般去強求她來肯定他的行為,反正婚姻已成定局,他想要的,可以慢慢來。
陽台外下著雨,淅淅瀝瀝的。
孟霽白對著鏡子像是十年前一樣扯出來一抹笑,今天本該就是開心的。
樓下滿園好光景,流光容易把人拋,故園如舊,斯人如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