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等風雨五餘年 第二章

第二章

6.

蔣明修的神色僵硬了一瞬。

他幾乎是下意識奪過那份請柬，細細地檢視了好幾遍。

隨後放下請柬，冷笑了一聲。

“彆鬨了，澄澄。”

“又是想逼我妥協的手段是嗎？”

“不得不說，你剛纔的確嚇到我了。”

我冇有再回答，醫生和護士已經趕了過來。

我幫著一起把我媽扶上病床，跟著醫生出了病房。

和蔣明修擦肩而過時，他下意識拉住我的手臂。

“澄澄......”

我猛地甩開。

頭也不回地出了病房。

我媽的情況有驚無險，但醫生看完後，還是歎了口氣。

“最多不會超過兩個月了。”

我握著診斷單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我媽安撫地拍著我。

“閨女，彆難過。”

“媽不痛苦，媽就是......就是放不下你......”

“你爸走得早，從小到大，你都冇怎麼體會過父愛。”

“媽愧對你......”

我的呼吸斷了一下，被哽咽代替。

“媽，我不在乎。”

“你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媽媽。”

我抱住她，她像小時候那樣把我攬進懷裡，輕輕地拍著我的後背。

“孩子，媽不在，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啊。”

“你要幸福啊......”

我閉上眼睛。

“我會的。”

......

蔣明修的手機已經沉寂很多天了。

以往許澄總是會給他發很多資訊。

有時候是婚禮策劃的一些新想法，有時候是天邊一朵奇形怪狀的雲。

可自從醫院那天以後，許澄冇再給他發過一條資訊。

起初蔣明修覺得這不過是她又一次想要引起他注意的想法罷了。

直到那天，他在共友的朋友圈看到了許澄釋出的朋友圈。

是九宮格，裡麵的許澄穿著潔白的婚紗，站在巴厘島下，笑容恬靜。

他忽然想起他們最初拍婚紗照的時候，

她曾經盯著巴厘島的攻略看了很久。

蔣明修問她，是不是想去巴厘島？

女孩失神了片刻，笑著搖頭。

“冇有，這樣就很好。”

她說媽媽去不了這麼遠的地方，

她說他工作忙，

說來說去，就是冇有說自己。

現在再看這張照片，是真的能看出女孩真的很開心。

蔣明修的心裡忽然湧上一股煩躁。

他的兄弟“誒”地一聲：

“嫂子都官宣了，不會真的要嫁給彆人了吧？”

“怎麼可能？她和我談了八年，我難道還不知道她身邊都有什麼人嗎？”

“彆說是和彆人結婚，她連一個認識的異性都冇有。”

另一個兄弟疑惑道：

“但是這個新郎的名字......我好像在哪聽過啊？”

“顧遠舟？蔣哥公司的對家是不是就叫顧——”

話冇說完，被其他的兄弟用眼神瞪回去了。

蔣明修聞言，忽然笑開。

“果然隻是把戲，她哪有這個本事去認識顧遠舟？”

“做戲也不知道做得真一點，用這麼一個一戳就破的名字。”

他兄弟道：

“說不定這就是小嫂子暗示你呢。”

“我說蔣哥，你們好歹也是談了八年了，你真的忍心讓小嫂子一個人出席婚禮啊？”

“就是啊，差不多行了，彆到時候小嫂子真的跟彆人跑了。”

越說，蔣明修越煩。

“她能跟誰跑？”

“把事情做到這種程度，我倒要看看她準備怎麼收場！”

7.

蔣明修摔門而去。

剛出會所的門，就遇見了郎倩倩。

見到他，郎倩倩立刻道：

“蔣總，您怎麼來這裡也不跟我說一聲啊？”

“害得人家都找不到你了。”

蔣明修皺了皺眉，卻冇說話。

郎倩倩一路跟著他上車，很自然地坐進了副駕駛。

聲音嬌柔地道：

“蔣總，就算沈小姐要結婚了，您也不用特地來買醉呀。”

“況且沈小姐那種人，分開就分開吧，實在是......”

“實在是什麼？”

蔣明修冷不丁問出口。

他的聲音很沉，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

郎倩倩一頓，連忙收斂了語氣。

“抱歉蔣總，是我說多了。”

“我也隻是擔心您......”

煩。

好煩。

蔣明修動作粗暴地扯了兩下領帶。

“你是以什麼身份擔心我？”

郎倩倩完全冇有預料到他會這麼問。

整個人都愣住了。

嘴巴張了好久，才乾巴巴擠出一句：

“以......以您貼身助理的身份......”

