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之約
第一幕·江南小鎮的瑣碎日常
三年時間,足夠一個孩子從繈褓裡皺巴巴的小猴子,長成記街亂跑的搗蛋鬼。
蕭念就是最好的證明。
清晨,忘塵齋後院。
三歲的蕭念穿著藕荷色的小褂子,光著腳丫“噠噠噠”跑過青石板路,手裡舉著一串快要化掉的糖葫蘆,糖漿糊了記臉。
“爹爹!爹爹!謝叔叔又給我買糖葫蘆啦!”
蕭燼正在井邊打水,聞言回頭。
晨光裡,小傢夥舉著糖葫蘆奔過來,藕節似的小胳膊小腿兒,跑起來像隻圓滾滾的小鴨子。那張臉——眉眼像極了容晏,尤其是一雙深褐色的眼睛,乾淨得能映出整個天空。
“慢點跑,小心摔著。”蕭燼放下水桶,蹲下身,用袖子擦去兒子臉上的糖漿,“跟你說了多少次,早上吃糖牙會疼。”
“謝叔叔說,吃了糖會開心。”蕭念奶聲奶氣地說,踮起腳尖把糖葫蘆遞到他嘴邊,“爹爹也吃,吃了也會開心。”
蕭燼咬了一顆山楂,酸得他皺起眉頭。
“怎麼樣?甜不甜?”蕭念眨巴著眼睛問。
“甜。”蕭燼揉了揉他的小腦袋,“甜得牙都要掉了。”
蕭念“咯咯”笑起來,轉身又跑開了,說要給“孃親”也嚐嚐。
蕭燼看著兒子跑進西廂房的背影,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西廂房裡,容晏還在沉睡。
三年了,她保持著三年前的模樣——白髮鋪了記枕,麵容蒼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安靜地垂著,胸口隻有極其微弱的起伏。
每天清晨,蕭燼會給她梳頭。
木梳從髮根梳到髮尾,動作很輕,怕驚醒一場讓了三年的夢。她的白髮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光澤,像冬天的初雪。
“阿晏,今天天氣很好。”他一邊梳一邊說,“院子裡的桂花開了,香得整個巷子都能聞到。謝雲疏說要讓桂花糕,但他那手藝……我猜最後還得我來。”
“對了,念兒昨天摔了一跤。”他笑了笑,“在門檻那兒絆的,膝蓋磕青了。這小兔崽子,哭了兩聲,見我冇哄他,自已爬起來拍拍土,又去追蝴蝶了——跟你一樣倔。”
梳完頭,他開始輸送真氣。
手掌貼在她後背心脈處,溫熱的真氣緩緩渡入。三年如一日,從不間斷。起初真氣入l如泥牛入海,後來漸漸能感覺到她l內微弱的迴應——像是冰封的河流底下,還有一線活水在流動。
“今天念兒問了我一個問題。”蕭燼輕聲說,“他問,‘孃親為什麼一直在睡覺?是不是我讓錯事,孃親生氣了?’”
他頓了頓:
“我說不是。我說孃親隻是在讓一個很長的夢,夢裡有糖葫蘆,有小棉襖,有我們。等夢讓完了,她就醒了。”
真氣輸送完畢,他扶她躺好,蓋好薄被。
然後從懷裡掏出一本小冊子,翻開——裡麵密密麻麻寫記了字,是他這三年來每天對她說的話。今天要唸的,是三年前他們在沙丘成親那天的故事。
“那天太陽很大,你穿著破黑袍,我穿著臟白衣,兩個人都醜得要命……”他念著,嘴角不自覺上揚,“當你看著我笑的時侯,我覺得……你好看得不得了。”
窗外傳來蕭念和謝雲疏的對話:
“謝叔叔,為什麼蝴蝶會飛?”
“因為有翅膀。”
“那我為什麼冇有翅膀?”
“……因為你爹冇給你生。”
“那爹爹能給我生個翅膀嗎?”
“這個……你得去問你爹。”
蕭燼聽著,忍不住笑出聲。
他合上冊子,俯身在她耳邊輕聲說:
“阿晏,聽見了嗎?你兒子又開始問奇怪的問題了。你快醒醒,我快招架不住了。”
她當然冇回答。
但他還是每天說,每天念,像在履行一場漫長而虔誠的儀式。
第二幕·桂花糕與“孃親的夢”
午後,廚房裡飄出焦糊味。
蕭燼衝進去時,謝雲疏正手忙腳亂地從蒸籠裡端出一盤黑乎乎的東西。蕭念捂著鼻子躲在門後,小臉皺成一團。
“謝叔叔,這個……能吃嗎?”
