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從螢 > 10、故人

從螢 10、故人

作者:謝玄覽太霄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10 03:49:02

謝玄覽冒雨前往青蘆山玄都觀。

玄都觀分東西兩觀,太霄道人帶著座下道士們住在東玄陽觀,他的師妹絳霞冠主帶著女冠們住在西玄陰觀。

謝玄覽先往東觀去,太霄道人聽是他來,躲在精舍裡不肯露麵,謝玄覽逮住幾個小道士,詢問昨日淮郡王蕭澤貞上山的事。

小道士覷著謝玄覽佩在腰側的燕支刀,隻覺得煞氣沖天,吞吞吐吐道:“是……淮郡王與諸位公子到後山打獵……下雨了,就來觀中避雨,後來又走了。

謝玄覽問:“既為避雨,為何雨未停就走?”

小道士說不知道,謝玄覽擺弄著刀柄,似笑非笑,彷彿下一瞬就要脫鞘而出。

小道士轉身欲逃,卻被奉宸衛攔住去路。

謝玄覽說:“仔細想想,他們離開前後究竟有誰來過,抑或說過什麼,你若記不起,我這刀可以幫你。

小道士情急中又想起些細節,連忙交代道:“今日午時,西觀的倚雲師姐來借炭,說要烤栗子招待貴客,淮郡王說西觀的栗子一向金貴,連他也討不來,就派人去打探是哪家女眷。

“之後呢?”

“之後我去幫師姐搬炭筐,又去柴房裡劈乾柴,等我忙完已是申時,正見淮郡王他們要冒雨離開。

謝玄覽抬了抬眼:“你確定是未時麼?”

小道士點頭:“未時是開丹爐的時辰,我正要去開丹爐,路過時瞧見他們走的。

謝玄覽不由得蹙起眉。

蕭澤貞未時下山,而晉王申時中纔出城,從腳程來算,他們不會遇上,晉王遇見薑四娘子時,她的馬車應該已經失陷了好一會兒。

倘若冇有當麵撞見蕭澤貞,晉王又怎知是他驚跑了薑四娘子的馬。

也許是薑四娘子自己告訴他的……

這雖是唯一合理的猜測,但謝玄覽迅速否定了這個念頭。

薑四娘子是個能少言絕不多嘴的聰明人,凡事以避險為要,她絕不會主動向晉王訴說淮郡王的作為,既不會期待、更不願見到晉王和淮郡王因她而生事。

她若要訴委屈,方纔在城樓鬥拱相見時,應該向他謝三開口。

謝玄覽一時想不明白,打算順路去西觀瞧瞧。

絳霞冠主正在為年底的打醮開壇紮紙燈,彷彿早知他會來似的,寬幾對麵已擺好了乾淨的茶碗。

謝玄覽端起茶碗,目光掃過她身後的龕台上的三清神像,見他們被擦拭得一塵不染,供台上擺滿五穀和瓜果,隻覺得好笑。

絳霞冠主頭也不抬:“三公子不打算拜一拜嗎?”

謝玄覽道:“你知我一向不信這些,我是聽說今日薑四娘子來過,來詢問她的事。

絳霞冠主笑了:“是,她來過,龕台上的供品和香火都是她新添的。

“她倒是虔誠,”謝玄覽說,“放著皇城裡的道觀不去,冒雨跑到青蘆山來。

這是不信她上山隻為拜神,又問絳霞:“冠主雖居雲京,卻不入雲京,如何會與她一個閨中女子結識?”

說話間,女冠倚雲端著一方漆木盤走進來,盤中放著一枚十分精緻的鑲金玉佩,是少見的玄鳥銜雲形態。

謝玄覽的目光霎時被吸引住,麵上露出些許驚訝的神色。

“這是……”

這是他的玉佩,幼時天子所賜,約十年前他去許州,為救一小乞兒的妹妹而向過路商隊換了匹快馬。

倚雲開口:“冠主,這是薑四娘子落下的,可否要遣人下山送還給她。

“你說這是薑四娘子的東西。

”謝玄覽望向絳霞冠主:“莫非是冠主在許州時所得,然後贈與薑四娘子。

絳霞冠主輕輕搖頭,將糊好的紙燈擺正,提筆在紙麵上寫字:願見花長在,多情謝春風。

“那這玉佩為何會在薑四娘子手中?”

絳霞冠主含笑望向他:“三公子幫我把這祈福燈掛到廊下,也許就想通了。

謝玄覽說:“這是為薑四娘子祈姻緣麼,冠主自詡塵外客,竟也理會這些俗事,真是稀奇。

絳霞冠主說:“我與四娘子是忘年故交,自然希望她好。

忘年故交?薑家纔回京不過半年,如何論得上故交。

謝玄覽不借梯子,直接踩在欄杆上掛燈,寒風吹得他衣角簌簌,而他身正形穩,冇有絲毫搖晃,像一隻停棲的朱雀。

他將紙燈掛住簷下銅鉤,忽然想起來,薑老太傅被貶往許州,薑四娘子也在許州待過許多年。

算算年紀,好像也差不了多少。

“難道那小乞丐……竟是薑四娘子?”

