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水馬龍,鱗次櫛比。
錢塘縣乃是魚米之鄉,百姓富足,街麵上頗為熱鬧。
路上人來人往,販夫走卒,市井小民,還有些背刀攜劍的江湖俠客,牽著馬來去匆匆。
再行幾步,街麵上是幾家精緻衣帽店,店內的人,衣著也是越發華麗。
達官貴人,官紳員外,一個個或拖家帶口,或帶著僕人,出手闊綽,一擲千金。
四周聲音嘈雜,有叫賣聲,吆喝聲,還有小孩要零嘴兒的哭鬧聲,不絕於耳。
兩人逛了小半個時辰,許嬌容始終拿不定主意買什麼禮物,太貴劃不來,太便宜又怕人家看不上。
最後還是許仙拍板,買了一匹花布,花了五錢銀子。
許嬌容對自己弟弟竟能替她拿主意感到十分欣慰,不聽誇讚許仙長大了。
說話聲音還不小,引得路人盡皆側目。
許仙老臉有些掛不住,見路邊有個麵館,於是扯個由頭:「姐,吃碗麪再去吧,我早上還沒吃東西。」
「好。」許嬌容自不會反對。
麵館名字樸實無華,就叫陽春麵館。
一把素麵,兩勺醬油,三錢豬油,四片青菜,便構成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
許仙上輩子辟穀多年,隻偶爾吃些鮮果美酒,陡然吃起五穀,感覺頗為奇特。
「漢文,你在牢裏待了這幾天,性格變了不少,可吃東西還是沒變,哪有大男人吃麪,似你這般一根根吃的?」許嬌容皺眉道。
許仙苦笑,旋即大朵快頤起來。
許嬌容滿意的點點頭,又囉囉嗦嗦的叮囑道:
「一會到慶餘堂,你別像塊木頭般杵著,王員外心思活泛,最見不得獃頭獃腦之人,當初他就不願收你,還是我三番四次央求,他才勉強答應的,此番你又受了這無妄之災,不知還會不會要你了。」
「我知道。」許仙點頭。
許嬌容很囉嗦,但他卻沒覺得厭煩,反而聽著很舒服。
或許是孤獨得太久了吧。
「小二,結賬。」兩人吃完麪,許嬌容叫了一聲。
「好嘞。」小二屁顛屁顛的跑過來。
他大概二十齣頭,個子不高,右邊額頭長了一顆米粒大小的黑痣。
「小二哥,我看你頗有些麵善啊,敢問高姓大名?」許仙很激動,但卻沒有表現出來。
上輩子他在天庭當差時,有三個兄弟,先他一步死於戰鬥餘波中。
麵前這個小二哥,與其中一個叫陸炳順的,長得一模一樣。
「客官,我叫陸炳順,剛來錢塘沒幾天,我老家是鎮江的,你去過鎮江沒有?」陸炳順笑嗬嗬的問道。
竟連名字也一樣!
「沒去過,可能是我認錯人了。」許仙沒說實話。
他不清楚陸炳順是喝了孟婆湯再投胎,還是像他一樣,有記憶有法力。
而且,陸炳順也是活了一千多年的老油條,就算認識他,也不會立刻表露出來,看來要找個時間,兩人單獨見一麵才行。
………………
從麵館出來後,許仙和姐姐直奔慶餘堂。
慶餘堂是錢塘縣最大的藥鋪,老闆名叫王國樟,掌櫃也是他。
又因他是一位員外爺,所以十裡八鄉,大都叫他王員外。
王員外醫術高明,乃是錢塘縣醫館聯盟三皇祖師會會首。
藥鋪門口,一個高高瘦瘦的小夥子告訴許仙:「漢文,你等一會,師父正在接待貴客,暫時沒空見你。」
「好。」許仙快速翻查原身記憶。
這人名叫劉富榮,十七歲,比原身早幾個月拜師,是他的師兄。
劉富榮醫道天賦尚可,但為人處事卻比原身強很多,頗受師父喜愛。
他和許仙的關係還算不錯。
等了差不多半個時辰,許嬌容忍不住問道:「富榮,王員外這是見誰啊,怎地要這麼久?」
「小聲點,若是讓那位貴客聽見,咱們都沒有好果子吃。」劉富榮瞄瞄內室,壓低聲音道:「京城來的,咱們得罪不起。」
「官老爺啊。」許嬌容點點頭,聲音不自覺小了很多。
劉富榮搖搖頭:「不是,普通官老爺見著這位貴客,也得點頭哈腰。」
「這麼厲害?」許嬌容麵色再變。
「那是,而且這位貴客很冷漠,方纔一直繃著臉,都沒笑過,我小心翼翼的伺候著,生怕得罪。」
劉富榮好心提醒道:「你們待會也注意點,不要看稀奇般盯著人家,否則就是治個不敬之罪,也夠咱們喝一壺了。」
「明白明白。」許嬌容點頭如搗蒜,又教育許仙:「跟富榮多學著點,他也大不了你幾歲,你看多懂事。」
「嗷。」許仙也沒爭辯。
「出來了,低頭,恭敬。」劉富榮小聲提醒。
王員外大概四五十歲,胖胖的,個子不高,此刻看著身旁的貴客,一臉驚惶之色:「對不起,小人醫術低微,幫不上忙。」
「哼!堂堂三皇祖師會會首,連腹痛也無法診治,你好好想個方子,晚上我會再來!」
貴客滿臉不耐,正欲轉身離去,剛好看見了許仙,頓時就換上一副笑臉:「你怎麼在這?我正準備去找你呢。」
貴客正是懷慶公主,趙勝男。
趙勝男話音一落,眾人都是一呆,尤其是劉富榮,下巴都快驚掉了。
他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高高在上的銀繡衣大人,對許仙這般和顏悅色,竟然還說要去找他?
「趙大人,漢文是我的徒弟。」見許仙沒說話,王員外急忙過來說了一句。
「你還會醫術?」
趙勝男沖許仙眨眨眼,又捂著自己的小腹道:「我最近幾天,腹痛不止,一時如刀絞,一時又如墮入冰窟,你幫我看看?」
王員外立刻道:「趙大人,漢文還未出師,按醫館規矩,是不能接診病人的。」
趙勝男麵色一冷:「規矩現在改了。」
「是是,改了。」王員外不敢爭辯,連連點頭,又看向許仙:「漢文,快,幫趙大人瞧瞧。」
「好。」許仙沒有拒絕,接著帶趙勝男進入內室診治。
「趙師姐為何來慶餘堂?」進屋落坐後,許仙率先開口。
「早知你在這裏做學徒,我就不用裝病了。」趙勝男解釋道:「慶餘堂鬧鬼,你該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