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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我決定整個1995年再也不理樓小雪了。\\n\\n天空灰沉沉得下著濛濛細雨,怎麼看都不像是南方的秋天。空氣凝滯著,我蹲在枯黃的野草裡,彷彿覺得這個世界都要死掉一樣。教室後麵的那台破機器此刻也冇有再響了,彷彿一切也都寂靜無聲。無邊的寂寞正是從陰沉與寂靜中誇張而來,使我感覺分外的恐懼。於是我就對著那份恐懼對自己發誓,整個1995年再也不理樓小雪了。\\n\\n在說樓小雪之前,我還是先說說李曉明吧。其實我挺不喜歡他的,說嚴重點,我很討厭他,他是紈絝子弟,長得尖嘴猴腮的又總愛留兩串長長的鼻涕,上課時隻要一聽見呼的一聲,那一定是從他的鼻子裡流出來的,可他偏偏又裝作講衛生,把大塊大塊的鼻涕抹在旁邊正在打呼嚕的小四的衣服上。小四也怪,從來都不怪他,總衝著他嘿嘿地笑。其實我是知道的,他不就是為了要李曉明的幾本小人書看嘛,用不著這樣巴結他吧,太冇有骨氣。開始我還以為隻有小四一個人冇有骨氣,後來發現,整個四年級的人都冇有骨氣,為了小人書整天都跟在李曉明的背後像一條長長的花尾巴。這倒也不要緊,最讓我受不了就是,我親愛的樓小雪,每天留著一對麻花辮,閃著兩隻滑溜溜的眼睛,揹著一個嫩綠色的書包也跟在他的後麵。\\n\\n所以李曉明有很多的尾巴,可是我一根都冇有,我悶極了,隻好坐在位子上看學校後麵的土山坡,上麵堆滿了垃圾,有許多蒼蠅一直飛來飛去。我一直想聽聽在垃圾上飛來飛去的蒼蠅發出的聲音會不會如農村廁所裡的屎蠅一樣。有一次我終於下定決心去分辨清楚那嗡嗡的聲音,我慢慢地將頭探出去,慢慢地,身體一傾斜雙腳突然落空,差點從二樓摔下去。當時全班的同學鬨堂大笑。我紅著臉,心想,我是越來越不喜歡他們了。不過有時候,我根本就聽不見蒼蠅的聲音,因為土山坡上有一台挖土機,不知道為什麼搞不好就要哄隆隆地響幾下,真會嚇死人。有時候吵得我用課本撕下半張紙來塞耳朵,可到最後課本被我撕成可以當毽子踢時還是不管用,氣得我真想直接往二樓跳下去。\\n\\n唉呀,越想越氣,這個班級簡直讓我活不下了。自從轉到這個班三個月了,我還冇有說幾句話,除了那天教音樂的老頭讓我唱那幾句該死的歌。我哪裡會唱歌呀,奶奶說我四歲的時候還不會說話,後來是因為一次發高燒燒疼了我的喉嚨纔會咿咿呀呀說話的。她經常笑眯眯地皺起眼睛捏著我的臉說,我還以為我的寶貝孫子是個啞巴呢。哎,音樂老頭也太難為我了,要是讓奶奶知道了,非心疼死不可,要是奶奶心疼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我最疼奶奶了。\\n\\n要說我怎麼喜歡上樓小雪,可又得感謝音樂老頭。自從我轉來之後,他就一直教我們唱一首兒歌《娃哈哈》。他的眼睛是單眼皮,又小,還帶著一副老花鏡,唱歌的時候,總是眯著眼睛。我總以為他在打瞌睡,可他的嘴巴還上下翕動著唱,我們的祖國是花園,花園裡的花朵真鮮豔和暖的陽光照耀著我們,每個人的臉上笑開顏。每次唱到這的時候,我總是笑得前俯後仰,說句老實話,我從來都冇有碰見過這麼好笑的事,當我看著奶奶家的老黃狗追著一群小雞亂跑的時候我都冇有這麼開心過。那天我笑到得意忘形了。等他唱到娃哈還有一個哈冇有哈完的時候,他突然睜開眼睛,發出沙啞而低沉的聲音,還把鼻音拖著老長老長,說,霍……小……鬱……\\n\\n那刻,我著實嚇了一大跳,還冇等我擦完嘴角的口水,他衝下來拽著我的袖子往講台上走,我甩動了一下,袖子被扯裂了。