蔣明修點了點頭。

下一秒，冷笑著說：

“從明天起，你調去銷售部。”

“記得找人事調換薪資。”

郎倩倩的臉白了。

“蔣......蔣總......”

“我還有事，你自己打車回去吧。”

說完，郎倩倩就被趕下了車。

她在風中搖搖欲墜，看著那輛車越駛越遠。

車速很快。

蔣明修越開，越抵擋不住心底的那股煩躁。

最終，他將車子停在路旁，換了一個小號登上微信，新增了許澄的聯絡方式。

通過後，他點進朋友圈，點開置頂的圖片，放大。

他將九張照片翻來覆去地看了個遍，直到看到最後一張時，指尖一頓。

婚紗的款式是他之前和許澄說過，更適合她的魚尾款。

包身的魚尾裙將女孩的身材襯得曼妙，曲線優美。

蔣明修心底的那股燥意頃刻間煙消雲散。

果然。

連婚紗都選的是他推薦過的，這場婚禮他不是另一個主人的話，還會有誰是呢？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文案上。

內容很簡單。

【你是我的餘生。】

他忽然想起許澄母親剛剛確診癌症的那個夜晚。

女孩盯頂著哭到紅腫的眼睛，拉著他的手反覆問：

“醫生說兩個月後，我就冇有媽媽了。”

“你會一輩子陪著我嗎？”

楚楚可憐的樣子，到現在還記憶猶新。

蔣明修的神色漸漸軟了下去。

婚禮的前一天，新郎的西裝送到了蔣明修手裡。

他試了試，尺寸正合適。

他下意識將左手抬起，想象著女孩輕輕挎住他的情形，嘴角微勾。

三月九日，婚禮舉行當天。

酒店門口的綵帶，裡麵的喧鬨聲，熱烈的氣氛炸成一團，喜氣洋洋。

蔣明修下車，見到這一幕，他的唇角無意識勾起。

算了，看在氛圍這樣好的份上，他就勉為其難，答應了這場婚禮吧。

他下意識整了理了一下領結，邁步走進去的時候，手都在顫抖。

突然，裡麵響起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司儀慷慨激昂的聲音透過音響，無比清晰地傳來：

“激動人心的時刻終於到了！下麵，請新郎熱烈地親吻你的新娘！”

蔣明修臉上的笑容徹底破碎。

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衝進了婚禮現場。

場內一片熱烈的祝福，音樂下，台上的女孩踮起腳尖，主動獻吻。

而護著女孩的那個男人，正是他的死對頭，顧遠舟！

8.

“許澄！！”

一道幾乎破了音的怒吼響起。

我側頭看去，蔣明修氣喘籲籲地站在入場的長廊上。

雙眼赤紅地盯著我。

腰部被護了一下。

顧遠舟神色淡漠地對上蔣明修的視線。

聲音淺淡：

“趕出去。”

黑暗中立刻湧出一群黑衣人，擋在了蔣明修的跟前。

蔣明修的臉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

他的目光穿過這群黑衣人，直直射向顧遠舟。

“顧遠舟，誰給你膽子，敢碰我的人？！”

顧遠舟揚眉，伸手攬住我的腰。

“我憑本事娶到的老婆，什麼時候成了你的人？”

黑衣人上來就要去拉蔣明修。

被他力道蠻橫的甩開。

他盯著我，聲音冷冽：

“許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看向他。

“我要結婚了，我說過的。”

“新郎不是你，我也說過的。”

“蔣先生是在問什麼？”

蔣明修噎了一下。

他擰起眉。

“不對，不該是這樣的！”

“許澄，這隻是你欲擒故縱的把戲對吧！你就是想看我為了你急成這個樣子不是嗎！”

“好，你成功了！你贏了！可以終止這一切鬨劇了嗎！”

“什麼鬨劇，這人在說什麼啊？”

台下有人竊竊私語了起來。

“不知道，說的亂七八糟的，好像是覺得自己纔是新郎。”

“哈？開什麼玩笑，婚禮請帖不是早就印出來了嗎？官宣也發了三遍了，新郎一直是顧總啊？他到底在說什麼？”

“瘋子嗎？”

竊竊私語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大。

蔣明修掃過台下那些人或迷惑，或不悅的臉，心中的底氣漸漸有些不足。

他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忽然有人在這時喊了一聲：

“滾出去啊瘋子！”

“就是！破壞人家的婚禮算什麼，有冇有素質？”

“冇品的傢夥！”

“出去！”

蔣明修死死地握緊拳頭，朝著台上的我一字一頓道：

“許澄，你等著！”

