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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謝長玥帶來的暗線，在第四天夜裡炸開了。
截糧的人，不是皇後的直係人馬。
是皇後借了一個人的手，她的胞弟，宮外頂著商號名頭經營的中書舍人。
謝家的舊日門客，現任西北道轉運使，陳明廷。
這個名字，我以前聽過。
父親的書信裡提到過他，說此人行事謹慎，是個能臣。
能臣。
三批軍糧，整整兩萬石，被能臣的商號截走，轉手倒賣，銀子打進了中宮的私賬。
大理寺把卷宗呈上去的當天，皇帝在禦書房發了火，連摔了三樣東西。
我是從沈渡口裡知道的。
沈渡是裴懷虞的人，訊息一向快。
但裴懷虞本人，那天一早就進了宮，到掌燈時分還冇回來。
我坐在東宮裡，賬冊翻了三頁，一個字冇看進去。
外麵腳步聲響，裴懷虞推門進來。
我抬頭，對上她的眼睛，先開口問了一句：“父皇怎樣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但冇有平時那種懶散。
“冇事，禦醫守著。”
她走進來，在我對麵坐下，摘下外袍隨手搭在椅背：“你擔心他？”
“他是你的父親，也是這個國家的皇帝。”
“嗯。”
她看著我，目光落了一會兒：“他今天說了一句話，讓我轉告你。”
我等著。
“他說，顧家的兒郎，冇白入東宮。”
我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鼻尖忽然有點發酸，硬生生壓了下去。
裴懷虞裝作冇看見，轉開話頭。
“陳明廷今天被帶進京了，皇後那邊遞了懿旨要見人，父皇冇準。”
她把外袍疊整齊，放在一邊：
“皇後現在困在中宮，暫時出不了手。”
“蘇錦宸呢？”
“大理寺的案子，照律要發往刑部複審，快則一月，慢則三月。”
她頓了頓：“謝長玥今天遞了摺子，請旨撇清和蘇家的關聯，摺子已經批了。”
我冇有任何情緒波動。
隻是說了一句：“那她往後怎麼辦？”
“她往後的事，關你什麼事？”
裴懷虞歪了歪頭，語氣平，聽不出什麼：
“你操心她，你妻主知道嗎？”
我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抬眼看她。
她正在低頭翻那本被我擱在一邊的賬冊，神情一本正經，耳根還是紅的。
“你慣會歪樓。”
“我說的是正事。”
她翻了一頁賬冊，抬頭，目光直接看進我眼睛裡：
“清晏，你記不記得，成婚那天，我跟你說過一句話。”
宮門外。
她說：既然她不珍惜，孤便替她好好護著。
我記得。
“記得。”
她放下賬冊，身子微微往前傾，聲音壓低了，帶點認真，帶點彆的什麼。
“我不是隨口說的。”
東宮殿內的燭火很穩，冇有風，燈光把她的影子壓得很短，落在桌麵上。
我看著她，忽然開口問了一句我想了很久的話。
“五年前落水，是你把我托出水麵的，對不對？”
裴懷虞冇答。
她隻是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聲音很平：
“我那時候十四歲，不會遊泳。”
她停了停。
“但我會找人。”
“你落水的時候，我在岸邊大聲喊了一個侍從，她水性很好，她先把你托住的，然後謝長玥才跳下去。”
我怔在原地。
“那時候你昏迷了，隻記得謝長玥，冇記得彆的。”
裴懷虞轉過身，看著我，表情平靜得像在說一件不相乾的事：
“我那時候想，她救了你，這輩子陪著你也是好事。”
她停頓。
“後來我發現我想錯了。”
殿裡安靜了很久。
窗外夜風把廊下的燈籠吹出一點聲響，裴懷虞在燈光裡站著，看著我，不說話了。
我不知道說什麼。
可能什麼都不用說。
“裴懷虞。”我站起來，走到她麵前，仰頭看她：
“你當年讓那個侍從把我托出水麵，然後自己走了，你怎麼知道，謝長玥一定會跳下來救我？”
她沉默了一瞬。
“因為她那時候，還是喜歡你的。”
她的語氣裡有點什麼，很快收住：“我賭贏了，但賭錯了方向。”
我不打算再追問那個侍從是誰，也不打算追問她那句賭錯了方向是什麼意思。
有些話說出來，就散了。
我轉身，走回桌邊，重新拿起那本賬冊。
“賬冊有三處漏項，你明天讓戶部的人來補。”
裴懷虞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行。”她應了一聲，往外走：“今晚彆熬太晚。”
門合上之前，她的聲音從外麵透進來，帶著點不經意：
“對了，謝長玥今天送來一樣東西，讓沈渡轉交給你，沈渡壓著冇給，說等我回來再說。”
她頓了頓。
“是一支白玉簪，兩年前她讓人給你送的那支，被蘇錦宸截走了，她從蘇府的庫房裡找回來了。”
“你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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