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我不想把你一個人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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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樹林看了秀蘭一眼,秀蘭衝他微微點了下頭。
“楊老師,我們請你。”孫樹林說,“你幫我們這麼大忙。”
楊佐民隨即笑了,擺擺手:“哪能讓你們小輩請。上大學那會兒,我兜裡比臉還乾淨,頓頓蹭你爸的。這人情,我記著呢,今天這頓算我的。”
他轉頭看向徐文彬,“文彬,你也一塊兒。”
幾個人出了文化館,沿著街走了不遠,進了路邊一家飯館。
楊佐民顯然是常客,一進門老闆就招呼上了。
點好了菜,幾個人圍著桌子坐下,邊吃邊聊。
楊佐民喝了一口酒,笑著說:“念安,你爸大學那會兒,可是我們班的風雲人物。”
孫樹林端著酒杯,耳朵豎了起來。
“人長得精神,個子也高,籃球打得好,還會拉手風琴。”楊佐民比劃了一下,“每到週末,女生宿舍那邊就有人打聽他。情書收了一抽屜,他看都不看,全塞床底下了。”
秀蘭看了孫樹林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後來遇上你媽,誰都不好使了,就認準她一個。”楊佐民笑著搖了搖頭,“你爸這個人,彆的事兒都隨和,唯獨感情上,認定了就不回頭。”
他說著,看了秀蘭一眼,那目光裡帶著點意味深長:“念安這點,隨他爸。”
孫樹林端起酒杯,給楊佐民又倒了一杯,嘴角動了一下。
秀蘭在旁邊給孫樹林夾了一筷子菜,孫樹林低頭吃了。
徐文彬看著他們,笑了一下,說:“有句老話怎麼說的,隻羨鴛鴦不羨仙。”
秀蘭被他這話說得臉一紅,低頭吃了一口菜。
孫樹林端著酒杯,跟徐文彬碰了一下。
徐文彬話不多,但人挺實在的,碰完杯一口乾了。
楊佐民笑著打趣:“你們倆日子過得這麼紅火,文彬還單著呢。文彬,你也趕緊找一個,彆光顧著幫我乾活。”
徐文彬被說得不好意思,低頭扒飯。
聊著聊著,楊佐民收了幾分笑意,看著孫樹林:“念安,你爸讓我跟你說,你爺爺在京城東城區有套四合院,留給你的。你爸跟你叔叔伯伯爭了好幾年。”
孫樹林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
楊佐民歎了口氣,壓低聲音:“你那幾個叔叔伯伯,個個不是省油的燈。你走丟這些年,他們一口咬定你回不來了,天天攛掇你爺爺提前分家。你爺爺不肯,他們就三天兩頭鬨,攪得家裡雞犬不寧。”
他頓了頓,語氣沉下來:“這些年,全是你爸一個人扛著,一邊找你,一邊頂著他們的壓力。現在你回來了,他們還不消停,說你身份是假的,回來分家產的。把你爸氣得夠嗆。”
“念安,叔跟你說句掏心窩的話。你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都盼著你回去認親。你是沈家的長子,在外麵吃了這麼多年苦,他們都想補償你。聽叔一句勸,這事兒拖不得,早點回去,把該辦的手續辦了,把該拿的拿到手,彆含糊。”
秀蘭坐在旁邊,手指頭在碗邊輕輕蹭著,她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等楊佐民把話說完,她看了孫樹林一眼。
孫樹林手裡攥著酒杯,沉默了一會兒:“楊老師,我回去先跟我爸通個電話。”
楊佐民點點頭,拍拍他肩膀:“行,我過兩天正好要回京城開會,你考慮好了,就跟我一塊兒走。買火車票得開介紹信,你有執照去街道蓋個章就行。”
孫樹林“嗯”著點頭。
吃完飯,楊佐民去付錢,老闆卻說已經結過了。
楊佐民回頭一看,徐文彬正把錢包往兜裡揣。
楊佐民笑著罵了一句:“你這小子,搶著付賬也不吭一聲。”
徐文彬笑了笑:“老師一直請我,也該我請一回。”
楊佐民拉著孫樹林的手又叮囑了幾句:“定下來了給我捎個話。”
孫樹林應了一聲。
出了飯館,幾個人在街口分了手。
楊佐民帶著徐文彬往西走了,孫樹林和秀蘭往東。
走了一段路,秀蘭停下來,看著他:“你去吧。”
孫樹林走到她麵前,手搭在她腰上:“你跟我一塊兒去。”
秀蘭搖了搖頭:“鋪子剛開張,不能冇人。”
說完摟住他的脖子:“等你認了親,以後帶我回去見你爸媽,那時候我是你名正言順的對象,你爸你媽見了也高興。現在去,算怎麼回事?”
孫樹林看了她好一會兒:“我不想把你一個人扔下。”
秀蘭抬手拍了拍他胸口,嘴角彎了一下:“你先回去把那邊的事辦妥了。那是正事,耽誤不得。”
孫樹林冇說話,把人又往懷裡摟了摟,下巴抵在她頭頂上:“等我回來。”
秀蘭靠在他胸口,點點頭。
兩人鬆開,繼續走。
到了縣郵電局。
大廳裡光線昏暗,水泥地麵磨得發亮,牆角擺著幾張長條椅。
櫃檯後麵坐著一個戴眼鏡的老頭,正低頭看報紙。
孫樹林走過去敲了敲櫃檯:“同誌,打個長途,往京城。”
老頭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從抽屜裡抽出一張登記表推過來:“先登記,交押金,等著叫號。”
孫樹林趴在櫃檯上,一筆一劃寫下父親的電話號碼和姓名。
“押金十塊。”老頭說。
孫樹林從兜裡掏出十塊錢遞過去,拉著秀蘭在長條椅上坐下來。
過了快二十分鐘,那扇門開了,一個穿製服的女話務員探出頭來:“京城長途,接好了。哪位姓孫?”
孫樹林猛地站起來,拉著秀蘭走過去。
女話務員把他們領進一個小隔間,門口寫著“長途電話室”四個字。
“就這個,您進去打,門帶上。”女話務員說完轉身走了。
孫樹林看了秀蘭一眼:“你在外頭等我。”
秀蘭點了點頭。
孫樹林進去,把門帶上。
隔間很小,一張椅子,牆上掛著一部黑色電話機,話筒擱在架子上。
他拿起話筒,那頭已經有聲音了。
“爸,是我。”
秀蘭站在門外,聽不清那頭說什麼,隻偶爾聽見孫樹林“嗯”“嗯”地應著。
“爸,楊老師剛跟我說了家裡的事。”
那頭聲音沉下來:“念安,你趕緊回來。你爺爺的房子,你叔叔那邊盯著不放,你回來晚了,怕是不好辦。你爺爺奶奶也想見你,天天唸叨。”
孫樹林攥著聽筒的手緊了緊,“嗯”了一聲,又問了句:“我媽身體咋樣?”
“你上次回來,她高興了好一陣,身子骨硬朗多了。就是惦記你,天天唸叨你啥時候再回來。”電話那頭頓了頓,“你定下來啥時候走?”
“我明天就去問楊老師,定下來就給你回電話。”孫樹林說。
“行。”那頭的聲音終於鬆了一些。
電話那頭忽然傳來一個少年調皮的聲音,嗓門不小:“哥!等你回來吃烤鴨!”
孫樹林“嗯”了一聲,把電話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