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火情深 第15章

自任務結束後，基地的訓練聲就冇斷過——破曉時分的負重越野，烈日當空下的實彈射擊，深夜裡的戰術推演，江璟野親自帶隊，每一項訓練都摳到極致。

黑色作戰服的身影在訓練場上穿梭，他的目光銳利如出鞘的利刃，盯著隊員們每一個戰術動作的細節。隊員們嘴上喊著苦，腳下卻冇有半分懈怠，他們知道，609特戰隊是尖刀，隻有磨得夠利，才能在戰場上活下去。

“隊長這勁頭，是生怕我們閒出毛病來？”休息間隙，宋子陽灌下一大口水，看著不遠處正在調整戰術沙盤的江璟野，小聲嘀咕。

周錚擦著額頭上的汗，咧嘴一笑：“怕什麼？跟著隊長練，下次任務才能多殺幾個，少流幾滴血。”

而幾百公裡外的蒼鷹特戰營地，也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王浩和陳默胳膊上的石膏拆了，他們像是鉚足了勁，每天最早出現在訓練場，最晚離開。新兵連的底子加上江璟野的那句“下次見麵，我要看到你們獨當一麵”，成了兩人最硬的底氣。

“王浩，你這匍匐前進的速度，還能再快點！”陳默喊著，自己卻率先衝了出去，泥水濺了一身。

王浩不甘示弱，咬著牙跟上：“彆得意！等我超過你，看我怎麼跟江隊炫耀！”

兩人的較勁聲在訓練場上迴盪，惹得隊友們一陣鬨笑。

軍區總醫院的大樓裡，永遠是步履匆匆的身影。時悅辦公室的燈常常亮到深夜。手術一台接著一台，從急診的槍傷縫合，到複雜的臟器修補……

這樣平靜又忙碌的日子，像一條緩緩流淌的河，直到那一天，一道緊急命令，如同一顆巨石，轟然砸進了所有人的生活。

緊急指令通過加密頻道傳到609基地時，江璟野正在給隊員們講解國際雇傭兵的作戰模式。指令很短——邊境出現跨國武裝販毒集團，其窩點佈防堪比軍事要塞，涉及人質劫持，危險等級S級。命令要求，陸軍、海軍、特警多軍種聯合作戰，609特戰隊作為核心力量，率先破陣。

“全員一級戰備！一小時內，整裝出發！”

訊息像風一樣，很快吹遍了軍區各個角落，也飄進了總醫院。

從那天起，總醫院的氣氛就變得凝重起來。每天，都有從邊境送回來的傷員，擔架車的輪子碾過走廊的聲音，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上。時悅幾乎是連軸轉，手術檯成了她的戰場，她一站就是十幾個小時，汗水浸透了白大褂，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卻不敢有絲毫鬆懈。

每一次聽到擔架車的聲音，她的心都會狠狠一顫，衝到門口，目光急切地掃過被抬進來的人，直到確認那張臉不是江璟野，才能稍稍鬆一口氣。可那口氣鬆得短暫，下一秒，又會被新的恐懼填滿。

林曉曉陪著她，看著她日漸憔悴的臉，心疼得不行：“要不你歇會兒吧？你這樣，身體會垮的。”

時悅搖搖頭，聲音沙啞：“我不能歇……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希望。”

日子一天天過去，送進來的傷員越來越多，傷情越來越重。蒼鷹的隊員也來了幾個，王浩和陳默不在其中——這是唯一能讓時悅稍稍安心的事。

直到那一天，時悅和林曉曉剛結束一台長達5個小時的手術，兩人累得直接癱在手術室外麵的椅子上，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時悅閉著眼睛，腦子裡全是江璟野的身影，他的笑，他的聲音，他在戰地帳篷裡替她拭去嘴角饢渣的溫柔……

就在這時，醫院的緊急廣播突然響徹整個大樓，尖銳的聲音刺破了短暫的寧靜：“緊急通知！全體醫護人員立刻前往醫院大門口！接收重傷員！涉及武警部隊、蒼鷹特戰隊、……609特戰隊！”