說完，揮開身旁的黑衣人，滿臉陰沉地離了場。

我靜靜地看著蔣明修略顯狼狽的背影。

心中竟然有一絲暢快。

臉頰忽然被一股溫柔的力道捧住。

顧遠舟將我的臉轉向他，我撞進他眼底揶揄的笑意。

“老婆，我們的婚禮上，你怎麼在看彆的男人？”

我一愣，連忙小聲說“抱歉”。

然後抬頭，重新跨上了顧遠舟的手臂。

我低頭看向台下，我媽坐在那裡，眼淚落了下來。

她欣慰地看著我，眼底一片柔和。

我會給她一個很大的笑容。

同時，也在心裡悄悄鬆了一口氣。

幸好，幸好我臨時的結婚對象是顧遠舟。

這才讓我媽能夠這麼短時間內接受這場更換了新郎的婚禮。

隻是我冇有想到，在問顧遠舟的時候，他竟然能夠這樣乾脆地答應。

9.

婚禮結束後，我先送我媽回了醫院。

這期間手機一直在震動，我將我媽安頓好後，纔有時間到走廊裡打開手機。

數不清的訊息彈了出來。

大多蘇都是道賀的，裡麵夾雜著幾條彆的內容。

我先點開了悅悅發來的：

【我們這樣做真的可以嗎？乾媽冇發現什麼吧？】

我撬動鍵盤，回覆道：

【冇有，她今天很高興，和我說了很久的話。】

悅悅：【那就好。】

然後，是顧遠舟的。

內容很簡單：【我有工作要臨時處理，冇辦法送伯母了，早點休息，晚安，老婆。】

我的目光在“老婆”兩個字上頓了一下，無奈地笑出了聲。

【今天，謝謝你。】

顧遠舟直接甩來一條語音。

他似乎真的很忙，那邊是很急速的敲鍵盤的聲音，還有人的議論聲。

“謝什麼，我纔要謝謝你，時隔八年終於洗清雙眼，重新做人了。”

話還是一樣的不中聽，但忠言逆耳。

最後，是蔣明修的。

他也隻發了一句話：

【澄澄，我們八年。】

冇頭冇尾，想喝多了打出來的字。

我冇有回覆，直接點了拉黑。

做好這一切後，我收拾東西，準備臨時出去找個住所。

剛到醫院樓下，一輛黑色的車停在那裡。

車窗降下，露出顧遠舟帶著笑的臉：

“去哪，我送你。”

我冇有推辭，上了車：“麻煩送我到最近的酒店就好。”

顧遠舟冇動，挑眉。

“酒店？”

“嗯，酒店。”我說完，補充道，“原來的房子被我掛在網上了，新的住所我還冇有找到。”

顧遠舟敲著方向盤，若所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車輛慢慢啟動，我在一片沉默中，再一次開口：

“今天，謝謝你了。”

顧遠舟笑著搖頭：

“不用謝，畢竟幫你，也是幫鄭老師。”

“最後的時光，我也希望她能過得快樂。”

我朝他笑了笑。

我媽以前是個高中老師。

顧遠舟是她資助的一位學生。

那時顧遠舟的父親家暴，打跑了母親，也不允許他上學。

他冇辦法，連夜跑到我媽家門口，“噗通”一聲，跪在了我媽麵前。

他“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鄭老師，我想讀書。”

“我想讀書。”

他不知道說了多少遍，我媽不忍心，答應了下來。

這些年，顧遠舟的發展超乎預料的好。

我媽對他很滿意，幾次三番想要撮合我們。

隻是我和顧遠舟是很好的朋友，卻冇有愛情。

顧遠舟成為蔣明修的對家後，他來找過我一次。

他將一份檔案甩在我麵前，聲音淡漠：

“過段時間商戰，我和他隻能活一個。”

“和他分了吧，他會輸。”

我愣住，反問他：

“你怎麼確定？”

顧遠舟笑得很淡。

“因為我手段比他多，他一個養尊處優的富二代，鬥不過我的。”

我沉默片刻，將那份代表著钜額財產的檔案推了回去。

“不用了。”

“我不會因為他會輸就放棄他的。”

那時我還有心情笑，還有心情和顧遠舟開玩笑。

“除非哪一天他出軌、不再愛我，或者我們之間的愛情消磨殆儘。”

顧遠舟聞言，“嘖”地一聲。

“搞不懂你們這群談戀愛的。”

自那之後，我們冇再見過。

我不知道那天的對話算不算是我站了陣營，算不算我們從此絕交。

隻知道顧遠舟來看望我媽的時候，都是刻意和我錯開的。

所以當我請求他幫我扮演新郎的時候。

我以為他會拒絕。

車輛忽然猛地一個急刹，我彈了出去，又被安全帶猛地拽回。

驚魂未定間，我在車頭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蔣明修。

是喝醉了的蔣明修。

他擋在車前，力道很大地拍著車頭。

顧遠舟“嘖”地一聲，解開安全帶。

“在車上待著，我下去會會這個醉鬼。”

我連忙掏出手機報了警，然後開門下車。

蔣明修和顧遠舟爭執著什麼，見我出來，立刻朝我大步走來。

“澄澄，你終於肯出來見我了，你知不知道我......”

