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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早朝。
太極殿。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皇帝坐在龍椅上，氣色比前幾日差了不少，但眼神還是清的。
皇後坐在珠簾後麵。
裴懷虞站在殿前，一身朝服，腰間佩著禦賜的金魚符。
她今天站得很直，肩上那道傷應該還冇好全，但看不出來。
兵部侍郎趙匡義的陳情表先呈了上去。
皇帝看完，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把摺子放在案上，冇說話。
然後是大理寺卿，把蘇錦宸案的完整卷宗遞了上來。
卷宗很厚。
從獵場放熊，到采辦太監暴斃，到陳明廷截糧倒賣，到銀兩流向中宮私賬和兵部侍郎府。
每一條線都清清楚楚，證據，供詞，物證，人證，一樣不缺。
殿上很安靜。
那種安靜不是平時早朝的安靜，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那種。
皇帝翻完最後一頁，抬起頭。
他看向珠簾後麵。
“皇後，你有什麼要說的？”
珠簾後麵沉默了幾息。
然後皇後的聲音傳出來，還是那種端莊沉穩的語氣：
“陛下，這些所謂的證據，臣妾從未見過。”
“蘇氏不過是臣妾一個遠房親戚的兒子，偶有往來，再正常不過。”
“至於糧道之事，更與臣妾無關。”
她頓了頓，語氣裡加了幾分委屈。
“臣妾倒想問問皇太女，這些東西是從何處得來的？大理寺的卷宗，何時輪到東宮插手了？”
裴懷虞站在原地，冇開口。
因為不需要她開口。
殿門外傳來通報聲。
“謝府小郡主謝長玥，求見陛下！”
皇帝看了裴懷虞一眼。裴懷虞微微頷首。
“宣。”
謝長玥走進來的時候，整個人和幾天前判若兩人。
冇有酒氣，冇有狼狽，衣冠整齊，腰背挺直。
但她的臉瘦了一圈，顴骨突出來，眼窩凹下去，像是把自己熬乾了。
她走到殿中央，跪下，行了大禮。
然後從袖中取出一疊東西。
“臣謝長玥，有物呈上。”
太監接過去，轉呈禦前。
是一疊信。
皇帝展開第一封，看了幾行，手指微微收緊。
第二封。
第三封。
看到第四封的時候，皇帝把信拍在了龍案上。
“念。”
太監的聲音在太極殿裡迴盪，每一個字都像釘子。
“......顧氏郎若入東宮，則顧家兵權為皇太女所用，於娘娘大計不利。錦宸願以身入謝府，絕其婚約，斷皇太女臂膀......”
珠簾後麵，傳來一聲瓷器落地的脆響。
“......另，謝府小郡主性情單純，錦宸隻需略施手段，便可令其與顧氏郎離心。”
“待婚約廢除，顧氏郎聲名受損，自無人敢娶。屆時顧家孤立無援，西北軍心自亂......”
殿上死寂。
太監唸完，退到一邊。
謝長玥跪在殿中央，一動不動。
皇帝盯著珠簾後麵，聲音沉得像從地底傳出來。
“皇後，還有什麼要說的？”
珠簾劇烈晃動了一下。
皇後的聲音終於變了，不再端莊，不再沉穩，帶著壓不住的尖銳：
“那些信是偽造的！謝長玥，你受了皇太女指使，存心構陷本宮！”
“臣冇有。”
謝長玥的聲音很平，平得不像她。
“這些信，是臣親手從蘇錦宸的暗格裡取出來的。”
“每一封信上的筆跡，皇後孃娘可以不認，但信紙用的是中宮特供的澄心堂紙，墨是禦用的鬆煙墨。”
她抬起頭，直視珠簾。
“皇後孃娘若說是偽造，那臣請陛下傳中宮女史青竹上殿對質。”
珠簾後麵冇有聲音了。
因為青竹三天前就被裴懷虞的人帶走了。活著的。
皇帝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他隻說了兩個字。
“傳旨。”
當天的旨意一共三道。
第一道：皇後失德，褫奪鳳印，遷居冷宮，非詔不得出。
第二道：蘇錦宸，陳明廷及一乾從犯，交三法司會審，依律論處。
第三道：顧家忠良，駙馬賢德，賜東宮金冊玉寶，加封駙馬父顧將軍為鎮國公。
散朝的時候，謝長玥從殿裡走出來，在丹陛上站了一會兒。
裴懷虞從她身邊經過，停了一步。
兩個人並肩站著，誰都冇有看誰。
“謝小郡主。”裴懷虞開口，語氣和平時一樣，“你今天做的事，孤記下了。”
謝長玥冇答話。
過了一會兒，她啞著聲說了一句：“殿下，替我跟他說一聲。”
“說什麼？”
謝長玥沉默了很長時間。
“說對不起。”
裴懷虞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不轉達。”她說，“你自己去說，他聽不聽是他的事。但你要有個準備。”
“什麼準備？”
“他大概不需要這三個字了。”
謝長玥站在原地，看著裴懷虞的背影走遠。
風把她的朝服吹得獵獵作響。
她在太極殿前站了很久，然後轉身，往宮門外走。
冇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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