音樂老頭先是怔了一下又抓住我的胳膊往講台拽。最後我就隻好乖乖地站在講台前唱那首《娃哈哈》。\\n\\n老天呀,站在講台上,我不是忘記了歌詞就是找不到調。急得我渾身打哆嗦,害得最後發出來的聲音像小狗一樣,哆哆嗦嗦斷斷續續的。坐在下麵的同學早已笑得前俯後仰,有些人還竊竊私語說,你看霍小鬱,活像一個小狗。我想呀,這回我的臉可虧大了。我低著頭紅著臉微微地掃視了一下全班的同學,突然驚訝地發現,樓小雪居然冇有笑。她張著兩隻滑溜溜的眼睛一直盯著我,我怪不好意思,於是我就把頭一直往下埋,差點就碰到講桌。\\n\\n那節課結束之後,我心裡就悶著一個問題,想問樓小雪那天為什麼冇有笑話我。於是我再也無心去分辨蒼蠅的聲音而開始注意起樓小雪來。我每次看她的時候總會發現她有意無意地偷偷看我幾眼,她一看我,我就又不好意思了,心怦怦跳得快極了。我想,我一定是喜歡上樓小雪了。想著想著,臉就紅到耳朵上麵去了,心裡卻高興得不得了,吃起飯來特有勁,有時候屙屎屙不出來的時候想一想她就屙得痛快極了。可冇過多久,我又想知道她那天為什麼就不笑話我,莫非她是喜歡我而不是李曉明。於是我每天又很迫切地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吃起飯總打不起精神,屙屎的時候想到這個問題又屙不出來了。\\n\\n後來終於有一個機會能夠得到答案,就是昨天。因為樓小雪是生活委員,那天剛好輪到我掃地,經過一個多月的時間觀察,我發現她每天總是習慣幫忙擦完黑板纔回家。於是,下午最後一節課的時候我悄悄地對同桌白可可說,放學後你走吧,今天我一個人來掃吧。他聽完瞪了我一眼,嗯了一聲繼續聽講。可後來,那節課他總是側過頭來看我,看了不下十次。下課的時候,我問他你上課的時候乾嘛老看我,可他理都冇有理我提起書包就跑出了教室,比小偷偷東西被人發現之後跑得還快。\\n\\n我想,這人可真怪。我目瞪瞪地看著白可可的背影,樓小雪站在講台上說,霍小鬱,你怎麼還不掃地呀。\\n\\n我真冇想到樓小雪當生活委員當的如此儘責。她左看了看右看了看又說,白可可呢。\\n\\n我終於緩過神說,哦,今天白可可看起來怪裡怪氣的,可能他家裡出事了,我就讓他先走了。\\n\\n她哦了一聲,呆在那看了我一會兒說,那我幫你掃吧。\\n\\n於是,我就跑到儲存室去拿掃把,在路上的時候,我就暗自地想,機會終於來了。可等我一回到教室,當我給她掃把的時候她突然問我,你怎麼上課的時候老看我呀。\\n\\n好一個樓小雪呀,明明是你先看我,還故意裝,其實我更喜歡她這個樣子,於是我故意說,哪有嘛。\\n\\n她站直身子撓了撓頭說,可我還是那樣覺得。我想她是在自言自語就冇有理她。後來我一直冇說話很久直到把地掃完垃圾倒掉了,我才說,我送你回家吧。\\n\\n她點了點頭。走在路上的時候我終於打定主意問她那天全班都笑話我怎麼就她冇有笑我。可我始終開不了口問,後來我想想了,居然是喜歡,問了也冇有意思,就乾脆不問。於是我就一直笑嘻嘻地走在她的身邊,她走路的樣子一跳一跳的我真喜歡。\\n\\n走到她家門口的時候,她說,去我家坐坐吧。\\n\\n我說,不敢。她說,有什麼不敢的,我有東西給你看。\\n\\n我想呀,會是什麼東西呢,我這人,天生就對未知的東西好奇極了。小時候,奶奶因為這原因總愛作弄我,她和彆人聊天時總是神秘兮兮的,你輕聲一句我悄聲一句的。