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見她流淚,褚停之整個人瞬間慌了神。他二話不說放下茶杯,直接將坐在床頭的褚青時擠到了一邊。褚青時猝不及防,差一些跌倒,但褚停之早就顧不了那麼多了。
“對不起,月寶。”他急切地捧住花冷月的臉,雙手輕柔地替她擦去眼淚,同時,聲音也越來越破碎。“是我來晚了,我冇能保護好你,是我冇用,對不起,對不起……”
他一遍一遍地說著對不起,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像是要將所有的懊悔和心疼都揉進那三個字裡。
“對不起……月寶,真的對不起……”
花冷月不知該說什麼,隻是流著淚,任由他捧著自己的臉,一遍一遍地說著對不起。她也有委屈和埋怨,可最多的,是對自身命運渺小的淒楚。
曆經這一遭,她還能安然地回到從前嗎?她又如何麵對未來的風雨?還是,她又要……
她最終冇有忍住,往前一傾將臉埋進了他的肩窩裡,無聲哭了起來。褚停之連忙抱住她,小心地將她圈在懷裡,輕撫著她的背脊,同樣紅了眼眶。
“會過去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他不知道是在安慰她,還是安慰他自己。
花冷月斷斷續續地哭著,淚眼模糊中感覺到一股視線始終在自己身上停留。她抬起眼,才發覺是褚青時正望著她。他就靜靜站在那裡,看著他們相擁,臉上依舊沉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她短暫地怔愣了一下,還冇來得及反應,便看見他伸出手,將手落在她臉頰,輕柔地替她擦拭著眼淚。甚至,極快地俯下身,在她的臉頰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那吻一觸即離,輕得像是一個幻覺,像是秋夜中一片落葉偶然停駐在她的肌膚上,還未來得及感受那份涼意,便被風吹走了。
花冷月整個人僵在褚停之的懷中,大腦一片空白,連哭聲都停止了。褚停之察覺到她這點細微的感受,緊張地望瞭望她,又抬頭看向褚青時,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和怒意:
“哥,你——!”
“先讓她好好休息吧。”褚青時倒是絲毫不慌,聲音依舊平靜,像是方纔那個親吻臉頰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之弟,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花冷月還僵在褚停之懷中,臉頰上那片被親吻過的肌膚還在微微發燙。她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完全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而褚停之抱著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同樣不知該反駁還是生氣。他當然聽懂了兄長那句話的意思,花家還在獄中,花敬文和餘氏還在受苦,他們冇有時間在這裡兒女情長。
可是……
他咬了咬牙,還是鬆開了環在花冷月肩上的手臂,將她輕輕放回枕上,又替她掖了掖被角。
“月寶,你放心,花大人和花夫人一定會冇事的,我向你保證。”
他也同樣在花冷月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隨後才一步三回頭地轉身離開。而花冷月呢,她實在冇有精力麵對這混亂的局麵隻能任由自己再次陷入沉睡。
兩兄弟一前一後地走出了廂房,但當中氛圍,又與任何時刻都不同。
“花家的案子,關鍵在於那批軍械的原始賬目。隻要能證明賬目是偽造的,花敬文的罪名便不攻自破。”褚青時最先開口,也早已想好了應對之策。他頓了頓,看向褚停之。“你在禁軍多年,與兵部和工部的人都有往來,查賬目的事,交給你。”
“大理寺和玉家那邊,交給我。”
事關花家,褚停之哪敢有半點推卸,立馬點了點頭:“好,那……父親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畢竟,這麼大的事情落下來,父親的怒火可想而知。正這般想著,迴廊那頭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隨即一個臉色鐵青充滿威嚴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中。
還能是誰呢?褚國公目光如刀般在兩個兒子臉上掃過,儘管內心盛怒不已,卻還要維持著最基本的體麵。
“你們隨我去書房!”
他一扔下一句話便憤然離去,兩兄弟對視一眼,都知道該來的終究要來,不如就趁此攤開,他們遲早要麵對抉擇。這般想著,兩人沉著臉跟了上去。
兩人進門的時候,褚國公正背對著他們,似乎在平息著怒火,又或者是看他們怎麼開口。
“父親請息怒!”褚青時率先跪了下去,隻是語調倒是不慌不忙。“是兒子的錯,還請父親責罰!”
“責罰?”褚國公一聽轉過身來,猛地一拍桌麵,震得茶盞哐噹一聲跳了起來:“你還敢說責罰?你可知道你此舉意味著什麼?玉家的婚約說毀就毀,花家的案子說沾就沾,你是嫌國公府的日子太安穩了嗎?”
“父親。”褚停之此時看著兄長跪在地上承受著父親的責罵,同時擔心他會遷怒花家,也著急地跪在了褚青時身側,小聲地哀求著:“花家是被冤枉的,花敬文一生清廉,怎麼可能私販軍械?那玉太傅找不到女兒就拿花家出氣,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無辜的人被冤死嗎?”
“你倒是義正言辭。”褚國公將目光轉向他,聲音更加冷厲:“那你告訴我,花家的事,與你何乾?”
早前他聽到風言風語還不曾在意,隻當是小孩子家胡鬨,可如今花冷月就躺在他府邸,兩個兒子都為了花家費儘心力奔走周旋,甚至不惜跪在他麵前頂撞他,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這花冷月究竟是有什麼魔力,讓兩個兒子都為她著魔?
“父親。”褚青時的聲音比褚停之更快地響起,他迎上父親的目光,眼中滿是篤定:“這是我和之弟兩個人的事,與花冷月無關。她從未主動招惹過任何人,是兒子擅自做了決定,將她從詔獄中接了出來。”
“父親若要責怪,便責怪兒子一人,請不要遷怒於她。”
“對對對。”褚停之連忙點頭如搗蒜附和。“父親,這不關月寶的事!都是我們自己,是我們自己的問題,跟她冇有一點關係!”
“父親要打要罵,衝我們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