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之下 第5章

第1章 許念------------------------------------------，許念來了。，林澈正在整理夏天妹妹案的資料。錄音筆裡的四十七分鐘共振記錄，他轉成了文字稿，隱去了所有能識彆身份的資訊，隻保留技術層麵的分析——潛意識敘事篡改的觸發點、REM狀態的進入深度、共振場域中創傷記憶的提取路徑。這些資料不會公開，但會留給後來者。導師當年就是這樣做的。，冇有敲門。。她站在門口，逆著光，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衝鋒衣，揹著一個磨出毛邊的雙肩包。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有幾根散在額前，被汗水粘住了。她大概是跑上來的。“你就是林澈？”“你是許念。”，把雙肩包往接待區的沙發上一扔，自己坐下來，拿起林澈桌上的水杯看了一眼，又放下了。“有一次性杯子嗎？”，給她倒了水。她一口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然後用一種審視物證的眼神，把整個谘詢室掃了一遍——牆上的執業證、桌上的綠蘿、碎花窗簾、導師手稿的牛皮紙封麵。“周遠的案子是你做的。”，是陳述句。。陳國棟在連環案之後，把林澈的“特殊能力”告訴了許念。許念是陳國棟的線人——不是警方的線人，是他個人的。她在調查記者圈混了六年，專跑社會暗訪，手上攢了一堆發不出來的稿子和得罪不起的人。陳國棟幫她擋過三次麻煩。她欠他。“我需要你幫忙。”她說。。“我妹妹。”，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個穿校服的女孩，十五六歲，站在學校門口，笑得很拘謹。兩隻手抓著書包帶，肩膀微微聳著，像隨時準備縮回去。

“許小禾。我妹妹。三年前，她高一，被學校三個女生霸淩。她們把她堵在廁所裡，扒了她的衣服，拍了視頻，發到網上。”

林澈的手指微微收緊。

“視頻傳遍了整個學校。她去報警，派出所說是‘同學間的玩笑’。她去學校，老師說‘一個巴掌拍不響’。她在網上發帖求助，評論區說‘為什麼不欺負彆人就欺負你’。”

許唸的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已經念過無數遍的稿件。但她的手指在桌沿上按出了白色的印子。

“第二週，她從教學樓三樓跳了下來。”

林澈的呼吸停了半拍。

“冇死。脊柱損傷，高位截癱。今年是第三年。”

谘詢室裡安靜了很久。樓下收廢品的三輪車叮叮噹噹地經過，小孩在追狗，誰家在炒菜。這些聲音從窗戶飄進來，像另一個世界的背景音。

“霸淩她的那三個人呢？”

“一個在加拿大留學，一個考上了985，一個進了她爸的公司當實習生。她們的家長分彆是律師、校長、企業家。出事之後，她們統一了口徑，說是許小禾‘自己心理脆弱’，她們隻是‘開開玩笑’。學校為了保聲譽，把事件定性為‘意外墜樓’。派出所的筆錄，原件找不到了。”

許念從雙肩包裡拿出一遝材料，放在桌上。厚度約三厘米。

“這是我三年收集的全部證據。目擊者證詞、她們的社交賬號截圖、事發前後學校監控的時間線矛盾、派出所筆錄的影印件——不是原件，是我托人偷偷拍的。這些證據足夠寫一篇調查報道。但我發不出去。”

“為什麼？”

“因為她們的父親，分彆給我的總編打過電話。三家，一人一個電話。我的稿子在主編郵箱裡躺了十一個月。最後退稿理由是‘事實依據不足’。”

她把那遝材料往林澈麵前推了推。

“陳叔說你有一種特殊的方法，能讓說謊的人自己說真話。我不問是什麼方法。我隻問你——能不能讓她們說出真相？”

林澈看著那遝材料。三厘米厚，收集了三年。許唸的手，不知道翻過多少遍。

“你妹妹現在怎麼樣？”

許唸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裂縫。“她在做康複。醫生說，如果堅持訓練，上肢功能有可能部分恢複。但下肢……”她停了一下，“她今年十九歲了。三年前她十六歲。她問我，姐，我還能站起來嗎。我說能。我騙了她三年。”

林澈冇有接話。他低頭看著照片上那個抓書包帶的女孩。她的手很小，指甲剪得很短，大概是緊張時咬的。

“你的方法，能幫小雨嗎？”許念問。

“小雨？”

“我妹妹。小名叫小雨。”

林澈把那遝材料拿起來。“我看完這些，再答覆你。可能需要幾天。”

許念站起來。“我等不了幾天。我等了三年。”她把雙肩包背上，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間三十平米的谘詢室。碎花窗簾，綠蘿，牛皮紙手稿。她的目光最後落在林澈臉上。

“陳叔說，你幫周遠，冇有收錢。”

“冇有。”

“為什麼？”

林澈想了想。“因為他是我兄弟。”

許念看著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又滅了。“許小禾不是我兄弟。她是我妹妹。我冇有錢給你。但如果你能讓她站起來——我說的不是身體，是她心裡那個十六歲的許小禾——我這輩子欠你的。”

她推門出去，腳步聲在樓梯上越來越遠。

林澈坐在椅子上，麵前是那遝三厘米厚的材料。他拿起最上麵的一張——事發當天學校監控的時間線。許念用紅筆標註了四處矛盾。字跡很小，很用力，幾乎劃破了紙。

他翻開第二頁。是三個霸淩者的社交賬號截圖。事發後第三天，其中一個發了一條動態：“有些人自己心理素質差，怪誰？”配圖是她在奶茶店的自拍。點讚，一百四十七個。

評論區一片“姐姐好颯”。

林澈把材料合上。窗外天色暗了。他打開手機，給許念發了一條訊息：“材料我看。三天後答覆你。”

許念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他又發了一條：“你妹妹的小名叫小雨。我記住了。”

許念冇有回覆。但林澈看到對話框裡顯示“對方正在輸入……”，閃了幾次，最後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