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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二十年的離彆
“阿昭。”
當這個名字被那沙啞卻蘊含無儘思念與痛楚的聲音喚出時，時光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撥回了二十年前。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的分離、尋找、絕望與渺茫的希望，在這一聲呼喚裡，被壓縮成滾燙的洪流，洶湧地衝擊著雲昭的心臟。她終於……真真切切地，再次看到了她的酉酉。
“酉酉……”幾乎是本能，她下意識地迴應，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愛人的呼喚輕易就叩開了她冰封的心門。然而，緊隨其後的，是比重逢喜悅更加洶湧的擔憂與疑惑。她太瞭解酉酉了，瞭解他揹負的枷鎖與責任。他能離開那片海域，拖著如此疲憊狼狽的身軀，跨越山海來到這裡，隻有一個可能——他們的崽崽，有訊息了。
記憶如潮水般不受控製地倒卷。
二十年前，那個本該陽光明媚的正午，天空卻驟然漆黑如墨。失去幼崽的悲痛與怒火讓酉酉這個一貫沉穩的玄武勇士失去了理智，他仰天嘶吼，悲憤交加，怒斥著命運甚至遷怒於獸神。
那一天，迴應他的，是足足三天三夜、彷彿要滌盪儘世間一切悲憤與不敬的恐怖天雷。狂暴的電光撕裂蒼穹，一次次劈落在他身上，那是獸神降下的懲罰，也是……警告。
伴隨著最後一道天雷一同烙印在他靈魂與血脈深處的，是一道冷酷無情的禁術——獸神親下的禁製，將他與那片滋養玄武部落、也束縛著玄武部落的廣袤海域徹底綁定。
他，離不開那裡。
而她，在雷罰停歇、酉酉最虛弱最痛苦的時候，卻不得不狠心轉身離去。那時的玄武部落，因幼崽失蹤之事內部動盪，指責、猜疑、混亂瀰漫，根本無法依靠他們去追查真相。她心中有一個微弱卻堅定的信念——她的崽崽冇有死！為了找到崽崽，查明一切，她必須離開，必須依靠自己的力量和族群。
臨彆前，她與奄奄一息卻緊握著她的手的酉酉，在雷罰的餘燼中做了約定：若有朝一日，任何一方得到了關於崽崽的確切訊息，無論千難萬險，都要想方設法找到對方。
而對外的說辭，卻冰冷決絕得如同利刃——因為雌崽是在玄武部落丟失的，若找不到，此生不複相見。
這一彆，便是漫長到足以磨損意誌、模糊麵容的二十年。
待雲昭從那段沉重的回憶中抽離，神智恢複清明時，發現他們已置身於金鳳一族議事專用的主洞穴之中。
四壁和穹頂鑲嵌著無數天然生成的各色寶石，在洞穴中央幾處巨大鮫油火把的照耀下，折射出璀璨奪目、令人眩暈的光華。這過於耀眼的光芒，似乎讓久居幽暗海域、又一路奔波的酉酉感到些許不適，他微微眯了眯眼。
洞穴內氣氛凝重。除了帶酉酉前來的烈、脾氣火爆的炎鋒，金鳳一族的核心人物幾乎齊聚：現任族長霆嶽，一位不怒自威、金髮中已摻銀絲的中年男子；神情肅穆、目光深邃睿智的老祭司墨；以及兩位德高望重的長老——沉穩持重的青崖和麪容嚴肅的赤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那個風塵仆仆、傷痕累累的玄武獸人身上。
酉酉用略顯乾澀的聲音，緩慢卻清晰地複述了他在玄武部落聽到的訊息。
話音落下，偌大的洞穴內陷入了一片更長久的沉默。
祭司墨閉目不語，指節輕輕敲擊著膝蓋。族長霆嶽眉頭深鎖，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兩位長老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與驚疑。
雲昭的心痛得無以複加。她的目光無法從酉酉身上移開，看著他被胡茬掩蓋的消瘦臉頰，看著他眼中強撐的清明下深藏的倦怠，看著他身上那些新舊交錯的傷痕……她不敢去想，這二十年，他是如何在獸神禁製的煎熬與喪女之痛的雙重摺磨下度過的。
更不敢去想，為了帶來這訊息，他這短短的十日，究竟是如何從危機四伏、高階凶獸遍佈的遙遠海域，穿越重重陸地險阻，抵達這裡的。
金鳳族全力飛行尚需半月，他……他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想著想著，眼中酸澀難忍，溫熱的液體不受控製地想要湧出。
雲昭猛地偏過頭，用力眨了眨眼睛，挺直了脊背。她是金鳳族族長之女，是驕傲的雲昭，豈能輕易落淚！
“阿昭，”一隻粗糙卻溫暖的大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帶著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酉酉彷彿能透過她強裝的鎮定，看到她心底翻騰的痛楚與擔憂。他微微傾身，用自己的額頭輕輕蹭了蹭她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撫慰的力量，“我不疼。”
他怎麼會看不懂呢？即使分離了二十年，她的每一個細微表情，每一次眼神閃爍，他依然能清晰地讀懂。他的阿昭，外表再如何桀驁冷漠，內裡始終是他最初愛上的那個，敏感而堅韌的靈魂。
看著這對曆經二十年風霜磨難、終於得以短暫重逢的伴侶，洞穴內的眾人，包括一向嚴厲的族長霆嶽和火爆的炎鋒，都無聲地歎了口氣。
所有的疑問、審慎、甚至對當年之事的些許芥蒂，在這一刻都暫且壓下。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複雜的寂靜，有沉重，有同情，也有對這頑強生命與深沉羈絆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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