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主原本就不受寵,若是再背上什麼不清不白的傳言,那她今後的人生會如何艱難,可想而知。
“都散了!”褚停之不再多言,立刻轉過身,麵朝那些還未散儘的圍觀百姓高呼:“冇什麼好看的!誰再多看一眼,明日便請去禁軍衙門喝茶!”
他的聲音本就高亢,再加上身氣勢,嚇得人群嘩地往後退了幾步。兩個侍衛上前將圍觀的人往兩邊驅趕,不多時,河岸邊便隻剩下他們幾個人。
褚停之蹲下身,將自己的外氅解下來,罩在了薑有儀身上:“先把她裹好,彆讓人看見臉。”
春草顫顫巍巍接過衣裳,一邊掉眼淚一邊把人裹得嚴實。見遮擋得差不多了,褚停之這才站起身,對身後一個侍衛低聲吩咐了幾句。侍衛點了點頭,快步走向巷口,不多時,一輛青布騾車從巷子另一頭趕了過來。
春草看見那輛車,眼睛立馬亮了起來,急忙去扶薑有儀。這時,花冷月也意識到不尋常,連忙伸手去幫忙,合力把她架上騾車。
眼看著馬車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停駐的三人纔回過神來。夜風拂過,濕透的衣袍帶來陣陣涼意,沉硯清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這時,前頭的褚停之目光也隨之落到他身上,臉色意外的凝重:
“……沉公子,多謝你出手相救。不過——”他掃了一眼花冷月,似乎意有所指。“還望沉公子將今夜之事爛在肚子裡,莫要向任何人提起。”
沉硯清迎上他的目光,心裡也隱隱有了猜測,隨即點了點頭:“褚大人放心,沉某明白。”
花冷月仍在一言不發,褚停之望向她,張了張嘴,最後還是轉過頭:“不早了,你們快回去吧。”
“好。”
這次花冷月答得乾脆,畢竟沉硯清身上還濕著,他們得儘快回去。
一場燈會就這樣草草收場,夜風拂過,波瀾的河麵又歸於平靜,但花冷月總覺得,好似有什麼東西,即將到來。
燈會那件事過去後,花冷月本以為褚停之會消停一陣子。畢竟他親眼目睹了那夜的變故,也親口囑咐過她和沉硯清“爛在肚子裡”,按理說應該有一段相安無事的緩衝期。
可她到底低估了褚停之這個人,他照樣是陰魂不散。
第一回是在城南書鋪,花冷月前去還書,沉硯清恰好也在。兩人站在書架前翻著新到的話本,日光從窗欞間透進來,暖洋洋的,氣氛正好。
沉硯清翻出一本書覺得有趣,便順手遞給她:“這本還不錯,講的是江南一帶的誌怪故事,比市麵上那些俗套的有趣些。&ot;
花冷月接過來翻開第一頁,掃了兩行,正要點頭,門口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咳嗽。
兩人同時轉過頭去,隻見書鋪門口,那討人厭的褚停之,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他的目光在沉硯清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在花冷月手裡那本書上。
“喲,又在看書呢。”他湊過來,探頭看了一眼封麵,嘖嘖兩聲。“誌怪故事?花小姐口味倒是獨特。”
花冷月把書合上,抱在胸前:“二公子今日不巡邏了?”
“巡邏完了,順路逛逛。”褚停之說得理所當然,又瞥了沉硯清一眼。“沉公子也在啊,翰林院最近不忙?”
沉硯清不慌不忙地回了一句:“今日休沐。”
褚停之摸了摸鼻子,不甘心地又轉回花冷月那邊:“花小姐,那本誌怪我勸你彆買。我前幾日翻過,寫得稀鬆平常,全是套路。”
他說著,伸手從旁邊抽了另一本塞到她手裡。“這本比那本強,講江湖奇聞的,比怪力亂神有意思。”
花冷月低頭看了看手裡被硬塞過來的書,封麵寫著《江湖異聞錄》。她又看了看方纔自己挑的那本誌怪,沉默了一瞬,然後把兩本書都放下,從書架上另抽了一本詩集。
“我自己選。”
眼見自己目的達成,褚停之也不多做逗留,朝沉硯清挑了挑眉便一臉輕快地走了。
第二回是在城東的點心鋪子。
花冷月排隊買杏仁酥,排了半天終於輪到自己,剛付了錢,一轉身便看見褚停之倚在門框上,手裡也拎著一包點心,衝她晃了晃:
“這家鋪子的核桃糕也不錯,我替你嘗過了,下次可以試試。”
花冷月麵無表情地接過點心,繞過他話都懶得說,徑直走了出去。
第三回是在城西的茶舍。沉硯清約了花冷月品新到的茶葉,兩人剛坐下冇多久,褚停之便從二樓雅間探出頭來,手裡端著一杯茶,笑眯眯地朝他們遙遙舉杯:
“沉公子,花小姐,真巧啊,我也在這兒喝茶呢,要不拚個桌?”
花冷月終於忍不住了。她放下手中的茶盞,幾步衝上二樓,二話不說,一把揪住褚停之的衣襟,將他整個人按向身後的門板。
“砰”的一聲悶響,褚停之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在門板上,手裡的茶盞一晃,茶水潑出來大半,濺在他的手背上,燙得他嘶了一聲,卻連躲都冇敢躲。
“褚停之!”花冷月那雙眼睛簡直要噴出火來,盯著他一字一頓咬牙切齒。“你到底想乾什麼?”
褚停之張了張嘴,一時愣是冇敢發出聲音。
“你是金吾衛中郎將,不是街頭巷尾的閒漢。你每日有巡街的公務在身,有該管的治安要務,不是用來跟蹤我、攪我局的!”她越說越氣,揪著他衣襟的手又收緊了幾分。“你如果閒得慌,就去練兵,就去抓壞人,就去城門口多站兩班崗!”
“你堂堂七尺男兒,整天跟在一個姑娘身後轉悠,像什麼樣子!”
她這一連串質問劈頭蓋臉地砸下來,字字鏗鏘,句句在理,砸得褚停之啞口無言。他靠在門板上,衣襟被她揪得緊緊的,整個人被她的氣勢壓得死死的,彆說反駁,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我冇有跟蹤你。”他最後慌慌張張的開口,聲音心虛得要命。“我就是……正好路過。”
花冷月再也冇有了力氣,眼中隻有一種近乎疲憊的失望。她鬆開他的衣襟,轉身走出門口,可又因為實在是氣不過,最後腳步又頓了一下,留下一句很輕的話:
“褚停之,你好歹也是國公府的二公子,彆這麼冇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