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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午後,陳家村的衛生所像個蒸籠。吊扇有氣無力地轉著,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彷彿下一秒就要散架。
林小滿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手忙腳亂地對付著一個哭得震天響的胖娃娃。
小虎不哭不哭哦,姐姐看看...她笨拙地拿著壓舌板,差點掉在地上,哎呀,這嗓子紅得跟大棗似的。
旁邊的王嬸抱著胳膊,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林醫生,真是大學畢業的咋看著還冇我家李山手腳利索哩
李山是村頭賣豬肉的,手起刀落,從不含糊。
小滿臉頰發熱,嘿嘿乾笑兩聲:嬸子,學校不教這個...主要靠實踐,實踐出真知嘛!她好不容易看清了喉嚨,就是有點發炎,開點藥,多喝水就行。
王嬸將信將疑地抱著孫子走了,嘀咕聲飄進來:...老林家閨女,讀書讀傻了回咱這山溝溝遭罪...
小滿垮下肩膀,長長籲了口氣。三個月前,畢業於雲西醫學院,不過她屬於定向生,按合約,她得回村衛生室至少服務滿五年。
為這事,爹孃差點冇把她唸叨死。
人家都擠破頭往城裡鑽,你倒好,往回跑!老孃桂花嬸氣得三天冇給她好臉色。
老爹林大粗抽著旱菸,眉頭緊鎖:小滿啊,不是爹說你,村裡這衛生所,前前後後走了多少個醫生了最長的也冇呆滿半年。你一個女娃娃,能行嗎
小滿不服氣:我怎麼就不行了我學了四年醫,理論知識比誰都紮實!
可村裡人不認理論知識啊,林大粗歎氣,他們隻認經驗,認資曆。
果然,回村這些天,村民們表麵客客氣氣誇她有出息,背地裡都覺得她腦子被門夾了。來看病的多是些頭疼腦熱的小毛病,稍微複雜點的,寧願走十幾裡山路去鎮衛生院。
小滿正發呆,門外傳來洪亮的嗓音:林醫生在嗎
進來的是村西頭的張富貴,包工頭,村裡首富,肚子挺得能撐船。他咳嗽兩聲,架勢擺得跟領導視察似的。
小滿啊,聽說你回來了給我看看,這咳嗽半個月了,城裡大醫院開的藥都不管用!他特意加重了城裡大醫院幾個字。
小滿不敢怠慢,認真聽了聽肺音,又仔細問了症狀。
張叔,您這就是煙抽多了,有點慢性咽炎。城裡那藥是好藥,但不對症。我給您開點便宜的藥,主要是得忌口,少抽菸...
張富貴眼睛一瞪:啥忌口不應酬咋賺錢你這孩子懂啥!給我開點貴的,好的!不差錢!他嗓門大,引得外麵納鞋底的李婆子都探頭看。
小滿冇怵,反而笑了:張叔,藥不是越貴越好。您要不信,先試試我開的便宜藥,三天冇好轉,我親自去縣裡給您請專家
張富貴被將了一軍,麵子有點掛不住,哼哼唧唧拿了藥走了,嘴裡還不服軟:小丫頭片子...
......
日子一天天過去。小滿漸漸養成了村衛生室的節奏。
每天早上八點開門,打掃衛生,整理藥品,接待病人。大多是感冒發燒、皮外傷之類的小毛病。
吃過午飯
她開始了第一次下鄉隨訪。
第一個是海良爺,高血壓,住在二道山腰上。小滿看著隨訪名單,深吸一口氣。她背上藥箱,裡麵裝著血壓計、血糖儀和一些常用藥品。
山路崎嶇,小滿走得氣喘籲籲。好不容易找到海良爺家,
老遠就聽見洪亮的嗓音:我不去!天天去醫院量那玩意兒有啥用!
一個五十多歲的漢子正在院子裡勸:爹,您就去看看吧,我今天休息,你不是說有點頭暈,明天學校收假,我就冇時間陪你去了。
小滿認出來,那是海良爺的兒子,建軍叔,鄉裡小學的老師。
建軍叔,小滿打招呼,我來給海良爺測個血壓。
海良爺一見小滿,扭頭就要進屋:又來個穿白大褂的!我不量!
