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宋翠萍被我吼得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眼裡迸發出精光。
“渺渺你說得對!”
“過去的事就過去了,我們再也不提了,我們過好以後的日子就行。”
“最近宿舍發生太多事,我宿管的職位保不住了,不過沒關係,你不是要出國了嗎,媽跟著你到國外,幫你打理生活,專心照顧你的身體。”
“林教授和我說,你以後要經常泡在實驗室裡,國外的白人飯也很難吃。”
“媽每天都做飯給你送過去了。”
我再也忍不住,出聲打斷她。
“我不打算帶你走。”
“什麼?”
宋翠萍尖叫一聲。
“你不帶我走?那我怎麼辦!”
我淡淡瞥了他一眼。
“你可以回村裡去。”
她臉色鐵青,想也不想就否決了這個提議。
“不行不行,我都已經在城市待了這麼多年,怎麼能適應鄉下的生活?況且他們都知道我在城裡過好日子,回到鄉下他們該怎麼笑我?”
“你爸這個人,又該騎到我頭上了。”
我看著窗外的夜色,眼神也冷了幾分。
“那是你的事。”
“我對你的愛已經耗儘了。”
宋翠萍癱在椅子上,像丟了魂。
“渺渺......”
她聲音沙啞。
“媽錯了,媽真的知道錯了,你彆丟下媽,我以後改,媽什麼都聽你的......”
“我冇想到他們小小年紀這麼有心機,我平時都是把她們當孩子看待的。”
“真的冇想過他們會在背後害你,我也是被利用了,你彆怪媽媽好不好?”
“我一直都隻是想著彆把事情鬨大,媽這麼做也是為了你好。”
我徹底怒了。
“到現在你還在說是為了我好?”
“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最噁心的就是你這個樣子!”
我指著門口。
“出去。”
“渺渺!”她撲過來,抓住我的手腕,“媽給你跪下行不行?媽求你了,你彆丟下媽,媽隻有你了......”
我轉過頭,看著她。
她臉上全是淚,皺紋被衝得溝壑縱橫,眼睛紅腫,裡麵是真真切切的恐懼,被拋棄的恐懼。
我曾經見過這種恐懼。
在我爸舉起酒瓶的時候,她就是這樣看著我的。
那時我說:“媽,彆怕,我保護你。”
現在我說:
“鬆手。”
她愣住。
我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
“十五歲那年,我帶你逃出來,是為了讓你活得像個人。”
“不是讓你變成另一個我爸。”
“渺渺......我的渺渺啊......”
她嚎啕大哭,哭聲撕心裂肺。
她抬起手,左右開弓地扇自己臉上。
“媽對不起你放棄的好高中!”
啪!
“媽對不起你放棄的清北!”
啪!
“媽對不起你護著媽的那些傷!”
啪!
“媽最對不起的你了,原諒媽媽好不好!”
我握住她的手,聲音冇有一絲溫度。
“夠了,彆鬨了!”
“你走吧,我們母女情分就到這吧。”
不等她反應,我拉開門。
走廊的光,溫暖地漫進來,將我籠罩。
我走出去,反手帶上了門,將那壓抑的哭聲關在了身後。
三天後,廣播一遍一遍催促著乘客登機。
顧恒老遠就看見我了。
“渺渺,這裡!”
他揮著手向我打招呼。
“這一次去國外,我們可要互相照顧。”
我笑著點頭。
他又從揹包裡掏出一袋東西。
“這是宋阿姨讓我交給你的。”
我打開,是一件毛衣,織得很密實,上麵的花紋很精緻,看得出她花了很多心思。
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
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
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我目光落在角落裡那個穿著黑色衣服的女人身上。
她渾身一震,看向我的眼裡有期待的光。
我輕輕將目光移開,把毛衣放在椅子上,冇有帶走。
我的三春暉,已經報完了。
她眼中含著淚水,我不再多看一眼,轉過身,走向登機口。
這一次,她冇有再喊我。
隻是在我即將消失在她視線的那一刻,身後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彷彿歎息般的低語:
“閨女,祝你前程似錦。”
“媽媽會在這裡一直等你回來。”
我的腳步冇有停頓。
這一次,我將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