西風吹得人頭腦忽然清明,謝玄覽從欄杆跳下,急匆匆問絳霞冠主:“當年帶著幼妹的小乞丐是不是她?她認得商隊,也認得玉佩,所以才能找他們贖回來!”

絳霞冠主慢悠悠望著他:“你笑得這樣開心,是在笑什麼?”

“我笑——”

謝玄覽壓下嘴角:“我哪裡笑了,我是說,她膽子未免太大,一個仕宦小姐竟敢往黑賭坊裡闖。

絳霞冠主說:“她隻是瞧著冷淡,然而一旦對什麼人掛心,總能做些驚世駭俗的事。

那她對他算掛心嗎?謝玄覽不清楚。

他拿走了玄鳥銜雲玉佩,倚雲說道:“這玉佩如今是薑四娘子的物什,三公子就這樣揣走了,我冇法向四娘子交代。

謝玄覽說:“我會親自還給她。

離開三清殿時,謝玄覽停下腳步,望了一眼方纔掛在簷下的紙燈籠。

珠箔紙透出的金色光焰照亮了紙上祈願的濃墨。

如果她是許州遇見的小乞丐,謝玄覽心想,也許她並不似他料想中那般厭惡他。

*

從螢乘坐謝家的馬車歸府時,與正要外出飲宴的三堂姐薑棠雨撞了個正著。

薑棠雨盛裝端坐在雙駕馬車裡,挑簾諷刺道:“既然回得來,何必又讓車伕討馬,難道丟一匹還不夠——”

話音未落,瞧見從螢身後的謝家馬車,當即變了臉色。

車身以金玉鏤刻百花譜、四角垂掛夜明珠,如此華麗精緻的馬車她隻見過一次也忘不了。

這是謝玄覽的妹妹,謝家六姑孃的車駕。

於是薑棠雨當即就嚷起來:“你怎會乘謝娘子的車駕回來,你到底做什麼去了?”

長房夫人蔡氏聞聲被引了來,薑棠雨跳下馬車,一麵攔著從螢的去路,一麵向她娘告狀,將滿頭珠釵晃得叮噹響。

“她騙咱們說帶從禾上山看病,實則去會見謝娘子,偷偷討她的好,防著咱們呢。

蔡氏看向從螢,眉心輕輕蹙起。

她比薑棠雨的態度和緩,然而母女兩人打量她的眼神卻是一般銳利。

“你到底去哪兒了?”蔡氏問。

從螢答:“去了玄都觀,見了絳霞冠主。

蔡氏問:“去玄都觀,怎會坐謝娘子的車回來?”

從螢不想提謝玄覽和晉王,但也不想為這等小事編謊,故說道:“山道半路驚馬陷車,遇上好心人搭載回城,又遇見謝家的人,好心借了我一輛車,我冇見過謝娘子。

她護著阿禾繞進門,向長房母女告辭:“阿禾淋過雨,怕頭疼,我先帶她進去了。

說罷頭也不回地走了。

隻聽得薑棠雨在身後嚷嚷:“娘,你瞧瞧她!表麵上一家人,背地裡肯定在謝娘子麵前編排我,我名聲都壞了,還出門赴什麼宴?我不去了,不去了!”

阿禾捂著嘴偷偷笑,抬頭覷從螢,卻見她神色冷淡,麵上一點表情也冇有。

過了數日,薑家大爺和大公子從江南送葬歸來。

此時雲京乍入冬,晨起推窗,枯黃的草木上浮著一層晶瑩如鹽粒的白霜。

從螢挑了個日頭好的時候,將前幾日收集的晚桂花鋪在竹編藥簟裡,搬去太陽底下晾曬。

因是要送去晉王府的東西,她格外經心,守在一旁,慢慢用竹夾將碎葉都揀出來。

她的母親趙氏站在廊下看了許久,想起許多年少時的光景。

趙氏出生在許州教坊司,母親是教坊裡的樂妓,父親不知是哪路醉宿過的王孫。

母親為她取名汀雁,趙汀雁。

她在教坊司中長大,母親給了她沉魚落雁的姿容,不知名的父親卻給她帶來了卑賤的出身,以至於連同在教坊司裡的姑娘,都能唾罵她一句“野種”。

她天生懦弱膽怯,靠賣笑乞憐過活,受了排擠也不敢聲張。

八月八,桂花發,教坊司裡有盛宴,舞魁娘子卻點名要她去熬桂花羹。

冇人肯給她現成的桂花,趙汀雁隻好現去桂花樹下揀,揀了小半個時辰也不過一捧,正犯愁時,桂花樹忽然無風而動,金黃色的桂花簌簌落下,她連忙兜起襯裙承接。

如繁星墜落,如漫天流螢,很快就兜滿了。

繁密的花枝中探出一張年輕俊秀的臉,他邊搖動花枝邊笑道:“姑娘,聽你念著要做桂花羹,我剛好餓了,也算幫了忙,等會兒能同你討一碗麼?”

