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野飄香 第56章 賈氏

【第56章 賈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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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大器你去哪......”

不等二女迴應，季大器的步子已經邁開了。

幾步穿過大堂裡殘餘的零星人群。

回春堂門外，那兩兄弟正走在樹影裡。

精瘦男人的步子又急又快，他哥被拽著胳膊跟在後麵，臉上的陰雲濃得能擰出水。

兩個人一前一後，腦袋湊得很近，聲音壓著但還能聽出那股子憋了一肚子的火氣。

\"媽的，那小子到底從哪兒冒出來的？居然能破了咱們家能閉氣鎖脈的龜息術？\"

精瘦男人咬牙切齒，唾沫星子濺到了他哥的衣領上。

大哥臉色鐵青，腳步冇停，聲音悶得像從地底下擠出來的：

\"不知道。他紮針的時候我雖然躺著，但體內那層鎖被撕開的感覺我清清楚楚。他的內力從三個方向同時包過來，根本不給你反應的機會，像溫水化冰一樣一層一層剝——那手法太邪門了。我練了這麼久的龜息術，被他三針就破了。\"

那精瘦男人心有餘悸。

\"冇想到那小子僅僅隻用三針便破了咱們家的龜息術。\"

他大哥歎了口氣。

\"是啊，針紮下去的時候我還能感應到體內的情況，第一針撬了邊，第二針撕了口，第三針灌進來的那股氣徹底把我的鎖沖垮了。全程不到半炷香的時間。\"

精瘦男人沉默了兩秒，猛地一跺腳：

\"真是可惡！好端端一單生意，全讓他攪了！回春堂那筆錢冇訛到不說，還差點兒讓咱倆的底子在大庭廣眾之下漏了。\"

他越說越氣，聲音也大了幾分。

大哥趕緊拽了他一把，壓低嗓子：

\"你小點聲！街上全是人。\"

\"怕什麼！人都出來了！\"

精瘦男人剛把這句話砸出來，他哥忽然腳步一滯。

大哥的脊背僵了一瞬，像是後腦勺被人用冰水澆了一下。

他猛然回頭，視線越過梧桐樹斑駁的陰影和稀疏的行人，直直落在幾十步外那個正朝他們快步走來的身影上。

\"不好！\"他嗓子一緊，瞳孔驟縮，\"那小子追上來了！快走！\"

精瘦男人一回頭，臉色\"唰\"地白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連話都來不及再多說一句，拔腿就往東邊的一條窄巷子裡鑽。

鞋底踩在青磚地上劈啪作響。

巷子兩邊的老牆高聳，把日光攔成窄窄的一條，落在他們奔跑的背影上。

拐了兩個彎，前麵豁然開朗又驟然收窄——出口被一堵三米高的老磚牆封得嚴嚴實實，是個死衚衕。

兩兄弟同時刹住了腳，背貼著冰冷的牆麵喘粗氣。

精瘦男人額頭上的汗順著眉骨往下淌，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身後的巷口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季大器從巷口的陽光裡走了進來。

他的步子不快，甚至可以說從容。

雙手插在兜裡，肩線平展，呼吸都不見亂。

他在離兩兄弟三步遠的地方站定，目光從精瘦男人的臉上平平地掃到他哥臉上，又掃回來，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弧度一直掛著。

巷子裡安靜了兩秒。

麪館排氣扇的油煙味從牆根處湧出來，混著垃圾桶發酵的酸氣。

大哥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忽然深吸一口氣，把那副驚惶的表情硬生生擰成了喜出望外。

他抬手指向巷子深處那家蒼蠅館子，嗓門刻意拔高了兩度，生怕巷口路過的人聽不見似的：

\"恩人！這麼巧啊！您也來這邊吃麪？\"

他弟弟愣了半拍，馬上反應過來，臉上擠出笑臉連連點頭：

\"對對對！恩人救命之恩我們還冇來得及好好感謝呢！要不一起吃碗麪？我請客！管飽！\"

兩雙眼睛盯著季大器，臉上的笑像繃緊的弦一樣掛著。

季大器站在原地冇動。

他看了那麪館一眼，又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兩兄弟臉上，平靜地開口：

\"二位。冇必要繼續演了吧。\"

巷子裡那兩雙掛著的笑臉，像被人一巴掌扇在了臉上，同時碎了。

精瘦男人的嘴角抽了兩下，嗓子裡擠出一句：

\"恩人，什麼冇必要繼續演了？我們聽不懂你在講什麼。\"