站在旁邊的我就不樂意了,扯著她的袖子問個不停,她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說,大人說話小孩子插什麼嘴,可她看見我噘著嘴像一幅很生氣的樣子又把小嘴巴湊我的小耳朵上悄悄地說,彆這樣孩子氣呀,晚上奶奶就給你說,這時給你說了彆人以後就不告訴我秘密了。唉呀,奶奶這樣子,總弄得我哭笑不得,在我的眼中奶奶更像一個孩子。\\n\\n最後我跟著樓小雪進了屋子。來到這個縣城第一次進女孩子的家,我顯得格外拘束,畏畏縮縮的,簡直就像做賊似的。樓小雪看見我的樣子說,彆害怕呀,李曉明來我家的時候還衝我爸媽叫叔叔阿姨,還叫得很甜呢。\\n\\n我想了想,她說的有理。我有什麼好怕的,況且她爸媽現在不在家。\\n\\n於是,我就裝了一幅李曉明平時的樣子,吊兒郎當的走進她的臥室,晃來晃去的。隨手拿起一本書翻一翻,看都冇看清楚裡麵寫些什麼就扔下,隨手拿起她床上放著的裙子花短褲之類的聞了聞又放下。我裝得心一點都不虛,我真佩服自己的裝樣。\\n\\n我很隨意地坐在她的書桌上,翻了本筆記,驚訝地發現裡麵居然寫滿了李曉明的字。他的字變成灰我都認得,亂七八糟跟雞爪子爬過一樣。小時候奶奶殺雞,我總嚷著要吃雞腳。鬨著說滑溜溜的我愛吃。奶奶又瞪眼珠子嚇唬我說吃雞爪子以後寫字就會像雞爪子爬過一樣難看死了。我想我不要我的字難看,於是我就再也不嚷著吃雞爪子。冇有想到李曉明天天偷著吃雞爪子,這個不要臉的李曉明。我悶悶不樂地說了一句。\\n\\n我撐開課本,費了很大的心思,終於看明白裡麵的一段話。大概的意思是這樣的:樓小雪,我喜歡你呀,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你有一雙深sui的眼睛,雖然我不知道深sui到底是什麼意思。但我聽人說過,女孩子有深sui的眼睛,男孩子都喜歡,所以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嗎?想知道答案,十分急,明天放學山腳下不見不散。\\n\\n不要臉的李曉明,深邃是形容男孩都不知道。我又悶悶地罵了一句之後卻發現樓小雪居然站在我的身後,笑嘻嘻的,嚇我一跳,我的心一下子又虛起來。我一把身就從書桌上跳了下來,原來她更是鬼鬼祟祟,兩隻滑溜溜的眼睛閃著光似的,兩隻手一直放在背後。\\n\\n她左走一下右走一下,然後抬起頭嘿嘿笑地看著我說,你猜我手上拿的是什麼東西呢。我還冇有來得及做猜想的動作,她就著急地將手中的用報紙層層包住的東西拿了出來,然後悄悄地說,是從我爸爸的櫃子裡偷出來的。\\n\\n我接過來揉了揉搓了搓折了折,心想一定是帶黃的書。\\n\\n我怯怯地說,你爸爸也看這種東西?\\n\\n她賊賊地笑了一下,把報紙一層層地剝開,那一刻就像是把我的皮撥開一樣,然後是肉,最後我的心就在樓小雪的麵前赤條條的。當整本書呈現在我麵前的時候,我突然覺得我太聰明瞭,我肯定自己從來都冇有這麼聰明過。書是用黃色的紙張,粗製的細線串接而成。裡麵的字跡也是模模糊糊。我想那個抄書的真不專業,連書的名字我差點都冇有看清楚,我像琢磨李曉明的字一樣把書快貼在眼睛上都還冇有看清楚。\\n\\n樓小雪嚇了一跳說,你乾嘛呢,這本書叫《查太萊夫人的情人》,你把這本書帶回去看。千萬不要讓李曉明知道。我不知道她為什麼不讓李曉明知道,李曉明喜歡她,她每天都跟在李曉明的屁股後麵,這本書應該給他看纔對啊。\\n\\n樓小雪又說,我爸說這是一本流氓書。流氓書都被他藏在櫃子裡,用鑰匙封鎖住了。接著她學她爸爸的樣子款款地說,小雪呀,等你到了18歲我就把鑰匙交給你,讓你去看。\\n\\n可現在我才9歲了,還要等上9年,那不要把我寂寞死了呀。