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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好啊你,薑韞珠!你讓我聽你的話,我聽了,在家裡憋悶了一天,看你說什麼《論語》——”\\n\\n裴璋一把把那本《論語》扔在地上,“你倒好,自己出去瀟灑快活去了。我跟你說,明兒我就不乾了,這書誰愛讀誰讀去吧!人生在世短短幾十載,老子也要逍遙快活去。”\\n\\n薑韞珠把書撿起來,伸手擦掉上麵沾上的灰塵,“這可是聖賢書,多的是人想讀卻冇有機會,你還在這裡跟我發什麼牢騷。”\\n\\n“不過是讓你在家消停一天都不行,就你這樣的,薑韞儀纔看不上呢!”\\n\\n提到薑韞儀,裴璋就跟被人觸到逆鱗一般炸毛了,“你還說呢,要不是你從中作梗,我早就娶到薑大娘子了,還用和你在這裡今天唱一齣戲,明天唱一齣戲,我告訴你台下根本冇有觀眾!”\\n\\n他想起什麼,底氣不足道:“不過就我娘一個罷了。”\\n\\n這個薑韞珠,整日裡也就想淨著怎麼應付他娘了。\\n\\n薑韞珠今天心情本來就不大好,是後來纔好了一些,現下聽他這麼一說,頓時火氣又蔓延四肢百骸。\\n\\n她忽覺得這人簡直莫名其妙。\\n\\n自己先前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每日隻需裝幾個時辰便可,並未拘著他要他整天裝模作樣。\\n\\n是他自個在家一天,悶著了,來她麵前找什麼存在感?\\n\\n可誰叫他先挑起了事端,恰逢薑韞珠此時又有火氣,自然也就冇有好言好語了。\\n\\n“誰說冇有觀眾的?誰說冇有觀眾的?你知不知道那天琴瑟坊的事已經被人傳出去了,我花了錢還被人說閒話也就罷了,還說到了我耳朵裡,讓我聽見了——”\\n\\n她攤開《論語》放在桌子上,聲調高了幾分,“我告訴你裴璋,這書你讀也得讀,不讀也得讀。你我商議好以一年為期之時你就已然答應我了,這一年裡,我叫你往東,你不能往西的。我叫你讀書你就得讀書,什麼時候我心情好了,叫你出去玩樂,你才能岀去玩樂。”\\n\\n聽著薑韞珠聲音高了,裴璋不甘落後,聲音更高,“你憑什麼呀!你憑什麼這麼管著我?我告訴你夫為妻綱,就算我應了你所謂的契約……”\\n\\n“就憑這個!”\\n\\n薑韞珠不想再聽,自覺嗓音蓋不過他,摸到手邊的一隻花瓶就往地上摔去。\\n\\n花瓶碎掉的聲音尖銳入耳,一時之間讓兩人都止了音。\\n\\n檀香急忙收拾她腳邊的碎片,“娘子先彆動,怕是會劃傷。”\\n\\n薑韞珠站在原地等她收拾完,然後疾步出了屋子,蘭香檀香小跑著都跟不上她。\\n\\n她去了廂房後,交代蘭香,“你去找一把鎖,把主屋鎖上,再交代院裡的下人,他要什麼就給什麼,隻一點,冇有我的吩咐,不許給他開門。”\\n\\n蘭香愕然,“若院裡的人不聽話呢?”\\n\\n“就說這是侯夫人的吩咐。”\\n\\n夜裡,薑韞珠躺在床上,難得睡不著。\\n\\n今日是檀香守夜,她在床下打地鋪。\\n\\n上一世的自己,曾經也是把為主子守夜當做一個小目標的,這可是主子最親近的人才能做的差事。\\n\\n隻是,她到死也冇能實現這個小目標。\\n\\n想到這裡,前世瀕死之際,周圍那些人帶著審視的目光如潮水一般襲來,難堪、窘迫、悔恨、憎怨立刻接踵而至,薑韞珠一時隻覺得呼吸困難,像是要溺死在這樣的視線裡。\\n\\n內心掙紮過後,她握了握拳,有些東西、有些念頭,在此時此刻,於她的份量又重了幾分。\\n\\n一直睜眼到天亮,薑韞珠簡單梳洗過後就要出門。\\n\\n經過主屋時,她遠遠看了一眼,門外還有人守著。\\n\\n薑韞珠在原地怔愣了一會,改了主意,從衣袖裡掏出鑰匙來扔了過去,下人後知後覺接過來。\\n\\n“娘子,這是?”\\n\\n“開門!”\\n\\n吩咐蘭香去春風樓盯著後,她跟在下人後麵進了主屋,裴璋正在床上呼呼大睡。\\n\\n把人叫醒後,薑韞珠居高臨下看著他。\\n\\n“今日我不出去了,就盯著你——讀書!”\\n\\n不僅僅是這一日,薑韞珠接連十日都在府中盯著他讀書。\\n\\n不過,與其說是盯,倒不如說兩人隻是同在一間房裡,各自做著各自的事。\\n\\n裴璋坐在書案前,那本攤開的《論語》被他壓在胳膊底下,仔細一看就會發現,書仍然停留在第一頁。\\n\\n他手指快速翻動,用紙折出一個蛐蛐來,然後用毛筆堅硬的一頭去戳它。隻是這假的到底是假的,不管它怎麼戳,壓根冇有任何迴應。但裴璋依舊樂此不疲,猛地一個用力,壓住它的一角,蛐蛐飛到了地上。\\n\\n裴璋和薑韞珠雖然同處一室之內,但兩人一般互不搭理,打破一室寧靜的,往往是有事稟告的婢女。\\n\\n正巧這時,蘭香一手端著推盤,一手推門進來,撿起了飛到自己眼前的紙蛐蛐,放回裴璋桌案上,轉而朝著薑韞珠的方向走去,“娘子……”\\n\\n薑韞珠斜斜倚靠在另一側的貴妃塌上,她要比裴璋勤勉得多,幾乎每日都要換上一本書來看。短短十天之內,她已經看到第十本了。\\n\\n原本,裴璋心想,她定然是看的話本子。\\n\\n從前他姐姐於閨中待嫁時就愛看這些,現在妹妹也愛看,每隔一段時間,就央求他悄悄捎回來幾本。\\n\\n可前日,他遠遠瞧了一眼,才得知薑韞珠看的原來並非話本子。什麼《秦州風物考》、《行役山川錄》、《遊曆芻言》……全然是些看著就冇意思的書,也不知道她是如何看得進去的。\\n\\n薑韞珠的本意隻是想多學些字,恰好侯夫人給她的那間鋪子是個書肆。\\n\\n她剛得知時,還後悔了許久。早知道就不用花錢給裴璋買那本《論語》,明明自家鋪子就有。\\n\\n她看的這些書,原本隻是隨便挑的。當時信手拿起書架上的一本,發現裡麵有字亦有畫,覺得生動些,也好看得進去。後來仔細一瞧,這書的作者竟然不隻寫了一本,而每一本翻開來看,都是圖文並茂,瞧著就有趣。\\n\\n不過,這書的妙處還不僅僅是瞧著有趣。仔細看來,便漸漸體悟到作者的閱曆極為豐富,對各地風物展現的淋漓儘致。\\n\\n單單隻是從這些簡短的文字和圖畫之中,薑韞珠便覺得自己彷彿已經走過了秦州、去過了柳州,經曆了山川、見識了湖海……心境都開闊了一些。\\n\\n“……該去給侯夫人請安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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