他慢聲慢語,溫文爾雅,並無輕佻之意,然而趙汀雁還是嚇得臉色慘白,掉頭就跑。

宴散後聽姑娘們閒聊才知道,今日各縣官員聯合宴請新任許州通判,也就是今科狀元郎赴宴,那狀元通判走到門口,道了句“脂厭粉膩,難登大雅之堂”,轉頭不知溜去了哪裡,宴罷時方歸。

那時趙汀雁心想:既然是狀元通判,以後便不會再撞上了吧。

“母親。

從螢的呼喚令趙氏從往事的沉湎中回神,見女兒目露關切,趙氏笑了笑,說:“冇什麼,隻是想起你父親。

你剛出生那會兒,他急急忙忙從公廨裡趕回來,兩肩落了桂花,想給你取名為桂,又嫌此字太俗,坐在庭前想到半夜,後來……”

“後來他見桂花樹裡金光浮動,似有流螢飛舞,一拊掌,決定為我取名為螢,閨字落樨。

從螢接下了後半句。

這段逸事她聽過許多遍,初聽尚十分動容,後來就漸漸淡了。

隻因母親每次提及,必然是另有意圖。

“母親因何事來尋我?”從螢問她。

趙氏確實有事。

她說:“咱家城東那兩處布坊,昨日有人來問價,願意出十二萬兩銀子一起買下,這可比每年三千兩的進賬可觀多了。

從螢說:“布坊是祖父留給咱們的生計,我從來冇有賣的打算。

趙氏說:“官宦人家的正經生計是朝廷俸祿,沾染太多商賈習氣,會令人看不起咱們。

趙氏出身低,與薑家二爺私定終身,進入薑家後,自覺不敢與出身名門的長房蔡夫人並肩,又受過底下奴仆許多白眼,因此對身份十分敏感。

入薑府七年來,一舉一動都以高門貴婦為模範,戰戰兢兢,十分辛苦。

從螢知道她為難,不與她在此番道理上爭執,隻問她:“母親要換這麼多錢,是有什麼用處麼?”

趙氏說:“仍是為了給你弟弟拜老師的事。

拜師束脩花不了這麼多銀子,從螢望著趙氏不說話。

趙氏歎息一聲,隻好實話實說道:“你伯母要騰出十五萬兩,給你堂兄在戶部買個官。

等這件事辦妥了,你堂兄在朝中有了人脈,自會安排阿謙拜當朝大儒為師。

從螢問她:“你不怕伯母收了錢不辦事嗎?”

趙氏說:“眼下畢竟冇有更好的路子,你伯母的為人,咱們不給錢,更加討不到好處,你年紀也不小了,就聽娘一句勸,把兩處布坊賣掉,留在家裡等著說親吧。

如今薑家家產大都握在從螢手裡。

除卻祖父的偏愛,也是因為祖父早早就分好了長幼兩房的家產,屬於長房的那份,在伯父成婚時置辦成了聘禮,屬於二房的財產,冇有經趙氏的手,直接交給了從螢。

她點燈熬夜,在賬本裡摸爬滾打許多年,纔有瞭如今的起色,可是母親輕飄飄幾句話,就想讓她交出去。

從螢耐著性子同趙氏商量:“小弟他讀書慢,如今連啟蒙四書都冇有學透,與其推他到大儒麵前挨訓吃罰,不如先請幾位耐心的私塾先生回家,教他把基本功做好,待將來他學問有了長進,再循序拜幾位有名望的老師。

趙氏說:“你不必欺我無知,旁人都願意拜大儒,難道他們個個都比你弟弟聰明?我知道你捨不得,可是姑孃家,該修的是德貌,嫁入高門比什麼都重要,你彆忘了——”

你彆忘了,若非我生下了你弟弟,咱們如何在薑府立足,你如今還能享受官家小姐的吃穿用度,都該感激你弟弟。

這些話,從螢也聽得爛熟於心了。

她緩緩攥緊掌心裡的桂花,態度溫和卻堅決:“這兩處布坊,我是絕不會賣的。

“唉,你……”

趙氏還想說什麼,對上從螢泛紅的眼睛裡失望的目光,一時也覺得心中難過。

阿螢的主意太大了。

趙氏心想:有兒如此是福分,有女如此,以後恐隻會帶累孃家。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