她一邊說一邊在房間裡踱起步了來。\\n\\n我看著她學她爸爸說話的樣子,搖頭晃腦的,像極一個書呆子。不像我的爸爸,**的,總指著我的鼻子,要我做這不要我做那,都是他說的算,我恨死他了。關於怎麼恨,我在後麵還會慢慢來數落的。那刻我唯一關心的就是那本書,那本帶黃的書,那本可以證明樓小雪到底是喜歡我還是李曉明的書。我簡直好奇極了,我怯生生地地去翻動那本書。\\n\\n樓小雪又神經兮兮的說,等會你帶來去看嘛,明天下午還給我就是啦。\\n\\n我看了看牆上的鐘。已經五點了,我理解她的意思,我知道她的爸爸媽媽馬上就要回來,她想趕我走。唉呀,走就走嘛。\\n\\n我說,太晚了,我要走了。\\n\\n她笑嘻嘻地說,好呀,明天上午,教室,不見不散。\\n\\n可我還不想回家。\\n\\n那家簡直太陌生了。家裡有陌生的媽媽和爸爸,陌生的媽媽成天在奚落我陌生的爸爸。因為爸爸隔三差五就丟錢,每次都是幾十塊。我知道,爸爸的那些錢其實並不是丟了,而是給了他們單位的胖女人。我想給就給嘛,怎麼給得一點品味都冇有。胖女人簡直就不是女人,身體都是橫著長的,上麵和下麵一樣粗,像一個木桶一樣。如果把她放倒一定可以滾起來。爸爸被奚落是可憐,可我一點都不同情甚至於有點蔑視他,可媽媽的盲目更加讓我受不了了。唉呀,我每次在家都是活受罪。\\n\\n於是,我在小弄堂裡,撿了一根小樹枝放在胯下,嗤嗤地走著。一個人好寂寞呀,記得在農村的時候,我也總愛折一根樹枝放在胯下,嗤嗤地走著,那時候,我總可以碰見許多有趣的東西。\\n\\n比如有一次吧,我碰到奶奶家隔壁留著一大把鬍鬚的賴頭。他又躲在碾米房裡,把衣服脫得精光,裡麵還有一個胖乎乎的女人,我知道她就是黑妞。因為黑,我總是看不清楚她,隻能聽到她急促的呼吸聲和尖叫聲。我已經不是第一次躲在外麵透過木材的縫隙看見的,而是每次路過碾米房的時候都能夠看見。唉呀,我說錯了,我不是躲在外麵而是光明正大地站在看,可他們怎麼都發現不了我。\\n\\n那次,我等黑妞走了之後,我故意竄了出來出現在賴頭的麵前,裝著傻愣愣地看著他。他是在穿衣服的時候發現我的。他看見我先也是愣了一下,然後便大肆地笑了起來說,小屁孩,你懂什麼。\\n\\n“唉呀,乖乖。我什麼都懂。”我本來想這樣告訴他的。但是我似乎看見他的心都快被我嚇得跳出來了,我就不想再去打擊他。於是我理都冇有理他連正眼瞧他一下都省下了,拖著小樹枝繼續嗤嗤地走著。\\n\\n拖著樹枝走在泥土路上的時候,我還能夠碰到許多趣事。比如一隻老黃牛趴在母牛的屁股上抽動著,再比如我的老黃狗追得一隻母狗嗷嗷大叫,冇過幾天那隻嗷嗷叫的母狗就臥窩不起,再過幾天,旁邊就多出了幾隻毛茸茸的小狗來,可我的老黃狗又開始追另一隻母狗了,等等。\\n\\n可在小弄堂裡,我一件趣事都冇有碰見,真掃興致。我拖著樹枝一直走到一顆棗樹下。裡麵填了很多的糞便,可是樹上一顆棗都冇有,連葉子都冇有剩下一片。唉呀,可憐的棗樹,怎麼也比不上叔公那顆碩果累累的棗樹,想著想著我就扔下樹枝,解開褲帶,撒了一泡很長時間的尿。\\n\\n等著我撒完尿的時候,我才發現天完全黑下來了,都快看不見我的小寶貝了。於是我決定還是回家的好。\\n\\n回到家裡,媽媽又在奚落爸爸,你怎麼每個星期五就丟錢呢,你這個豬腦袋。在同一個地方你說你到底已經摔倒了多少次呀。唉呀,我的媽媽呀,你纔有一個豬腦袋呢。我實在忍不住想說出真相的時候,爸爸放在撐在下巴上的雙手站了起來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說,怎麼回來這麼晚,還不去洗手吃飯。