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小龍回到家,發現家裡靜悄悄的,屋裡屋外都沒人,心說小悠和巧妹應該是去地裡乾活了,也沒多想。
他剛走到堂屋門口,準備上樓躺會兒,就聽到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還以為是小悠和巧妹回來了,他隨口問了一句,「回來了?」
誰知一回頭,看見的竟然是唐秀雲。
這女人去而複返,米白色的套裙下擺沾了不少泥點,頭發也有些散亂,眼眶紅紅的,手裡還拎著那個沉甸甸的箱子。
雖然模樣狼狽,但那股子養尊處優的精緻底子和刻意流露的柔弱風情還在。
可一想到她是趙世傑的媽媽,黃小龍心裡就止不住泛起一陣嫌惡。
「你怎麼又來了?」黃小龍沒好氣說,「不是讓你回去嗎?我要睡覺了,沒空跟你囉嗦。」
說完,他懶得再看唐秀雲,自顧自轉身上樓,木質樓梯被他踩得咚咚響。
唐秀雲站在堂屋門口,看著黃小龍毫不留情的背影,用力咬了咬已經沒什麼血色的下唇。
她像是下了最後的決心,輕輕關上院門,走進堂屋,把手提箱放在八仙桌旁的地上,然後脫下沾滿泥濘的高跟鞋,赤著腳,踩在冰涼的青磚地麵上,一步步跟著上了樓。
黃小龍剛在自己房間的木板床上躺下,合上眼,就聽到門口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他皺眉睜開眼,隻見唐秀雲已經走了進來,就站在門邊,赤著腳,頭發鬆散,領口微敞,用一種混合著絕望、哀求甚至還有一絲豁出去的決絕眼神看著他。
「你」黃小龍一股火竄上來,猛地坐起身,「你還有完沒完?聽不懂人話是吧?你以為你這樣,我就會幫你?我告訴你,永遠不可能!」
特孃的,沒想到這女人這麼瘋狂。
鞋子也不穿,領口敞開著,想乾嘛?
是男人都知道。
黃小龍雖然見了美女走不動路,但也不想為了一個女人,原諒自己曾經的仇人。
唐秀雲被他嚴厲的語氣嚇得一哆嗦,卻沒有後退,反而往前走了一小步,聲音哀求,「黃醫生,我知道世傑對不起你,我們趙家對不起你我會補償您的,請您看在我一個媽媽的份上」
「嗬,補償?你怎麼補償?我之前雙腿被他打瘸,家庭變故,因此輟學,大好的人生毀於一旦,你賠的起嗎?滾出去,彆讓我說第三遍。」
一般,黃小龍不會罵美女的,可這女人太無恥,妄想讓自己救自己的仇人,怎麼可能。
唐秀雲撲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額頭抵著地麵,肩膀劇烈聳動,「是我的錯是我沒教好他是我們趙家對不起你我代他,代我們全家,給你賠罪你要恨,就恨我,要報仇,就衝我來」
她猛地抬起頭,臉上淚痕交錯,眼神卻透著一股豁出去的瘋狂,「你睡了我吧!」
黃小龍一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你睡了我!」唐秀雲重複道,「就當就當是趙家對你的補償我知道這抵不了命,也還不了債但這是我我現在唯一能拿得出來的了你把我當條狗,當個玩意兒,隨便你怎麼作踐都行隻求你高抬貴手,給世傑一個痛快,或者或者救救他」
她說著,竟開始手忙腳亂去解自己裙子的紐扣。
「你瘋了!」黃小龍又驚又怒,噌地跳下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製止她的動作,「唐秀雲,你要不要臉!」
「我不要臉了!」唐秀雲被他抓著,仰著臉,淚眼婆娑看著他,臉上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就不要臉了你不是恨趙家嗎?趙世傑的媽,趙家的女主人,現在就在你麵前,任你擺布這不夠解恨嗎?你把我當一條泰迪睡了,行不行?」
「你」黃小龍被她這不顧一切的言論氣得胸口發悶,手上不覺用了力。
唐秀雲疼得蹙起眉,卻一聲不吭,隻是執拗地看著他,眼神裡混合著哀求、絕望和一種近乎自毀的獻祭感。
「你彆逼我。」黃小龍咬著牙,一字一頓道,眼中寒意森然。
「我就是在逼你」唐秀雲的淚水又湧了出來,聲音卻低了下去,帶著無儘的疲憊和認命,「也在逼我自己黃醫生,小龍給我個機會,給世傑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發泄恨意的機會好不好?」
房間裡陷入了死寂,隻有兩人粗重的呼吸聲交錯。
午後的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微塵,也照亮唐秀雲蒼白臉上那清晰的淚痕和眼中最後那點微弱的光。
黃小龍看著她,這個保養得宜、風韻猶存,此刻卻狼狽不堪、尊嚴掃地的女人。
她是仇人的母親,是趙家的主母,此刻卻跪在自己麵前,說出如此不堪的話。
恨意依舊在胸腔裡翻騰,可看著這張與趙世傑有幾分相似、卻寫滿母親絕望的臉,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悄然滑過心底。
這麼漂亮的女人,又是仇人的親屬,這麼好的機會
是個男人都想報仇啊。
可自己
黃小龍雖然不懼什麼,可還是留了個心眼。
這種家庭出來的女人,都心狠手辣。
說的補償自己,等補償完畢後,萬一轉頭就報警抓自己,自己豈不是很倒黴。
彆說對方兒子的命在自己手裡。
有時候,女人的腦迴路不一樣,什麼都做得出來。
唐秀雲見黃小龍沉默,以為他動搖了,眼中閃過一絲希望,更加急切表白,「小龍我知道你心裡有恨,怎麼對我都行我隻求你求你看看世傑,哪怕哪怕隻是讓他少受點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