“609特戰隊”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時悅的頭頂。

她猛地睜開眼睛，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比手術檯上的無菌布還要白。血液像是瞬間凝固了，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寒意。

不敢想，也不能想。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踉蹌著從椅子上站起來，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卻還是跌跌撞撞地朝著大門口跑去。林曉曉在後麵喊她的名字，她聽不見，耳朵裡隻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震得她耳膜生疼。

醫院大門口，早已是一片混亂。救護車的鳴笛聲、傷員的呻吟聲、軍醫們的呼喊聲交織在一起，塵土飛揚。穿著各色製服的軍人互相攙扶著，血跡斑斑的身影在陽光下格外刺眼。時悅穿梭在人群裡，目光急切地掃過每一張臉，喉嚨裡像是堵著一個硬硬的東西，喊不出聲，隻能一遍遍地在心裡默唸：江璟野，你可彆有事……

她的目光掠過一個又一個熟悉或陌生的麵孔，武警的藏綠，特警的黑，雪豹的深綠……唯獨冇有609的那身深黑色作戰服……

心，一點點往下沉，沉到了無底的深淵。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響在她的身後。

“時悅。”

時悅的身子猛地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胸腔裡的心跳快得幾乎要炸開，她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地，緩緩地轉過身。

逆光裡，站著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黑色作戰服上沾著塵土和硝煙的痕跡。手裡握著一把製式手槍，槍口朝下，指節分明。他冇有戴迷彩麵罩，露出那張棱角分明的臉，額角的碎髮被汗水打濕，右臉頰的疤痕在陽光下格外清晰。那雙深邃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時悅看著他，看著這個活生生站在自己麵前的人，眼眶瞬間就紅了。積攢了數日的恐懼、擔憂、思念，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滾燙的淚水。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笑容，睫毛輕輕顫動，一滴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砸在潔白的大褂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隻是看著他，眼神裡翻湧著失而複得的狂喜，還有後怕的顫抖。

江璟野看著她這副模樣，往前邁了兩步，站到她的麵前，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眶上，帶著幾分痞帥的笑，“時醫生，在找我嗎？”

時悅依舊說不出話，隻是含著淚淺淺微笑的看著他。

江璟野的心尖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他在眾人的目光裡，一把將她攬進懷裡。他低下頭，聲音低沉而沙啞，在她耳邊說：“彆哭，我冇事。”

周圍的喧囂，救護車的鳴笛，傷員的呻吟，醫護人員的呼喊……全都在這一刻，被隔絕在了兩人之外。

時悅靠在他的懷裡，肩膀微微聳動，淚水浸濕了他的作戰服。

陽光穿過醫院門口的香樟樹，落下細碎的光斑，落在相擁的兩人身上，溫暖而耀眼。

不遠處，林曉曉看著這一幕，嘴角卻揚起了欣慰的笑意。

而那些被抬進來的傷員裡，王浩和陳默正扶著彼此，看著相擁的兩人，臉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我說吧，江隊肯定冇事！”王浩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無比驕傲。

陳默用力點頭，擦了擦眼角的淚：“嗯！江隊可是609的隊長，怎麼可能有有事。

相擁的時光短暫卻滾燙，直到林曉曉紅著眼眶走過來，輕輕拍了拍時悅的肩膀，她才從江璟野的懷裡抬起頭，眼眶通紅，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淚珠，卻笑得格外明亮。

“好了好了，彆在這兒膩歪了。”林曉曉故意板著臉“傷員還等著我們呢，你這個主刀醫生要是再不歸隊，我可就要頂不住了。”

時悅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伸手擦了擦臉頰的淚痕。江璟野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眼角：“去忙吧，我等你。”

“你……”時悅抬眼看向他，欲言又止，“你不回基地嗎？”

“任務後續交接需要時間，”江璟野勾了勾唇角，“正好，等等我們軍醫院的大功臣下班。”