小孩子,少管大人的事情。好像我回來這麼久他才發現一樣。\\n\\n我跑到水池邊嘀咕,唉呀,真麻煩,吃個飯還要洗手。爸爸又說,還不快來吃飯,洗個手都要這麼久,你以為在做手啊。\\n\\n你看看,我爸爸就是這麼討厭得讓我恨。\\n\\n吃完晚飯,我又開始無聊了。以前奶奶總是摟著我給講月亮裡麵的故事,說,月亮裡有一顆樹,樹下有一個漂亮的女人叫著嫦娥,每天都在紡車旁織布,等著丈夫回來。說也奇怪,每次奶奶講這個故事,我就感覺到眼睛很沉重,輾轉一下就睡著了。可現在不同,再也冇有奶奶給我講故事了,我煩悶得在屋裡走來走去,媽媽突然尖叫說,彆晃來晃去了,擋著我的電視。爸爸附和著說,是呀,你媽在看電視,你還不去寫作業。唉呀,我在這個家又好像是礙眼的。\\n\\n我正鬱悶的時候突然想起來樓小雪的《查太萊夫人的情人》。唉呀,我怎麼把我的乖乖都忘記了。我大叫了一聲,嚇壞了在看電視的爸爸媽媽。我衝他們做了個鬼臉就把臥室的門重重地關上了,心中歡快極了。可我還隱約地聽見在客廳媽媽的聲音,這個孩子,怎麼這麼怪,都怪你家老不死的。爸爸接著說,孩子怪怎麼能怪到我媽頭上呢,你媽不也是常把他接到家裡去住嗎。\\n\\n唉呀,他們又開戰了。大人們,就是豬腦袋,總是為任何一件冇有意義的小事吵個翻天覆地。我懶得理會他們了,躺在床上開始看《查太萊夫人的情人》。\\n\\n看著看著,我就有了很多的幻想。比如康妮的父親是如何深情款款地她說,你乾嗎不找一個情人呢,康妮?這對你有好處。康妮的姐姐如何堅決地要帶她去看醫生。那位或許戴著老花鏡的醫生又如何意味深長地對康妮說,壓抑,避免壓抑。你透支生命而不補充,這樣不行,你知道。\\n\\n看著看著,我又想,到底樓小雪是喜歡我還是喜歡李曉明呢。我左想想右想想,翻來覆去地想都冇想出個所以然來,後來感覺眼睛一沉,我想睡覺了。把毛毯一扯對自己說了一句,親愛的樓小雪,我們明天見。\\n\\n星期六上午,天氣陰沉沉的,我坐在位置上開始把冇有看完的書看完,遠處那該死的機器一直在響著,轟隆隆的。我頭暈乎乎的,怎麼也看不進去書。我趴在桌子上又開始想樓小雪和李曉明瞭,越想越頭暈。如果不是樓小雪來了,我差點又睡著了。\\n\\n樓小雪今天穿著嫩綠的短袖衫加紅色的裙子,穿得簡直就像是一個公主。我擦了擦眼睛看著她的時候想,唉呀,又說錯話了,他本來就是公主嘛,我霍小鬱的公主嘛。\\n\\n她一步步地走向我,一直笑嘻嘻的,臉紅撲撲的好看極了,她到了我的身邊輕輕地說,小鬱,你看完那本書了嗎?\\n\\n我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說,昨天睡著了。\\n\\n她很耐心地繼續問,那你看明白了嗎?我想呀,如果我說冇看明白,她肯定會小瞧我的。於是我裝得不好意思地說,真是一本流氓書。\\n\\n可她一點都冇有覺得不好意思的樣子說,我也冇有看完,那我帶你去一個地方,我們一起把書看完吧。\\n\\n哎喲,親愛的乖乖。我還巴不得呢。我想這麼說,可就是說不出來。\\n\\n她把帶到縣城郊區的一座山的山腳下,那裡荒蕪得連一隻蒼蠅都找不到。我剛想問她怎麼知道這樣的地方,可突然又想到李曉明在她書上的留言放學山腳下不見不散。我想一定李曉明把她帶到這來的。該死的李曉明。所以我一直悶著氣不問。\\n\\n接下來,我們就並排躺在草地上看起了那本書。看了不到半個小時,我冇有明白原因樓小雪就哭得稀裡嘩啦的,我怎麼勸她都不聽,照哭不誤。好像這時候她除了哭就冇有彆的事情可做。於是我就不再安慰了。坐了起來看她哭。我看著她的時候,樓小雪倏然一下又不哭了。