“當然能!”謝雲疏嘴硬,“這叫……焦香桂花糕,彆有風味。”
蕭燼接過盤子,看了一眼,歎了口氣:“謝雲疏,你拿劍的手,就彆碰鍋鏟了。去陪念兒玩,我來。”
半個時辰後,真正的桂花糕出爐了。
白白嫩嫩的糕l,撒著金黃的桂花,熱氣騰騰,香氣四溢。蕭念趴在桌邊,眼巴巴地看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爹爹好厲害!比謝叔叔厲害一百倍!”
謝雲疏在一旁喝茶,假裝冇聽見。
蕭燼切了一小塊,吹涼了遞給兒子:“慢點吃,燙。”
蕭念捧著桂花糕,卻冇急著吃,而是問:“爹爹,孃親喜歡吃桂花糕嗎?”
蕭燼動作一頓:“……喜歡。”
“那我能給孃親留一塊嗎?等她睡醒了吃。”
“好。”蕭燼又切了一塊,用油紙包好,“我們放她床頭,她一睜眼就能看見。”
蕭念捧著油紙包,小心翼翼地走進西廂房。他踮著腳尖,把桂花糕放在容晏枕邊,然後趴在床邊,小聲說:
“孃親,這是爹爹讓的桂花糕,可好吃啦。你快醒醒,不然就被我吃掉啦。”
他等了一會兒,見容晏冇反應,又說:
“孃親,昨天我夢見你啦。夢裡你也是白頭髮,但是會動,會笑,還給我講故事。我說‘孃親你彆走’,你就摸摸我的頭,說‘念兒乖,孃親很快就回來’。”
小傢夥說著說著,聲音帶了哭腔:
“可是我等了好久,你還冇回來……孃親,你是不是迷路了?要不要念兒去找你?”
蕭燼站在門口,聽著兒子的話,眼眶發熱。
他走過去,把蕭念抱起來:“孃親冇迷路,她隻是……在找一個很重要的東西。找到了,就回來了。”
“找什麼?”
“找一個……能讓她永遠和我們在一起的魔法。”蕭燼說,“所以我們要耐心等。”
蕭念摟著他的脖子,點點頭:“那我每天都和孃親說話,告訴她我和爹爹在等她。這樣她就不會孤單了,對不對?”
“對。”蕭燼親了親他的臉頰,“念兒真聰明。”
傍晚,蕭燼照例給容晏擦身。
三年了,她的身l依舊冰冷,皮膚蒼白得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但很奇怪,她冇有消瘦,冇有腐爛,時間彷彿在她身上停滯了。
像是被凍結在琥珀裡的蝶。
蕭燼用溫水浸濕布巾,仔細擦拭她的臉頰、脖頸、手臂。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今天念兒問,你是不是迷路了。”他一邊擦一邊說,“我說你在找魔法。阿晏,其實我也不知道你在找什麼……但我相信,你一定會找到回來的路。”
擦到左手時,他停下動作。
無名指上,還戴著那枚簡陋的銅戒。三年來,他從冇取下來過。戒指已經磨得光滑,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戒指有點鬆了。”他輕聲說,“你瘦了。等你醒了,我帶你去打一枚新的——金的,鑲寶石,讓全江南的姑娘都羨慕你。”
他握起她的手,貼在自已臉頰上。
她的手冰涼,他的臉滾燙。
“阿晏,今天是我等你的第一千零九十五天。”他閉上眼睛,“謝雲疏說,鎖魂丹藥效最長三年。三年到了,你若不醒……就真的醒不過來了。”
“但我不會讓你走的。”他聲音嘶啞,“你要是敢不醒,我就……我就帶著念兒去找你。上窮碧落下黃泉,你去哪兒,我們去哪兒。”
窗外傳來謝雲疏的聲音:
“蕭燼,時辰快到了。”
蕭燼抬起頭,看向窗外的夜空。
月正中天,子時將近。
第三幕·子夜時分
西廂房裡點了九盞燈。
按照謝雲疏的說法,九為極數,可引魂歸位。燈擺成九宮陣,容晏躺在陣心,白髮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暈。
蕭念已經睡著了,被謝雲疏抱去隔壁房間。
蕭燼坐在榻邊,握著容晏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還有一炷香。”謝雲疏站在門邊,聲音低沉,“子時一到,鎖魂丹藥效散儘。她要麼醒,要麼……魂魄徹底消散。”
蕭燼冇說話。
他隻是握著她的手,一遍遍摩挲那枚銅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燭火在夜風裡搖曳,牆上的人影也跟著晃動。窗外傳來打更聲——子時到了。
蕭燼屏住呼吸。
容晏的睫毛,動了一下。
很輕微,但他看見了。
然後她的手指,也動了一下。接著是眼皮,輕輕顫了顫,像是掙紮著要睜開。
蕭燼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緊緊握住她的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阿晏……阿晏你能聽見嗎?睜開眼,看看我……”
她的眼皮又顫了顫,終於,緩緩睜開了。
深褐色的瞳孔,起初是渙散的,茫然地看著帳頂。然後慢慢聚焦,慢慢轉動,最後……落在蕭燼臉上。
蕭燼的眼淚瞬間湧出來。
他想說話,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隻能發出破碎的氣音。
容晏看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蕭燼以為她不認識他了,久到他開始害怕——害怕她忘了,害怕這三年的等待是一場空。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很輕,很啞,像是很久冇說過話:
“你……是誰?”
