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察合台坐在一塊石頭上,用河水洗去臉上的血汙。
水很涼,刺骨的涼,但正好讓他保持清醒。
進入群山之後,察合台每天晚上隻睡兩個時辰,其餘的時間都在巡邏,偵察,規劃接下來的路線,同時還要甄別那些被他收攏來的潰兵和百姓到底是不是克烈部的探子。
兩天以來,他的隊伍已經壯大到上千人了,其中戰士就有一半。
而這樣高強度的工作帶來的後果就是,他的身體倒還能夠承受,可他的精神已經到了極限。
但他深知,自己此刻絕對不能倒下。
他現在就是這支隊伍的主心骨,如果他倒下了,這上千人就會變成一群無頭的蒼蠅,即便不被克烈部的人找到殺掉,也難免會因為無法忍受飢餓而脫離他們。
而這個結果是他絕對無法接受的!
現在隊伍裡的每一個人,都是他接下來要交給成吉思汗答卷裡的一部分。
他可是清楚地記得,成吉思汗鐵木真在此役過後,部眾十去七八,原本兩萬人的軍隊僅剩不到四千,自己現在帶著的千餘人,對此刻的鐵木真而言,無異於是雪中送炭。
有了這份功績,相信鐵木真一定會對他的印象大為改觀,這極其利於他未來爭奪汗位。
但他覺得,這還不夠!
想要在鐵木真的心裡占據更多的分量,讓他大吃一驚,自己就要拿出遠超對方預期的實力。
可怎樣才能更快、更多地收攏潰兵呢?
他的腦海裡漸漸有了一個計劃...
“察合台。”
就在他思索間,一個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他嚇了一跳,猛然回過頭。
原來是孛兒帖。
對方的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肉湯。
“母妃。”
察合台趕緊站起來。
“坐下,坐下。”
孛兒帖在他身邊坐下,將肉湯遞給他:“吃點東西吧,你已經兩天都冇好好吃過東西了。”
察合台接過碗,『咕咚』喝了一大口。
肉湯是用昨天獵到的黃羊肉熬的,冇有鹽,寡淡無味,但滾燙的液體流入胃裡的時候,他感到一股暖意從腹部蔓延到四肢。
“母妃!”
他放下碗,轉頭看向孛兒帖:“我想和你說一件事。”
“你說。”
孛兒帖見他表情凝重,知道他有正事要說。
“明天我要分兵。”
孛兒帖的眉頭皺了起來:“分兵?”
“對!我準備帶一些騎兵出去,收攏部眾。”
察合台正色道:“王汗的突襲打散了我們不少人,這些天我們也在路上收攏了很多潰散的部眾,可還有更多的人冇有被找到。”
“他們也是我乞顏部的部眾,如今的他們隨時可能被克烈部的人殺掉或者俘虜,如果我能把他們收攏起來,我們的兵力就能大大增強。”
【ps:乞顏部,蒙古諸部中的其中一個部落,也是鐵木真的部落,除此之外還有主兒乞部、泰赤烏部等,也都屬於蒙古部;至於大家所熟知的塔塔兒部、蔑兒乞部、乃蠻部、克烈部等都不是蒙古人,隻是後來成吉思汗統一草原之後,他們就都變成了蒙古人】
聞聽此言,孛兒帖沉默了一瞬。
“你打算帶多少人?”
“五十騎就夠了,剩下的騎兵和步卒留下來保護你和祖母,繼續向北走,五天之後,我們在斡兒洹河北岸的榆樹林會合。”
“五十人?”
孛兒帖皺眉道:“是不是太少了?”
“夠用了!”
察合台解釋道:“人太多了目標大,容易被克烈部發現,五十騎正好,遇見了小股部隊也有一戰之力,碰見了大部隊也方便跑!”
說到這裡,察合台笑了笑:“而且,我不是還能收攏潰兵嘛,一路收攏下來,人數很快就多啦!”
對於這番話,孛兒帖倒是認可,可隨即她又提出了自己的疑問:“你怎麼知道那些部眾會跟你走?畢竟咱們現在已經被打散了!”
聞言,察合台笑了笑,目光堅毅地答道:“因為我是偉大的黃金家族的後裔,而且他們也需要一個能帶他們活下去的人。”
此話一出,孛兒帖麵色頓時一怔,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欣慰。
“察合台。”
她輕輕拉過他的手:“你父親曾經對我說過一句話,『一個不能讓別人跟著他走的人,不配做蒙古人的首領』,你現在做的,就是你父親當年做過的事。”
她頓了頓,伸手幫察合台理了理被血汙黏在一起的頭髮。
“去吧,但你答應我...一定要活著回來...”
“我答應你,母妃。”
感受到這股親情,饒是察合台的靈魂已非本人,也不禁紅了眼眶...
...
...
第二天清晨,飽睡了一覺的察合台帶著五十名騎兵出發了。
他的目標很明確,沿著來時的路線折返,專門搜尋那些克烈部軍隊已經掃蕩過的區域。
這些區域是最危險的,因為隨時可能遇到克烈部的巡邏隊。
但高風險往往伴隨著高回報,這些區域往往也是潰兵最集中的地方。
他的策略很簡單:找到潰兵,給他們兩個選擇。
要麼跟著他走,要麼死在這裡。
這不是威脅,而是事實。
在這片被敵人控製的草原上,冇有組織的散兵遊勇,生存下來的概率幾乎為零。
兩個時辰之後,他終於有所斬獲。
在一條乾涸的河溝內,十三名潰兵正聚在一起,殺掉了他們最親密的戰馬分食。
當看到察合台的那一刻,這些潰兵無比警惕,他們原本隸屬於博爾朮麾下,在突襲當晚被打散後,已經在草原上躲藏了兩天。
由於不敢在白天露麵,他們無法尋找到獵物,早就又餓又渴。
幾名身上中箭的士兵,傷口甚至都已經開始化膿,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察合台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我是察合台。”
他說:“我給你們兩個選擇;第一,跟我走,我帶你們去找大汗;第二,你們留在這裡,等著克烈部的人來把你們的腦袋割下來。”
十三個人沉默了幾秒。
然後一個滿臉鬍子的老兵站了起來。
他的一條腿被砍傷了,走路一瘸一拐。
“台吉,我們憑什麼相信你能帶我們找到大汗?”
聞言,察合台眼神一凜,抽出了馬刀指向對方:“因為不跟我走,你們現在就得死!”
“與其讓你們死在克烈部的手裡,不如我親自了結了你們,省的你們作為蒙古男人,被那些殺害你們兄弟,掠奪你們妻女的雜種所羞辱!”
說著,他的目光在這十三人身上掃視了一圈,目光中透露出一股不屑,嘴裡冷冷地說道:“但如果你還有一點蒙古男人的血性,就拿起你的刀,上馬,跟我走。”
老兵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抓起一塊剛剛殺好的馬肉塞進嘴裡,嚼了兩口,一瘸一拐地走向一匹無主的馬。
“我跟你走。”
十三個人,全部跟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