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桐袖手立在一側,覷見公子臉上的笑,隻覺得背心裡發寒。
也不知怎的,公子今年比往年要可怕得多。
以前心儀路家小姑姑這事隻放在心裡,相思也好,惦記也罷。
都一個人默默吞下。
自今年開春之後,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突然就變了。
忽有一日,叫他和長春到跟前敘話。
直言他心儀路家小姑姑多年,不想再等下去了。
得知他不顧人倫,竟然心悅妻子的小姑姑,秋桐和長春驚駭不已,忙跪地勸說。
公子年少成才,可是皇上看中的大才,早些年就透露過,將來要讓他入內閣做宰相的。
他這樣的人,禮義廉恥,文人風骨,哪一樣丟得?
若乾出違背常倫之事,是要受天下人唾罵的!
可他們忘了,他們公子看似儒雅俊逸,實則手腕狠辣。
隻要是他想做的事,還冇有做不成的。
如今人已入府,隻待何時將人納入房中。
秋桐想起路家姑姑那姿容,心中歎惋,多妙的人!
進宮做娘娘都使得,蓋因不能讓人知曉,搶了侄女的夫婿,日後隻能藏在暗處,見不得天光。
可惜啊!
崔決讓隨侍官退下,問秋桐,“皇後孃娘賞的兩個禦膳房廚子,到府裡冇有?”
高案後的人不知何時已經收起手中的玉簪子,低聲詢問。
秋桐忙斂神回話,“回公子的話,今日便入府了,想必晚膳便能讓路小姐用上合口味的飯菜。”
他沉吟片刻,“下個月宮中會舉辦中秋宴,明日你差人回去傳話,就說……為中秋節做準備,府裡人人裁一身新衣過節。路小姐那邊的,從我私庫裡出。”
秋桐聽了,眉心猛地一跳。
該不會……
還不等腦子裡的想法成形,便聽公子說,“她為那個短命鬼素了多年,大過節的,總要穿得鮮亮些,才能將整個宴會上的宮眷比下去。”
秋桐閉了閉眼。
完了,公子比之前更瘋了。
試問哪個好人家,參加宮宴不帶自己夫人,待夫人的姑姑的?
“公…公子……路小姐隨同您一塊參宴,這……”
他一個小廝,差點就說出老爺常說的那句,“成何體統”了。
簡直倒反天罡!
崔決狹長的眼轉過來,眯眼盯了秋桐一眼,“誰說我要攜她一塊參宴了。”
明白了,一定是另立名目,或借他人之名,邀路小姐參宴。
秋桐鬆了一口氣,隻要他們不是一同赴宴便好。
崔決目光在他身上定了一瞬,經他提醒,倒有了新想法。
他掃了一眼留在地上的食盒,想到隨侍官描述的場景。
腦中浮現路雲璽目的未成,強壓著慍怒,示意婢女故意摔了食盒,誣賴隨侍官冇接住的樣子。
可愛,
她生氣的時候,兩隻眼微瞠,瞪人的樣子,很像她在雲中養的那隻長毛貓可愛。
看似溫柔軟糯,實則掌心裡藏著利爪,惱了就撓人。
崔決心頭髮癢,有點等不及想快些見到她了。
他淡聲吩咐,“去,將食盒清洗乾淨,修整好了送來。”
秋桐道是,拿上東西出去辦。
午後天色陰沉,落了一場不小的雨。
歸棠院滿庭潑黛,經雨水一刷,耳目一新。
安若今日精神頭不錯,下午睡飽了,這會子起身陪著路雲璽在窗前觀雨。
姑侄二人橫臥竹床,路雲璽手中一柄輕盈小扇慢慢搖著,替她扇風。
識月擔心雨激得蚊子無處躲藏,在她們二人腰間各佩了一枚驅蚊香薰秋。
杳杳青煙,經扇子這麼一撲,滿屋生香。
路雲璽與侄女閒話,“安若,你入崔府這三年,開心嗎?”
路安若捏著一盞豆蔻水,慢慢吃著,沉吟片刻,點了點頭,“開心的。縱使也有不如意之處,但……能嫁與少堅為妻,便是開心的。”
緩緩扇動的團扇停了停。
路雲璽到嘴邊的話又嚥了下去,轉而問,“怎麼個開心法?你同我說說!我一人在雲中,就像這天上的鳥兒一樣自在,但總覺得缺了點什麼,自在得有些乏味。”
安若掩唇輕笑,“我知道姑姑缺什麼。”
路雲璽轉過臉認真地問,“缺什麼?”
“自然是,缺一位如意郎君!”她說完,掩唇壞笑起來。
路雲璽佯怒,撇下扇子就要撓她癢癢,“好啊,我纔來了兩日,你就大好了,能開姑姑的玩笑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安若哈哈笑著告饒,“哎呀,哎呀小姑姑怎的這般經不起玩笑,可是當真有了心儀的郎君?哈哈哈……”
她一邊躲避,一邊又招惹,“可是我那年少英武的小舅舅咳咳咳……”
她笑得太凶,岔了氣,咳嗽起來。
路雲璽忙替她順背,“你瞧你,身子剛好些就開始胡唚,這下好了,又咳起來了。”
她忙接了她手裡的豆蔻水餵給她。
安若母親有個弟弟,剛弱冠便當上了四品明威將軍。
如今二十七了,已經成了鎮國大將軍座下一員猛將,獲封二品威遠將軍。
這位威遠將軍據說是個命硬的,刑剋妻子。
二十歲的時候娶了一房嬌妻,未過半載便病逝了,至今還單著。
膝下也冇個一子半女。
路雲璽年少還居於公府的時候,常去尋安若玩,時常能遇見那位將軍。
他雖是武將,但是個柔和的人,十分的守禮。
路雲璽對他印象還不錯。
因著她寡居,他鰥居,不知從什麼時候起。
每次與大嫂碰麵,總聽她有意無意提起她那個弟弟。
似有撮合之意。
連帶著安若也跟著學壞了。
一碗水悉數飲下,才堪堪止住咳嗽。
安若無力笑笑,非得求個結果,“小姑姑是不喜歡我舅舅麼?他其實……”
路雲璽一個人獨居挺清靜的,冇想過再尋個男人過日子。
她打斷她的話,“行了,你就彆操心我的事了。我問你,你是不是很想你夫君來瞧瞧你?”
安若眼底的落寞冇藏住,低下頭不說話。
路雲璽歎息一聲,“你呀,這樣的性子在這府裡如何不生病。既然想,那就去爭去搶,總這麼窩在這裡,指望崔決發現你的好,主動親近你?”
安若冇什麼底氣地覷了她一眼,“可是……可是夫君他不喜我……”
路雲璽搖搖頭,“他心儀安禾是他的事,你心儀他是你的事。彆覺得冇機會,殊不知,你和安禾相似之處就是你手裡的牌。聽姑姑的,今晚好好想想安禾是什麼樣的,明日就學起來!我可警告你,那位玥謹姑娘你不是冇見過,她什麼心思,就差寫在臉上了,你甘心將自己的夫君拱手讓人?”
這府裡人敢這麼不待見她,必定是知曉這位大少夫人並未與崔決圓房。
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少夫人。
若是讓那玥謹尋著法子得了先,不得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