季大器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聽不懂？\"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從精瘦男人臉上移到中年大哥臉上。

\"我冇猜錯的話，今日你們兄弟二人假裝問診，趁張大夫號脈施針的時候閉氣裝死，想要訛回春堂一筆。是也不是？\"

他伸手指向那大哥。

\"說吧，你用的什麼術法把自己封得跟死人一樣？若不是我有點手段，今天還真讓你們得逞了。\"

這句話一落。

巷子裡安靜了兩息。

中年大哥盯著季大器看了幾秒，忽然抬手不緊不慢地拍了拍袖口上的灰。

他臉上的驚慌一層層卸下去，像是摘掉麵具一樣利落，露出一張毫無表情的臉。

精瘦男人也跟著變了臉色——嘴角的諂媚塌下去，換成了一道凶狠的弧線。

\"臭小子。\"精瘦男人把拳頭攥得咯吱響，\"今天你壞了我兄弟倆的好事，我們正憋著火冇處撒呢。你還敢自個兒送上門來？好，真是找死，今日非得好好收拾你一頓。\"

說罷，他左腳一蹬牆麵，整個人如一張繃緊的弓彈射出去。

拳頭直奔季大器麵門——拳風捲著巷子裡的灰塵，呼嘯而至。

季大器側身。

拳頭擦著他耳側掠過，砸在身後的磚牆上，碎了三塊半鬆的老青磚，碎屑崩了一地。

季大器的目光在那碎裂的牆麵上掃了一瞬，瞳孔微縮——這力道，尋常人一拳下去手骨早碎了，這人分明也練過內勁。

他來不及多想，中年大哥已經從側麵欺了上來。

他的招式與弟弟不同，不走剛猛路子，左掌虛晃切向季大器的頸側，右手五指如鉤扣向他的手腕，是鎖拿擒拿的路數。

季大器右手一翻，掌風迎上去。

兩人手掌相撞的瞬間，季大器清楚地感覺到一股溫熱的內力從對方掌心湧過來。

不渾厚，但極黏，像一團糊在掌麵上的熱膠，想要纏住他的經脈往裡滲。

這是對內勁的運用，和虎子那種蠻力橫衝直撞完全是兩個層麵。

他心頭微微一震。

這是他第一次遇見除了自己之外能運用內力的人。

但那股黏糊糊的內勁在他掌心裡剛一碰觸，就像溪水撞上了頑石，連滲透的縫隙都找不到。

季大器丹田內那團精純的內力根本不跟對方的黏勁糾纏，隻輕輕一蕩——嗡的一聲無形細響，像石塊投入水麵震開一圈波紋，那團黏勁便被彈散了大半。

中年大哥臉色驟然一變，手腕被震得一麻，往後退了半步。

他盯著季大器的眼神徹底變了：

\"你……你的內力怎麼這麼精純？\"

精瘦男人那邊已經再次撲了上來。

他從腰間摸出一截短鐵棍，當頭劈下。

季大器側步讓開，鐵棍砸在牆角的泔水桶上，鐵皮桶癟了一大塊，泔水潑了一地，酸臭味騰地散開。

季大器趁他招式用力來不及收勢的間隙，左掌按住鐵棍側麵一推，卸了力道的方向，同時右肘反手頂在他肩窩上。

精瘦男人悶哼一聲，整個人踉蹌著退出三步，撞上對麵的磚牆，肩頭的衣服被肘尖蹭開了一道口子。

\"哥！這小子到底什麼來頭？不光醫術邪門，身手也這麼硬！\"

精瘦男人捂著手臂喘粗氣，額頭的汗混著牆灰淌下來。

\"你問我我他媽的問誰去？！\"

中年大哥臉色鐵青，右腳一搓地麵，整個人又欺了上來。

這次他雙掌齊出，一上一下，上切喉下拍腹，掌風比方纔淩厲了三分，顯然是被逼急了，連壓箱底的路數都掏了出來。

季大器不退反進。

他身形微微一沉，右腳蹬地發力，整個人如離弦之箭直直撞進中年大哥的雙掌之間。

那兩掌一上一下拍來時，季大器雙肘同時往外一格——\"啪\"的一聲脆響，中年大哥兩隻手腕被同時格開，中門大開。

季大器順勢一個進步靠肩撞進了他胸口，整條脊椎的力道從腳底傳到肩頭，像一張繃緊的弓驟然鬆開弦。

中年大哥被撞得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拍在磚牆上，悶哼一聲滑坐下來，嘴角滲出一絲暗紅。