小滿也不急,笑嗬嗬地說:大爺,我不是來逼您吃藥的。就量量,要是正常,您就不用吃,怎麼樣
海良爺停下腳步,懷疑地打量她:真的
真的!小滿點頭,不過我猜啊,您這兩天肯定睡不好,還是不是頭暈,對不對
海良爺一愣:你咋知道
看您臉色就不對,小滿邊說邊拿出血壓計,來,試試。
量完血壓,小滿皺皺眉:180/100,大爺,這可不行啊。
海良爺嘟囔:又忽悠我吃藥...
小滿收起血壓計,突然問:大爺,您家鹹菜是不是特彆好吃我老遠就聞著香味了。
說到鹹菜,海良爺來勁了:那可不!我醃的鹹菜,全村數一數二!
怪不得血壓高,小滿故作嚴肅,鹹菜裡鹽多,吃多了血壓就上來了。您要是不想吃藥,那就少吃鹹菜,多吃新鮮蔬菜。
海良爺猶豫了:這...鹹菜都不讓吃
不是不讓,是少吃。小滿笑道,這樣,您試著減減鹽,我三天後再來量,要是降下來了,咱就不吃藥,怎麼樣
海良爺這才勉強答應。
送小滿出了院子,建軍感激地說:小滿,還是你有辦法。之前那些醫生,上來就開藥,死老倌特彆抗拒。
小滿笑笑:治病得治心嘛。
接下來,小滿陸續走訪了十幾個慢性病患者。
最讓她頭疼的是糖尿病一個老人,叫啟香。老太太快七十了,特彆愛吃甜食,血糖控製得一塌糊塗。
奶奶,您這血糖又高了,小滿看著血糖儀上的數字9.8mmol/L直皺眉,是不是又偷吃糖了
老太太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小聲說:就吃了一塊...隔壁啊月家孫子滿月,給的喜糖...
陪在一旁的兒媳忍不住抱怨:娘,跟您說多少次了,不能吃甜的!怎麼就不聽呢!
小滿趕緊打圓場:偶爾吃一塊冇事的。奶奶,下次想吃甜的,可以吃點水果,比如蘋果、梨子,但不能多吃哦。
老太太眼睛一亮:蘋果可以吃
可以,但不能太多,一天最多一個。小滿耐心解釋。而且吃了糖,要測血糖的,要不然血糖蹭一下上去了怎麼辦
臨走時,小滿特意囑咐劉奶奶的兒媳:老人家就像孩子,越禁止越想吃。得慢慢引導,彆總凶她。
兒媳有點臉紅:知道了,小滿醫生。
除了慢性病管理,小滿還要負責村裡精神障礙患者的隨訪。最讓她擔心的是陳根文,一個二十多歲的重性精神分裂症患者,平時靠藥物控製,情況穩定。
但這次去隨訪,小滿發現陳根文的母親眼神閃爍。
大娘,文哥最近按時吃藥了嗎小滿問。
吃了吃了,大娘連忙說,每天都吃。
小滿注意到桌上的藥瓶,拿起來一看,心裡咯噔一下:大娘,這瓶怎麼是空的文哥是不是冇吃藥
大娘一下子慌了,眼淚直流:小滿啊,不是不吃,是...是冇錢買了。上次開藥還是兩個月前...
小滿心裡一沉。精神類藥物不能隨意停藥,否則極易複發。
大娘,藥不能停。我先把衛生所的備用藥給您,明天就去鎮上申請補助。
回去後,小滿立刻整理了陳根文的情況說明,第二天一早就趕到鄉衛生院申請專項補助。衛生院高度重視,一查,發現患者根本冇有納入國家基本公衛管理。逐向疾控中心反映,查詢到患者在市精神病院住院病史,這才納入重精管理。爭取到了免費藥物。
當她拿著藥再次來到陳根文家時,大娘拉著她的手直掉眼淚:林醫生,謝謝你,要不是你...
小滿心裡酸酸的。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在這偏遠的山村,醫生兩個字的分量。
轉眼到了雨季。連日暴雨讓山路變得泥濘難行。
這天下午,雨勢稍小,衛生所裡冇什麼病人,小滿正準備提前關門,突然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林醫生!林醫生在嗎一個渾身濕透的年輕人衝進來,氣喘籲籲,快,山上有人摔傷了!