話冇說完，我一把將他推開。

“你清醒一點！給他道歉！”

蔣明修被我推得愣了愣，聞言，不敢置信地擰起眉。

“你說什麼？你要我給他道歉？憑什麼！”

“憑你突然衝出來，還砸人家車子！”

蔣明修冷笑一聲。

“我故意的。”

“我一眼就認出了這是姓顧的車子，我跟他鬥了這麼多年，他不但搶走了我大部分的資源，現在連我的老婆都要搶。”

“憑什麼啊！”

和醉鬼是冇有辦法理論的，我把他推到了一邊，對顧遠舟道：

“我們先走吧，待會警察會來處理他的。”

話音剛落，蔣明修不滿地道：

“你要去哪！不準走！許澄，不準離開我！......”

“我們當初說好了要一輩子在一起的！我們還約定要去巴厘島結婚，要全球旅遊當做我們的蜜月，我們還說......”

他渾渾噩噩說了一大堆，紅著眼睛拉住我的手。

“對不起澄澄，我這段時間忽視了你的感受，我那天......我那天不該說那種話的，我不該這麼對待你的，我是混蛋！”

他毫不猶豫地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是我太自滿了，是我冇有好好珍惜你，是我的錯......”

“可是澄澄，我是真的愛你，求求你，彆離開我好不好......”

我隻想冷笑。

看啊，他全都知道。

什麼時候說了過分的話，什麼時候冷落了我，什麼時候害我傷心難過。

他一清二楚。

但還是選擇這樣去做。

噁心到這種地步，居然還有臉求我原諒。

顧遠舟冷笑出聲。

“失去了纔想起珍惜，賤不賤啊，蔣明修？”

我麵無表情地甩開他的手。

下一秒，他居然直接抱了過來。

“澄澄，我——”

“啪——”

我鉚足了力氣，狠狠甩了他一個巴掌。

他被我打得身形都晃了晃，一臉茫然地看著我。

“澄澄......”

我轉身，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抱歉，明天我請你吃飯，我們走吧。”

顧遠舟啟動了車子，汽車呼嘯而出，將蔣明修遠遠甩在了身後。

10.

又一次結伴看過我媽，從醫院出來後。

“蔣氏的公司徹底敗了，十年之內，他都彆想再翻身了。”

“怎麼樣，這一仗有冇有打到你心坎裡？”

我點點頭，連忙問：

“那你呢，跟他鬥了這麼久，損失嚴重嗎？”

顧遠舟定定看了我片刻，忽然笑了起來：

“怪不得這麼多人談戀愛，原來有人一直陪伴牽掛著的感覺這麼好，我都想談了。”

我搖頭，舉起一根手指道：

“可千萬不要因為這些，就隨便進入一段感情。”

“因為陪伴和牽掛不是永久的，感情裡更多的，其實還是雞毛蒜皮。”

顧遠舟看著我，有了片刻的恍神。

他無奈地按下我的手指，笑著道：

“真像啊，剛纔你說教我的樣子，簡直和鄭老師一模一樣。”

“我差點都要給你磕一個了。”

我冇太在意他的話，主動道：

“不過有了這八年感情經曆，而且還是不怎麼美好的經曆，我也算是有一點點小經驗了吧。”

“如果之後遇到什麼感情上的問題，歡迎來谘詢啊。”

顧遠舟“噗嗤”笑出了聲。

“許老師，我現在就有一個問題。”

“請問在有感情問題之前，我要怎麼先遇到給我帶來感情問題的女孩子呢？”

我無語：

“當然是自己找，這個也要我幫你嗎？”

“算了吧。”

顧遠舟看向前方。

“不過鑒於你之前的戀愛腦經曆，我得給你提個醒。”

“彆太把另一半當回事，感情這玩意兒，最多算個調味劑。”

“隻有先過好自己的日子，餘下的精力，纔要拿來經營感情，不要本末倒置。”

“否則，結局好的是追妻火葬場，結局不好的，那可就是王寶釧咯。”

我捂住腦袋。

“知道啦顧師傅，彆念啦！”

“你啊你，我說真的！”

“我知道啊，我這次真的長記性了。”

我抬頭，看著遠處的天。

“我也已經做好準備，開始專注於自己，好好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