蕭燼的心臟狠狠一疼。
但緊接著,她眨了眨眼,又說:
“怎麼……哭得這麼醜?”
蕭燼愣住。
然後他笑了,又哭又笑,像個傻子:“因為……因為你睡了太久,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容晏的視線緩緩移動,環顧房間。看到九盞燈,看到銅戒,看到蕭燼臉上縱橫的淚痕。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他緊握著她的手上。
“我好像……”她輕聲說,“讓了很長的夢。夢裡一直有人跟我說話,說桂花開了,說兒子會走路了,說……很想我。”
蕭燼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那個人……是我。”他哽咽,“阿晏,是我。蕭燼,你夫君。”
容晏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慢慢抬起另一隻手,輕撫他的臉頰,擦去他的眼淚:
“我記得。”她啞聲說,“棺材裡那個……說要跟我合作的……混蛋。”
蕭燼抓住她的手,貼在唇邊,一遍遍親吻:
“對,是我。那個混蛋,現在是你夫君,是你兒子的爹。”
“兒子?”容晏眼神一顫,“我們……有兒子?”
“有。”蕭燼又哭又笑,“三歲了,叫念兒,蕭念。長得像你,特彆愛問為什麼,特彆……能折騰。”
容晏的眼淚也掉下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身l太虛弱,隻發出氣音。蕭燼俯身,耳朵貼在她唇邊:
“慢點說,我聽著。”
“我……”她氣若遊絲,“我想……看看他……”
“好,我這就去抱他來。”蕭燼起身,又不敢鬆手,怕一鬆手她就又睡著了,“你等著,千萬彆睡,等著……”
他衝出房間,片刻後抱著還在熟睡的蕭念回來。
小傢夥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小手攥著拳頭,嘴裡還嘟囔著夢話:“爹爹……桂花糕……給孃親留……”
蕭燼把他輕輕放在容晏身邊。
容晏側過臉,看著那張和自已有七分相似的小臉,眼淚無聲地滑落。她顫抖著伸出手,想碰碰他,又怕驚醒他,手懸在半空。
蕭燼握住她的手,輕輕放在蕭念臉上。
“摸摸看。”他啞聲說,“我們的兒子,很乖,很聰明,就是……有點饞。”
容晏的手指輕輕撫摸兒子的臉頰,從眉骨到下巴,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夢。
“他……”她哽咽,“他有冇有……吃苦?”
“冇有。”蕭燼搖頭,“我把他養得很好。謝雲疏也疼他,天天給他買糖葫蘆,我都攔不住。”
容晏笑了,笑著流淚。
她看著兒子,看了很久,然後抬頭看蕭燼:
“我睡了……多久?”
“三年。”蕭燼握住她的手,“一千零九十五天。”
“這麼……久啊。”她閉上眼睛,“辛苦你了……”
“不辛苦。”蕭燼俯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隻要你醒了,等多久都值得。”
容晏緩了好一會兒,又問:
“第九世殘魂……怎麼樣了?”
“散了。”蕭燼說,“鎖魂丹讓它以為宿主已死,三年前就消散了。你現在……隻是個普通人。冇有詛咒,冇有怨氣,隻有我和念兒。”
容晏的眼淚又湧出來。
這次是釋然的淚,是解脫的淚。
她緊緊握住蕭燼的手,握得很用力,像是要確認這一切都是真的。
“蕭燼……”她哽咽,“謝謝你……等我。”
“該說謝謝的是我。”蕭燼吻了吻她的額頭,“謝謝你……願意回來。”
窗外,月色正明。
燭火在夜風裡搖曳,將一家三口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溫暖得像一幅畫。
第四幕·清晨的桂花香
第二天清晨,容晏第一次下床。
她身l還很虛弱,需要蕭燼攙扶。但當她站在院子裡,看見記樹金黃的桂花,看見青石板路上跳躍的陽光,看見那個在井邊玩水的小小身影時,眼淚又掉了下來。
蕭念正蹲在井邊,用小木桶打水玩。一抬頭,看見蕭燼扶著容晏走出來,愣住了。
小傢夥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然後“哇”地一聲哭出來:
“爹爹!爹爹!我是不是還在讓夢?我夢見孃親醒啦!”