她這樣一變得我又有點接受不下來了。她定了定神說,小鬱,你怎麼不安慰我一下,你說他們相愛嗎?小鬱,你說康尼這個女孩子好嗎?小鬱,抱抱我好嗎?\\n\\n他的前三個問題我根本就回答不上來。隻有最後一個問題我勉強可以接受,我裝著很不情願地將雙手慢慢地放在她的雙臂上,她擦著眼淚看著說,小鬱你怎麼臉都紅。\\n\\n唉呀,我活了九年還是第一次碰到女孩的手臂,你說說能不臉紅嘛,不臉紅纔怪呢。我繼續將雙手慢慢地往她的後背移動,直到觸到那根凸出來的胸帶。唉呀,我的乖乖。你才九歲,怎麼就穿起那玩意來著,我嚇了一跳。踉踉蹌蹌地往後挪了幾步,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著眼前的樓小雪。\\n\\n她說,小鬱,你怎麼了。你今天到底怎麼了。怎麼總是怪怪的。我想說她笨,她真的很笨。但我為了免去我們之間的尷尬局麵,於是說,你知道書中婊子女神是什麼意思嗎?\\n\\n她突然挪著身體靠近我拍了拍我的頭說,我說你傻吧,連這都不知道。還說自己看明白了,一點都不害臊。\\n\\n我突然覺得她現在纔是怪怪的,連聲音都變了。妖裡妖氣的,一點都不像公主了。\\n\\n一說完,她縱然地立起身子來,一把手就將裙子脫下了,然後轉過頭來說,小鬱,你看,我的屁股好看嗎?像不像康妮的屁股呢?\\n\\n勞倫斯在書中是這樣描述康妮的屁股的:像沙丘,柔和地緩緩地下降。生命在這兒還存有一點希望。我開始坐立不安了,又是幻想,又有點害怕,又有點歡喜。莫非樓小雪……我親愛的乖乖,你怎麼不早說,我就是你生命的那一點希望呢。\\n\\n我大聲歡喜地說,像,像極了。像沙丘,柔和地緩緩地下降。\\n\\n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出了那句我其實一點都不明白什麼意思的話,逗她咯咯地笑。我從來都冇有看過她笑得這麼好看,笑得這麼美麗。我的乖乖,你可真是我的婊子女神呀。唉呀,我終於知道婊子女神指的是什麼了。唉呀,我的乖乖。\\n\\n樓小雪看著我,兩眼突然冒光似的。然後扭過身體走到我身邊對著我的耳朵輕輕地說,那你可以肯定李曉明會像你一樣喜歡我的屁股嗎?\\n\\n唉呀,原來樓小雪還是喜歡那個該死的李曉明。唉呀,我的天呀,我傷心死了。我急匆匆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還冇有等樓小雪把裙子穿上,我就絕望地逃跑了。\\n\\n我一個勁地跑到學校的操場上,以為樓小雪會追來,可她冇有。唉呀,我又在犯傻。我簡直太傻了。\\n\\n我蹲長長的乾枯的野草裡,我差點哭了,我感覺天壓得我喘不過氣來,土山坡的那台挖土機突然又不響了,周圍寂靜得讓我差點暈過去。我就站在雨中,默默地看著四年級的教室。看著空曠的走廊中,突然冒出來兩個影子,一個是李曉明。另一個就是樓小雪。\\n\\n樓小雪抓住裙子往下脫,一直脫到腳底下,然後轉過身矯情地對李曉明說,你看,我的屁股多像康妮的呀,你喜歡嗎,霍小鬱他喜歡得都快要瘋了。站在旁邊的李曉明發出一陣陣賊笑,森冷而綿長。我氣得轉過頭去不看,可等我再想看的時候樓道突然又空蕩蕩的,連一個鬼影子都看不見,可李曉明的笑聲一直在響著,似乎是從我那顆快要死掉的心臟裡發出來的一樣。\\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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