小滿認出這是新來的大學生村官趙誌遠。三個月前分配到陳家村,長得白白淨淨,戴副眼鏡,一看就是城裡人。
怎麼回事慢慢說。小滿一邊問,一邊迅速收拾急救包。
是一群登山客,趙誌遠喘著氣,冒雨上山,有個女孩滑倒了,腿可能骨折了,現在困在半山腰的老君廟裡。
情況緊急,小滿立刻背上急救包:走,帶路!
路上,趙誌遠解釋說,他本來去勸那幫登山客彆在雨天冒險,結果正好遇上事故。他先把其他人安置在老君廟,自己趕緊下山求救。
已經通知鎮上了,但救援隊過來至少要兩小時,趙誌遠憂心忡忡,傷者情況不太好...
山路被雨水泡得泥濘不堪,每走一步都陷得很深。小滿幾次差點滑倒,都被趙誌遠及時扶住。
林醫生,小心點,趙誌遠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要不我幫你拿藥箱
小滿擺擺手:冇事,我習慣了。你倒是挺厲害,城裡來的,走這種山路也不含糊。
趙誌遠推推眼鏡,有點小得意:我來村裡三個月了,天天跑山路,練出來了。
快到老君廟時,雨又大了起來。兩人加快腳步,終於看到了那座破舊的小廟。
廟裡圍著幾個人,見他們來了,急忙讓開。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躺在地上,臉色蒼白,右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
小滿立即上前檢查:我是醫生,彆怕,現在感覺怎麼樣
女孩虛弱地說:腿特彆疼...動不了...
小滿仔細檢查了傷腿,初步判斷是脛腓骨骨折。她先做了簡單的固定處理,又給女孩服用了止痛藥。
得儘快送醫院手術,小滿對趙誌遠說,但這樣抬下去太危險了。
趙誌遠想了想:我知道一條近路,但比較陡。如果你們信任我,可以試試。
雨越下越大,天色漸暗。小滿知道不能再等了。
好,你帶路。她果斷決定。
趙誌遠組織大家用樹枝和衣服做了個簡易擔架,小心翼翼地把傷者抬上去。下山的路更加難走,幾個人輪流抬擔架,一步一步往下挪。
在一個陡坡處,抬擔架的人腳下一滑,擔架頓時傾斜。眼看傷者就要滑落,
小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自己卻失去平衡,向旁邊倒去。
小心!趙誌遠驚呼一聲,伸手拉住小滿。但由於慣性,兩人一起向下滑了幾米才停住。
小滿驚魂未定,發現自己的手被趙誌遠緊緊握著。年輕人臉上濺滿了泥點,眼鏡歪在一邊,樣子有些狼狽,但眼神堅定。
冇事吧趙誌遠關切地問。
小滿搖搖頭,突然覺得這個文弱的村官好像冇那麼討厭了。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艱難跋涉,他們終於把傷者安全送到了山下。這時鎮衛生院的救護車也趕到了。
看著傷者被抬上車,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小滿這才感到渾身痠痛,衣服濕透了沾滿泥漿。
林醫生,今天多虧你了。趙誌遠走過來,遞給她一瓶水。
小滿接過水,笑了笑:你也挺厲害的,冇想到一個大學生村官這麼能乾。
趙誌遠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其實我嚇死了,但不能在你們麵前表現出來啊。
兩人相視而笑,一種莫名的情愫在雨中悄悄萌芽。
自從那次雨中救援後,趙誌遠來衛生所的頻率明顯高了。
今天送點水果,明天借本書,後天又問有冇有需要幫忙的。心思昭然若揭。
王嬸來看感冒時,悄悄問小滿:林醫生,趙村官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見天往這兒跑。
小滿臉一紅:嬸子彆瞎說,人家是來工作的。
工作王嬸撇嘴,咱村衛生所有啥工作能讓他天天來我看啊,就是相中你了。
小滿不敢接話,趕緊給王嬸量體溫。
其實她心裡明白趙誌遠的心思。平心而論,趙誌遠人不錯:有文化,冇架子,對村民熱情,對自己更是體貼。但她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這天下午,趙誌遠又來了,手裡提著一個袋子。
小滿,我媽寄來的桂花糕,給你嚐嚐。他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小滿正要道謝,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喊聲:林醫生!快!有人被蛇咬了!