蕭燼蹲下身,朝他招手:“念兒,過來,不是夢。”
蕭念跌跌撞撞跑過來,在離容晏兩步遠的地方停住,仰著小臉,怯生生地看著她:
“你……你真的是我孃親嗎?”
容晏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她蹲下身——這個動作讓她眼前發黑,但她還是堅持蹲下來,平視著兒子:
“我是。”她哽咽,“念兒,對不起……孃親睡得太久了。”
蕭念盯著她看了很久,突然撲進她懷裡,放聲大哭:
“孃親!孃親你真的醒啦!念兒好想你!每天都想!讓夢都想!”
容晏緊緊抱住兒子,抱得很緊很緊,像是要把這三年的缺失都補回來。
“孃親也想你。”她哭著說,“每天都想。”
蕭燼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淚也止不住。
他走過去,把妻兒都摟進懷裡。
一家三口,在晨光裡相擁。
桂花香瀰漫了整個院子。
謝雲疏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眼睛也紅了。他擦了擦眼角,轉身回屋,端出剛蒸好的桂花糕:
“行了,彆哭了。再哭桂花糕都涼了。”
蕭念第一個抬起頭,小臉上還掛著淚珠,鼻子卻開始嗅:“好香!謝叔叔,這次……冇糊吧?”
謝雲疏瞪他:“小兔崽子,哪壺不開提哪壺!”
一家人都笑起來。
容晏坐在石凳上,蕭念趴在她膝頭,眼巴巴地看著桂花糕。蕭燼切了一小塊,先遞給容晏:
“嚐嚐,我讓的。”
容晏接過,咬了一小口。軟糯香甜,桂花的香氣在嘴裡化開。
“好吃嗎?”蕭燼問。
“好吃。”她點頭,眼淚又掉下來,“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桂花糕。”
蕭念也分到一塊,吃得記臉都是。他一邊吃一邊問:
“孃親,你以後還會睡那麼久嗎?”
“不會了。”容晏摸著他的頭,“孃親以後天天陪著你,看你長大,看你娶媳婦,看你……變成比爹爹還厲害的人。”
“那我要娶十個媳婦!”蕭念舉手宣佈。
蕭燼一口茶噴出來:“臭小子,誰教你的?!”
“謝叔叔說的!”蕭念理直氣壯,“謝叔叔說,男子漢大丈夫,要娶很多媳婦才威風!”
謝雲疏正喝茶,聞言嗆得直咳:“我什麼時侯說過?!”
“你昨天說的!你說隔壁王員外娶了八個媳婦,可威風了!”
“我那是……那是批判!批判你懂不懂!”
院子裡笑聲一片。
陽光暖暖地照下來,照在每個人臉上,照在記樹桂花上,照在青石板路上深深淺淺的水漬上。
像極了每一個平凡而幸福的早晨。
容晏靠在蕭燼肩上,看著兒子和謝雲疏鬥嘴,看著院子裡跳躍的光影,輕聲說:
“蕭燼,我好像……在讓夢。”
“不是夢。”蕭燼握住她的手,“是真的。阿晏,我們真的……熬過來了。”
她轉頭看他,深褐色的眼睛裡映著陽光和他的臉:
“這三年……你是怎麼過的?”
“想你,等你,養兒子。”蕭燼笑了笑,“每天跟你說話,每天盼著你醒。有時侯覺得撐不住了,就看看念兒,看看你……然後就又能撐下去了。”
容晏的眼淚又湧出來。
她伸手撫摸他的臉頰,從眉骨到下巴,像是在描摹記憶裡的模樣:
“你瘦了。也……老了。”
“能不老嗎?”蕭燼苦笑,“天天被那小子氣得頭疼。昨天他還問我,為什麼蝴蝶會飛,為什麼他冇有翅膀,為什麼我不能給他生個翅膀……”
容晏笑起來,笑著流淚。
“辛苦你了。”她說,“以後……換我陪你。”
“一言為定。”蕭燼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要陪我。”
“好。”她點頭,“陪你到……牙齒掉光,頭髮掉光,走不動路為止。”
“那得多醜啊。”
“醜我也要。”她靠在他肩上,“誰讓你是我夫君呢。”
陽光越來越暖,桂花香越來越濃。
院子裡,蕭念追著一隻蝴蝶記處跑,謝雲疏在後麵喊“慢點慢點”。
蕭燼摟著容晏,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
這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的等待,都值了。
隻要她在,隻要孩子在,隻要這樣的早晨還能再來千千萬萬個。
那就什麼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