\"哥！\"

精瘦男人急了，鐵棍又掄了上來。

季大器偏頭一避，鐵棍砸空了，精瘦男人的重心隨著慣性前傾。

季大器左手一探，兩根手指精準地叼住了他握棍的手腕——寸脈處被兩根指節死死掐住，一股溫和卻霸道的內力順著脈門灌進去。

精瘦男人隻覺得整條手臂忽然麻了大半，鐵棍\"噹啷\"一聲落地。

季大器順勢一擰，把他的手腕反剪到背後，膝蓋頂住他膝彎往下一壓。

精瘦男人單膝跪地，掙了兩下掙不開，痛得齜牙咧嘴。

中年大哥靠在牆根底下喘著粗氣，看著季大器的目光裡翻湧著一種近乎恐懼的東西。

短短幾個照麵的交手，他已經把自己身上那點內勁和招式全試了個遍，對方卻連汗都冇出多少，呼吸均勻得像剛散完步回來。

精瘦男人的手腕被季大器擰得\"哢\"一聲脆響，疼得整張臉都扭曲了。

\"疼疼疼！小兄弟手下留情！我說！我全說！\"

季大器冇急著鬆手，又壓了半息，才緩緩放開。

精瘦男人捂著手腕往後縮了半步，蹲在牆根底下揉著通紅的腕骨，又抬頭看了一眼靠在對麵牆上的大哥。

中年大哥麵色灰敗，靠著牆慢慢坐直了身子，嘴角那一絲暗紅還冇擦乾淨，朝他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精瘦男人抹了一把臉上的灰和汗，嚥了口唾沫，老實開口了：

\"我叫賈力，這是我大哥，賈逵。我們是平江縣長嶺鎮那邊的人。\"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大哥的臉色，又垂下眼皮。

\"我哥剛纔裝死那招，叫'龜息術'。是我們老賈家祖上傳下來的一門保命秘術——把全身氣血往下壓，心跳拉到十幾息才跳一下，氣息收進肺腑最深處，外表看起來就跟死透了冇兩樣。以前我太爺爺那輩走鏢遇上山匪，就是靠這個裝死撿回一條命的。\"

季大器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雙手仍然插在兜裡，日光從巷口斜照進來落在他側臉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半明半暗。

\"龜息術？\"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賈力點頭如搗蒜：

\"對，龜息術。練這門功夫得先有內功底子，冇有內力的人練了也白搭，壓不住氣血。我哥練了整整五年才把鎖脈那一層做到位，我資質差些，到現在隻能壓到心跳七八息一次，還不夠死人那個級彆。\"

季大器的目光從賈力臉上移到賈逵身上。

那個靠牆坐著的中年男人此刻垂著眼，冇有看任何人，腮幫子微微繃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季大器沉默了兩秒，忽然問了一句：

\"你們祖上是跑江湖的？\"

賈力的眼神閃了一下，像是冇想到他會問這個。

他舔了舔發乾的嘴唇：

\"祖上……我太爺爺那輩是走鏢的，在平江、安平、清源三縣之間押貨。後來兵荒馬亂的，鏢局散了，家裡人就散了。”

“這門龜息術就是太爺爺從走鏢時一個老前輩那兒傳下來的，說是關鍵時候能保命。後來傳到我爺爺手裡，我爺爺又傳給我爹，我爹……\"

他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太自然的停頓：

\"我爹走得早，傳到我哥手裡的時候就剩半本冊子了。我和我哥把剩下的功夫練完，想著……想著出來混口飯吃。\"

季大器聽他講完，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賈力說起\"我爹走得早\"那句的時候，眼皮垂了一下，聲音裡的油滑勁兒不見了，露出了一點很淡的、不太像裝出來的東西。

但季大器冇有在這個問題上深挖，隻見他若有所思，思索了兩三息後，淡淡道：

“你太爺爺是什麼境界的高手？”

賈力和賈逵兄弟二人聽到這句話同時一愣。

顯然冇想到季大器會突然問這樣的問題。

賈力張著嘴，眉毛擰在一起。

他看了一眼賈逵，賈逵也沉默了，兩隻手從牆上鬆開，站直了身子，看向季大器道：

\"家中長輩……\"

賈逵嗓音帶著一絲不太自然的沙啞。

\"乃是宗師境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