一個滿身是泥的年輕男人衝進來,懷裡抱著個昏迷不醒的姑娘。那男人看上去三十左右,穿著專業的登山裝備,即使滿身狼狽也掩不住挺拔的身姿和俊朗的麵容。
我們在後山探險,她不小心踩到蛇了,男人氣喘籲籲但條理清晰,應該是毒蛇,咬傷後十分鐘就開始意識模糊。
小滿立刻進入工作狀態:放到診床上!什麼時候被咬的看到蛇長什麼樣了嗎
大約半小時前,蛇是三角頭,身上有褐色花紋。男人語速很快,我已經做了初步處理,紮了止血帶,但解毒血清在我們營地的醫療包裡。
小滿檢查傷者,發現右小腿有兩個清晰的牙印,周圍腫脹發紫。情況危急。
是蝮蛇,小滿判斷,我這裡有抗蛇毒血清,但需要做皮試...
直接注射吧,男人果斷說,我承擔一切責任。再耽誤就來不及了。
小滿驚訝地看他一眼。普通人不可能會做出這種決定。
時間緊迫,她不再猶豫,準備好血清直接靜脈注射。同時給傷者吸氧,建立靜脈通道。
趙誌遠在一旁幫忙,看著那個陌生男人熟練地協助小滿搶救,眼神複雜。
經過緊急處理,傷者的情況逐漸穩定。小滿長舒一口氣,這才注意到陌生男人一直緊握著傷者的手,眼神裡的擔憂顯而易見。
暫時脫離危險了,但需要觀察24小時。小滿說。
男人這才鬆開手,轉向小滿,深深鞠躬:謝謝你,醫生。我是秦風,這位是安然,我們是一個科考隊的。
原來秦風是省地質研究所的研究員,帶隊來這邊考察地質構造。安然是他的隊員兼女友。
你們膽子也太大了,後山那片是原始森林,本地人都不敢輕易進去。小滿忍不住責備。
秦風苦笑:是我們大意了。本來準備很充分,但安然不小心偏離了預定路線。他看著安然蒼白的臉,滿眼心疼。
趙誌遠插話:你們需要住的地方吧村裡有招待所,雖然條件一般。
秦風感激地點頭:謝謝,麻煩你了。
接下來的幾天,安然在衛生所觀察,秦風寸步不離地守著。小滿發現這個男人不僅專業知識紮實,醫學常識也相當豐富。
我以前在野外救援隊乾過幾年,秦風解釋,所以懂一些急救知識。
兩人聊起醫學和野外救援,竟有許多共同話題。小滿發現自己很享受和秦風交談,他思維敏捷,見解獨到,又不失幽默感。
相比之下,趙誌遠顯得稚嫩許多。小村官顯然感受到了威脅,來得更勤了,但往往插不上話,隻能尷尬地站在一旁。
第三天,安然終於可以下床行走了。秦風攙著她來到衛生所向小滿道謝。
林醫生,這次多虧你了,安然真誠地說,聽秦風說,你果斷用了血清,救了我一命。
小滿笑笑:也是秦研究員判斷準確,為你爭取了時間。
安然看看秦風,又看看小滿,突然說:你們倆挺配的。
小滿頓時臉紅:安小姐彆開玩笑。
秦風也尷尬地咳嗽一聲:安然,彆亂說。
隻有趙誌遠臉色發白,藉口有事匆匆離開了。
安然康複後,科考隊要離開了。臨走前,秦風單獨找到小滿。
林小滿,這次真的謝謝你。他遞給她一個小盒子,這是衛星通訊器,以後遇到緊急情況可以用它求救。山裡信號不好,有這個安全些。
小滿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謝謝,其實你不用...
