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早朝……”
“早朝再說。”
沈清辭走到茶棚邊,雨絲落在她袖口。她回頭看了一眼裴昀,又看了看周福。
一個代表東宮,一個代表恭王。
都在等她入局。
她偏不。
她這輩子,隻想混吃等死當條鹹魚。
誰把她往油鍋裡推,她就先把誰的鍋砸了。
裴昀忽然開口:“沈閣老,禦史台張鶴行,明日會參您私吞修渠使銀三十萬兩。”
沈清辭腳步一頓。
這個數,她聽懂了。
三十萬兩。
她穿來第一天,翻原主遺物時,在書房暗格裡看見過一本工部真賬。
修渠,水門釘,石料運費,匠人工錢。
每一筆她都掃過。
職業病。
看見錯賬就手癢。
裴昀盯著她的背影:“殿下可保您。”
沈清辭慢慢轉身,雨水順著傘簷滴在她肩上。
看著裴昀,忽然笑了。
“替我告訴太子殿下。”
裴昀眯起眼。
沈清辭道:“明日早朝,讓他彆保我。”
她聲音不重,卻讓茶棚裡幾個人同時抬頭。
“讓他保張鶴行。”
第一章:禍從天上來
“臣彈劾內閣大學士沈清辭,私吞江南修渠使銀三十萬兩!”
禦史張鶴行這一嗓子砸下來時,沈清辭正站在太極殿東廡末端,藉著前頭禮部侍郎寬大的官帽擋光,睡得半夢半醒。
“三十萬兩”四個字一入耳,她睜開了眼。
昨夜恭王府茶棚裡的雨還冇乾透,東宮密函冇接,壽宴冇赴。她回府隻睡了兩個時辰,就被墨竹從榻上薅起來上早朝。
她原本打算今日繼續當木樁。
結果有人連木樁都不讓她當。
張鶴行站在殿中,緋袍端正,手捧一本青皮賬冊,聲音又直又硬:“江南修渠本為民生大計,國庫撥銀五十萬兩,工部轉運三十七萬六千兩,地方實際收銀卻不足二十萬。
餘下銀兩,經臣查證,皆經沈閣老之手摺轉入私庫。”
話音落下,殿中衣袖窸窣。
有人抬眼看她,有人低頭避開,也有人已經等不及開口。
三皇子門下的吏部郎中鄭廷先一步出列:“陛下,江南水患連年,百姓苦不堪言。沈閣老若真貪墨修渠銀,便是拿萬民性命斂財,臣請陛下嚴查!”
張鶴行立刻接上:“臣有人證,有賬冊,有銀票流向。沈清辭位居內閣,若不即刻下獄,恐其毀滅證據。”
年輕天子蕭景珩坐在禦座上,未立刻說話。
簾後垂著珠影。
太後今日也聽政。
那道珠簾輕輕一響,殿中不少人把頭低得更深。
沈清辭慢吞吞打了個哈欠。
站在她身後的墨竹臉都白了,隔著官袍輕輕扯她衣角:“大人……”
沈清辭冇動。
墨竹聲音壓得更低:“張鶴行是太後的人。”
沈清辭心裡有數。
昨夜東宮裴昀說張鶴行會參她,她還以為那話是威脅。現在看來,太子早知道太後的人要動手,特意趕在前一夜給她遞繩子。
她若去了東宮,就是太子救她。
她若冇去,就是今日被太後的人咬死。
偏偏她既冇赴宴,也冇打算認死。
張鶴行見她不辯,語氣更沉:“沈閣老為何不言?莫非是無話可說?”
鄭廷也跟著冷笑:“平日裡沈閣老在內閣一言九鼎,今日到了陛下麵前,倒學會裝啞巴了?”
沈清辭終於抬腳出列。
走得不快,官袍下襬掃過青磚,停在張鶴行三步之外。
“張禦史。”
張鶴行下頜微抬:“沈閣老有何辯解?”
“你剛纔說,工部轉運三十七萬六千兩,地方實收不足二十萬。”
“正是。”
“那不足二十萬,是多少?”
張鶴行頓了一下:“賬冊上寫得分明,十九萬八千三百二十兩。”
沈清辭點頭:“餘下十七萬七千六百八十兩,全進了我的私庫?”
“你還想抵賴?”
“我問數,你答數。”
沈清辭看著他,“張禦史,朝堂之上,彆急著替我定棺材。”
殿中響起幾聲極輕的吸氣聲。
張鶴行臉色一沉。
沈清辭卻轉頭看向禦座:“陛下,臣請調工部修渠正冊,戶部撥銀底冊,以及江南轉運副冊入殿。”
張鶴行冷聲道:“沈清辭,你想拖延時辰?”
沈清辭看了他一眼:“張禦史連賬都冇算明白,倒會算我的命。”
鄭廷立刻喝道:“放肆!”
禦座上傳來一道年輕的聲音:“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