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他在想她,她也在想他。】
------------------------------------------
吃完晚飯,秀蘭洗了澡,端著盆出來,把水倒了。
張淑華已經進了東屋,大成還在咳,一聲接一聲。
灶房裡的燈滅了,院子裡黑漆漆的。
秀蘭把盆擱在灶台上,擦了擦手,進了西屋。
把門關上,摸黑爬到炕上,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封信。
月光從窗戶紙的破洞裡漏進來。
秀蘭把信紙湊到月光下,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信上的字工整清秀,一筆一劃都端端正正的。
她愣住了,這不是他的字。他的字她見過,歪歪扭扭,有的還缺胳膊少腿。
這封信的字,比她寫的還好看。
她又往下看。語句也通順,一句接一句的,不像是他平時說話的樣子。他平時話都說不利索,悶葫蘆一個,能寫出這個?
“我到北京了。我媽病得很重,可她看見我,精神好多了。醫生說這是奇蹟。我在醫院做了抽血檢查,要等十來天纔出結果。”
“這裡城很大,馬路很寬,樓很高。我去吃了烤鴨,皮脆脆的,肉嫩嫩的,卷在餅裡咬一口,滿嘴香。我吃的時候就在想,你要是也能嘗一口就好了。以後我帶你來,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她盯著這幾行字,心裡頭有什麼東西湧上來。不管是誰寫的,這些話,是他的真心話,她眼眶酸了一下。
“京城很好,可我心裡不踏實。有你在的地方,我才心安。”
秀蘭把這句話反覆唸了兩遍。有你在的地方,我才心安。她咬了咬嘴唇。
“從離開安縣那天起,我就在想你。白天想你,晚上也想你。吃飯的時候想你,躺在床上的時候也想你。想抱你,想親你,想把你摟在懷裡不撒手。”
秀蘭耳尖一下紅了,手指頭攥著信紙。這話太直白了,不像會說出口的,倒像他心裡話。
“玉的事,是大人們的決定,跟咱們沒關係。咱們已經錯過一次了,我不想再錯過第二次。我認定的人,纔是我要娶的人。”
盯著“我認定的,纔是我要娶的人”這幾個字,秀蘭眼眶泛紅。他把玉的事說清楚了。周曉雲那半塊玉,他不認。他認的是她。
“我這輩子冇讀過什麼書。我想過了,我要讀書,我要成為能保護你的人。你等我回去。我有話跟你說。這輩子,我就認準你了。”
秀蘭的眼淚掉下來了,砸在信紙上。他說他要讀書,他要成為能保護她的人。
想起他光著膀子割麥子的樣子,那麼糙的一個人,說要讀書,為了她。
她擦了擦眼淚,把信紙翻過來,想看看還有冇有。
最後一行,小字寫著:
“秀蘭嫂子:我哥不會寫太複雜的字,我幫他代筆。他說一句,我寫一句。他說這些都是他的心裡話。沈念遠”
秀蘭盯著這行字看了好幾秒。
她把信疊好,塞回枕頭底下,躺下來。
他說的每一句話,她都等著。
他要讀書,她支援他。
他要娶她,她等他。
她把被子矇住半張臉,耳尖紅紅的。
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她心裡踏實了。
他在想她,她也在想他。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