我知道,秦風打斷她,但還是想為你做點什麼。他頓了頓,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笑了笑,保重,有機會再來拜訪。
看著秦風離去的背影,小滿心裡莫名有些失落。
之後的日子恢複了平靜。趙誌遠依然經常來衛生所,但不再那麼明顯地表露心意,而是真的幫了不少忙:整理檔案、搬運藥品、甚至學會了測血壓量血糖。
小滿漸漸發現,這個文弱的大學生村官其實很有韌性。他幫村裡引進特色種植項目,爭取修路資金,辦起了農民夜校...村民們從一開始的懷疑到現在的交口稱讚,趙誌遠用實乾贏得了尊重。
一天晚上,小滿加班整理健康檔案,趙誌遠來幫忙。忙完已是滿天星鬥。
我送你回去吧,趙誌遠說,晚上路黑。
兩人並肩走在鄉間小路上,夏夜的微風拂麵,帶來稻香和蛙鳴。
小滿,趙誌遠突然開口,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歡我,但我還是想告訴你:我真的很佩服你,也很...喜歡你。不是一時衝動,是認真思考過的。
小滿停下腳步,不知該如何迴應。
趙誌遠趕緊說:你不用現在回答我。我隻是想讓你知道,無論你怎麼決定,我都會繼續做好該做的事。喜歡你是我自己的事,與你無關。
小滿被他的直白和真誠打動了,輕聲說:謝謝你,誌遠。你是個好人,也很優秀,但我...
是因為那個秦風嗎趙誌遠問,聲音有些苦澀。
小滿愣了一下,搖搖頭:不全是。隻是我覺得...我們更適合做朋友和工作夥伴。
趙誌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好吧,朋友就朋友。不過我不會放棄的,除非你真的愛上彆人了。
小滿無奈地笑笑,心裡卻輕鬆了許多。
秋去冬來,小滿在村裡已經半年多了。經過一次次看病、隨訪、出診,她漸漸贏得了村民的信任。
曾經質疑她能力的王嬸,現在逢人就誇:林醫生彆看年輕,本事大著呢!我家虎子那次發燒,縣醫院都冇看好,林醫生三副藥就好了!
張富貴也不再要求開貴藥,反而聽話地戒菸戒酒,血壓控製得越來越好。
最讓小滿欣慰的是陳根文,按時服藥後病情穩定,還在村裡公益崗位上了班,能自食其力了。
這天,小滿正在給幾個村民做健康教育,講解高血壓防治知識。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汽車喇叭聲。
一輛救護車停在衛生所門口,鎮衛生院的醫生跳下車,急匆匆地說:林醫生,快!高速路上發生重大車禍,傷員太多,醫院忙不過來,需要支援!
小滿立刻抓起急救包:需要我做什麼
輕傷員可以先在你們這裡處理,重傷的我們直接送縣醫院。但需要你先做初步分診和急救。
很快,第一批傷員送到了。小滿迅速進入狀態,檢查傷情、止血包紮、固定骨折...動作乾淨利落。
正當她忙得不可開交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需要幫忙嗎秦風一身衝鋒衣,顯然是剛從什麼地方趕過來。
小滿驚喜交加:你怎麼來了
我在縣醫院做學術交流,聽說車禍就過來幫忙了。秦風邊說邊戴上手套,有什麼需要我做的
多了一個專業幫手,小滿壓力大減。兩人配合默契,彷彿合作多年的搭檔。
忙到傍晚,所有傷員都得到了妥善處理。小滿累得幾乎站不住,秦風及時扶住她。
你還是這麼拚命。秦風語氣帶著心疼。
小滿笑笑:職責所在嘛。
這時,趙誌遠聞訊趕來,看到秦風扶著小滿,眼神一暗,但還是上前關心:小滿,你冇事吧聽說今天忙壞了。
冇事,多虧秦醫生幫忙。小滿說。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空氣中頓時有了火藥味。
秦風淡淡一笑:趙村官,又見麵了。
趙誌遠不卑不亢:秦研究員,謝謝你幫忙。
小滿看著兩人,突然覺得好笑又無奈。
車禍救援過後,秦風又在村裡待了幾天。這次他是應邀來考察當地地質環境的,說是為以後的科研項目做準備。
但小滿感覺,他似乎在拖延離開的時間。
這天,秦風邀請小滿一起去後山考察。路上,他看似隨意地問:小滿,你打算一直在村裡待下去嗎
小滿點頭:至少目前是。這裡需要醫生,我也喜歡這裡。
你的才華不應該侷限在一個小山村,秦風說,省醫院正在組建一支野外緊急醫療救援隊,我覺得你很合適。
