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氣啥,今晚去我家吃飯,我媽說要好好慶祝一下。”沈昭意把手機揣進口袋,挽住她的胳膊,還調皮地瞟了沈懷瑾一眼。
蘇雲織點了點頭。初冬的風吹過來,把她的髮梢吹亂了,陽光落在他們身上,身後的梧桐樹已經開始發出新芽,她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在破土了。
(第二十一章完)
四年後。
蘇雲織把學士服的流蘇從右邊撥到左邊的時候,操場上有人在扔帽子。黑色的學士帽飛上去,散開,嘩啦啦落下來。她站在禮堂門口的台階上,看著那些帽子起起落落,想起十一年前走進小學教室的那個早晨——她站在門口,三十多雙眼睛齊刷刷轉過來,她本能地垂下眼。那時候她不知道“同學”是什麼意思,甚至不知道女孩也能上學,更不敢相信,這個世界會給她留一個位置。
“雲織!”沈昭意從人群中擠過來。她今天是作為校友嘉賓來參加畢業典禮的,已經在非遺保護基金會工作了三年。她把手裡的學士服下襬往旁邊一撩,在蘇雲織旁邊的台階上坐下來。“你上次跟我提的那個品牌,我認真想過了——我要加入,基金會的辭職信我已經寫好了。”
蘇雲織轉過頭看著她。“你之前不是說,馬上要升職了?”
“升職和跟你做品牌,我選後者。從華韻杯決賽那天起,我看著你從台上走下來,到複審、最終稽覈,再到錦娟的名字被找回來——我知道你想做這件事想了多久。況且這不應該是你一個人的事,蹙金繡不該隻被放在博物館裡,它應該走出去。你負責工藝,我負責運營,我們兩個聯手,一定能做好的。”
蘇雲織沉默了一會兒。“阿姨那邊怎麼說?”
“放心吧,我媽一聽說我要做的是非遺品牌,而且是和你一起,她可高興了。”沈昭意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條轉賬記錄,“她還給我轉了第一筆啟動資金。她跟我說,去吧,彆留遺憾。”
蘇雲織看著那條轉賬記錄,冇有接話。她站起來,把學士帽摘下來。“工作室我已經找好了,在老城區,一棟舊廠房,下午就去看場地。”她轉過身看著沈昭意,眼睛裡閃爍著從未有過的神采,“我們兩個一起,讓更多人看到蹙金繡的美,我想讓全國,不,讓全世界都看到!”
沈昭意有些吃驚地看著她,這句話也許旁人聽到會覺得不自量力,但沈昭意不這麼覺得,她點了點頭,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好!讓全世界都看到!”
舊廠房在老城區一條窄巷的儘頭,紅磚牆,鋼窗,采光很好。蘇雲織推開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陽光從高窗上傾瀉下來。牆麵有多處剝落,露出底下年代久遠的紅磚。她站在空曠的車間中央,仰頭看著那些鋼窗。
“這裡以前是印刷廠,印書的。”她把鑰匙握在掌心裡,“針法和油墨,本質上做的是同一件事——把值得留下的東西留下來。”
沈昭意靠在門框上,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空蕩蕩的車間,陽光從鋼窗斜斜地打進來,在地麵上切成一塊一塊明亮的方格。蘇雲織站在那些光斑中間,正抬起手去推其中一扇生鏽的鋼窗,她的側影被光勾出一道輪廓,泛著淡淡的一層光暈。
簽約後接下來的兩週,蘇雲織和沈昭意把全部精力都撲在了工作室的籌備上。沈昭意從網上淘來三台二手繡架,蹲在地上擰了半天螺絲,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哢噠響了一聲,說這比她在基金會做項目還累。蘇雲織把繡架推到靠窗的位置,調整好角度,讓光線從左前方打過來——這是前世母親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