她笑著看了他一眼，轉身跟著林曉曉快步走進醫院大樓，白大褂的衣角在風裡晃了晃，像一隻慌亂逃竄的白兔。

江璟野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直到身後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他纔回頭，看見周錚和顧允晟帶著609的隊員們站在不遠處，個個都憋著笑。

“隊長，”周錚挑了挑眉，語氣誇張，“你這眼神……”

顧允晟也難得地扯了扯嘴角：“看來，這次任務結束，咱們隊裡要添喜事了。”

“滾去處理傷員交接。”江璟野抬腿踹了周錚一腳，語氣凶狠，眼底卻冇有半分怒意。隊員們鬨笑著散開，王浩和陳默湊了過來，眼巴巴地看著他。

“江隊，我們能不能……”王浩搓著手，一臉期待，“能不能跟著你，在醫院待一會兒？”

陳默跟著點頭，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們也想等時醫生忙完，跟她聊聊天。”

江璟野看著這兩個小迷弟，無奈地搖了搖頭：“彆添亂就行。”

兩人立刻歡呼一聲，屁顛屁顛地跟在他身後。

醫院的走廊裡燈火通明，擔架車的輪子碾過地麵的聲音此起彼伏，江璟野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王浩和陳默一左一右地守在他身邊，像兩個儘職儘責的警衛員。

他看著窗外漸漸沉下的夕陽，餘暉將天空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思緒卻飄回了戰地帳篷裡的那個夜晚。時悅替他處理傷口時，指尖的溫度，眼底的嗔怪，還有那抹不經意間的溫柔，都像一顆顆小石子，在他的心湖裡漾起層層漣漪。

他從來不是一個擅長表達感情的人，609特戰隊的隊長身份，讓他習慣了用冰冷的麵具掩飾自己的情緒。可遇見時悅，像是命中註定的劫數，她的笑，她的怒，她的擔憂，都能輕易地牽動他的心絃，讓他卸下所有的防備。

不知過了多久，夜色漸漸籠罩了整座城市，醫院大樓裡的燈光愈發明亮。走廊裡的喧囂漸漸平息，隻有零星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江璟野抬手看了看錶，已經是兩點了。

這時，一個疲憊的身影從走廊儘頭走了過來。時悅身上穿著白大褂，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露出纖細的脖頸，眼底帶著濃重的倦意，卻依舊難掩清麗的容顏。

她剛結束最後一台手術，累得連腳步都有些虛浮。

“你怎麼還在這兒？”時悅走到他麵前，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等你。”江璟野站起身，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心疼地皺起眉頭，“累壞了吧？”

時悅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還好，都處理完了。”

江璟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指尖冰涼，他心疼地摩挲著她的手背，聲音溫柔得不像話：“我帶你去個地方。”

時悅冇有反抗，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走出了醫院大樓。

醫院後麵有一個小花園，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駁的光影。晚風輕輕吹過，帶著青草和花香的味道，吹散了一身的疲憊和消毒水的氣味。

江璟野找了一張長椅，拉著她坐了下來。兩人肩並肩坐在一起，誰都冇有說話，隻聽得到彼此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今天……”時悅先開了口，聲音帶著幾分疲倦，“我聽到廣播裡說609特戰隊的時候，真的嚇死了。”

江璟野轉頭看向她，月光落在她的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他的聲音低沉而真摯，“這次任務比預想的要順利，我們端了毒販的老巢，解救人質無一傷亡。”

時悅點了點頭，眼眶又紅了：“我知道你很厲害，可是……我還是會擔心。”

擔心他會受傷，擔心他會再也回不來，擔心自己再也看不到他，聽不到他的聲音。

這些話，她冇有說出口，卻被江璟野精準地捕捉到了。他伸出手臂，將她攬進懷裡，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輕柔得像月光：“我知道。以後，我會儘量讓自己平安回來。”

“不是儘量，是一定。”時悅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帶著幾分倔強，“江璟野，你答應我，一定要平安。”

“好。”江璟野看著她眼底的淚光，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月光溫柔，晚風輕拂，兩人相擁在長椅上，彷彿時間都在這一刻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