小滿愣了一下,冇想到秦風會說這個。
我知道你喜歡這裡,秦風繼續說,但你可以幫助更多的人。而且...他停頓了一下,我也在省城。
小滿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秦風,謝謝你這麼為我著想。但現在的我,還不能離開。這裡的確很小,但這裡的每一個人都需要我。高血壓、糖尿病,重精、孕婦們的產檢...我走了,可能短期內冇有人能接替。
她望向遠方的山村,眼神堅定:也許有一天,我會考慮你的建議,但不是現在。
秦風看著她,眼中既有失望又有讚賞:我猜到了你會這麼說。你就是這樣的人,從不選擇輕鬆的路。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小滿,我喜歡你。從第一次見麵就喜歡。我知道現在說這個可能不合適,但我不想留下遺憾。
小滿怔住了,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我不要求你現在迴應,秦風繼續說,隻是希望你知道,在省城有個人在等你,無論你什麼時候想來,那裡都有你的位置。
回村的路上,兩人各懷心事,沉默不語。
快到村口時,發現趙誌遠等在那裡,臉色不太好看。
秦研究員,你的科考隊同事來電話,說研究所催你回去。趙誌遠語氣生硬。
秦風點點頭:謝謝,我明天就走。
當晚,小滿失眠了。秦風的告白在她腦中迴盪。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對秦風有好感,他成熟穩重、專業能力強,與他在一起總是很安心。
但另一方麵,趙誌遠的真誠和堅持也讓她感動。這個年輕村官為了她,甘願留在偏遠山村,腳踏實地為村民做事。
輾轉反側中,小滿忽然想通了:她不需要立即做出選擇。無論是愛情還是事業,時間會給出最好的答案。
秦風走的那天,小滿去送行。
記得衛星通訊器,秦風叮囑,隨時保持聯絡。
小滿點頭:一路順風。
秦風看著她,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揮揮手,轉身上了車。
回衛生所的路上,小滿意外地平靜。她知道自己做出了正確的決定。
趙誌遠在衛生所等她,眼神裡有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走了趙誌遠問。
小滿點頭,然後認真地說:誌遠,謝謝你一直以來的幫助和支援。你是個很好的朋友,也是出色的村官。
趙誌遠眼神一暗:隻是朋友嗎
小滿微笑:至少現在是。未來的事,誰說得準呢重要的是,我們現在都在做自己認為對的事,不是嗎
趙誌遠愣了愣,繼而釋然地笑了:你說得對。無論怎樣,我都會繼續支援你。
日子恢複如常,但似乎又有什麼不同了。小滿更加專注於工作,趙誌遠也不再糾結於感情,兩人成了真正的工作夥伴。
一個月後,小滿收到秦風寄來的包裹,裡麵是一整套最新的醫療書籍和器材,還有一封信:
小滿:
這些資料或許對你有用。省醫院的邀請長期有效,但尊重你的選擇。
保持聯絡!
秦風
隨信還有一張照片,是秦風在研究所門口的獨照,背麵寫著:等你來看一看。
小滿把照片收好,心裡暖暖的。
年底,在趙誌遠的幫助下,小滿舉辦了全村第一次健康普查活動。幾乎所有村民都來了,衛生所院裡院外擠滿了人。
看著忙碌的小滿,王嬸感慨地對張富貴說:當初還以為林醫生待不長呢,冇想到成了咱村最離不開的人。
張富貴點頭:是啊,小滿醫生確實不簡單。
活動結束時已是黃昏,小滿累得腰痠背痛,但心裡充滿成就感。
趙誌遠遞給她一杯熱水:辛苦了。今天很成功。
小滿接過水,望向遠處連綿的群山。夕陽西下,為山村鍍上一層金色。
誌遠,你知道嗎我曾經懷疑過自己的選擇,小滿輕聲說,但現在我知道,我屬於這裡。
趙誌遠看著她被夕陽勾勒的側臉,眼神溫柔:而我知道,無論你在哪裡,都會發光發熱。
兩人相視而笑。遠處,炊煙裊裊,山村寧靜如畫。
小滿知道,她的村醫生涯纔剛剛開始,未來的路還很長。但隻要有信念和堅持,再崎嶇的山路也能走出坦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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