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山位於錢塘縣東南麵,山勢綿亙起伏,左帶錢塘江,右瞰西湖,由寶月、娥眉、淺山、紫陽、七寶、雲居等小山組合而成。
春秋時此山為吳越爭奪地,故名吳山,還有說因山上有城皇廟,又稱城皇山。
到唐時,大多稱青山。
今到了大宋,又恢復春秋之名,通稱吳山。
吳山東北兩側都能俯瞰大半個錢塘縣,南麵又可遠眺錢塘江及西湖,風景秀美,是錢塘百姓春遊首選之地。
山下有一木亭,供遊人歇腳納涼,此刻許仙就在亭中,負手而立。
他穿著一件天藍色素麵杭綢袍子,袖口領口綉著黑絲流雲滾邊,一根栗色蝠紋帶束在腰間,上麵掛著一塊白玉佩。
長若流水的髮絲高高束起,用一頂鎏金髮冠固定著。
許仙長相算不上特別英俊,但勝在身材高大,穿上這身衣裳後,整個人英姿煥發,頗為瀟灑。
這是他衣櫃裏最貴的一套行頭,平日裏,隻有吃酒過年才會拿出來穿,今天要不是許嬌容嘮叨了一早上,他也不會換。
盞茶時分後,白素貞也來了。
她依舊是一襲白衣,但款式略有不同。
銀白色對振式收腰托底羅裙,身披翠水薄煙紗,肩若削成,腰若約素,步伐不快不慢,搖曳生姿。
「山路難行,久等了。」白素貞先告個罪。
「我也剛到不久,白姑娘,一個人?」許仙心中一沉。
孤男寡女,山野樹林,他腦海裡,頻頻閃現出一些不太好的畫麵。
「嗯,青兒沒來。」
其實白素貞也有些奇怪,小青一向喜歡湊熱鬧,但早上起來卻不見人影,就連五鬼也不見了。
隻留張字條,說是要去置辦些傢具擺設。
白素貞倒無所謂,小青粗枝大葉,妖性難馴,不來也好,免得嚇著許仙。
「我們走吧。」
許仙等白素貞過來,與其並肩而行,信步往吳山上走去。
林間小道旁,樹木被春風搖醒,張開了柔嫩的臂膀,扭著腰肢。
遠處,一眾小山兀立,群山連亙,蒼翠峭拔。
腳下清流潺潺,怪石臥波,其美妙完全在若有若無之中。
此時天氣晴朗,山上遊人很多,三三兩兩,或遠眺,或駐足,或談天說地,興緻盎然。
但當他們看見白素貞後,均都是頻頻回首,暗道怎麼有如此清麗脫俗的女子,彷若山中仙子一般。
「今日吳山上,人真不少。」白素貞朱唇輕啟,聲音悅耳。
「嗯,到了山頂,人應該會更多。」許仙總覺得白素貞想把他帶到沒人的地方。
可轉念一想,以白素貞的修為,輕易就能將他捲走,又何必帶?
妖精的心思,當真無法琢磨。
「許相公,不如,我們別去山頂了,人太多,反而破壞了山中的景色。」白素貞不喜歡被人目不轉睛的盯著看。
「那我們去哪?」許仙停住腳步。
白素貞隨意指向右側一座稍矮些的山峰:「那座山,風景也挺不錯的。」
許仙順著白素貞指的方向看去,原來是吳山支峰寶月峰。
寶月峰隻有吳山主峰一半高度,整體呈橢圓形,像一個碩大的墳包。
峰上樹木植被密不透風,簡直是光天化日,殺人滅口首選之地。
「不要了,寶月峰蚊蟲太多,白姑娘麵板細嫩,我們還是去雲居峰吧。」
雲居峰全是巨石,光禿禿的,一覽無遺。
若白素貞真要光天化日,那也是眾目睽睽。
許仙隻能做到這一步了。
他雖精通雙修之術,但現在這副身體,又怎修得過千年大妖?
隻怕撐不過一輪,就要變成人乾。
「好,就依許相公的。」白素貞見許仙為自己著想,心中一甜,垂首應了。
吳山主峰與各支峰都是棧橋連線。
棧橋以四根手臂粗的鐵索組成,下麵兩根鐵索則鋪上木板,供人行走。
每座棧橋都是懸空而立,下方是幾十丈高的懸崖,普通人掉下去,十死無生。
通往雲居峰的棧橋大概有十丈長,若是換作平地,三十息就能走完。
但走棧橋則不同,除了懸崖風大外,鐵索下方也沒有支點,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好像無根的浮萍一般。
「慢點。」
許仙和白素貞都有法力,過棧橋自然易如反掌,但兩人又都不能暴露,於是都學著普通人的樣子,緊握鐵索,一步一停。
「好。」白素貞將全身妖力收斂於體內妖丹之中,身體跟隨棧橋,左右搖擺。
「小夥子!扶著姑娘呀!」
這時後方傳來一個聲音,許仙和白素貞回頭一看,原來是主峰上一個過路的大娘。
大娘連說帶比劃:「小夥子,怎麼光顧自己走呢?女兒家膽子小,牽著她走!」
許仙看了白素貞一眼,後者略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片刻後,緩緩抬起右手。
許仙無奈,隻能伸手握著:「小心點。」
一不小心,可能就飛過去了。
「嗯。」白素貞的聲音很小,小到她自己都快聽不見了。
因為她很緊張。
一千多年了,從化形之日起,她就沒有觸碰過任何異性,她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修鍊上。
許仙的手很大,手指修長有力,將她的手全都包裹住,溫暖且舒服。
白素貞全身僵硬,心跳驟然加速,每一個毛孔,都彷佛痙攣般,不受控製。
當然,隻要她想,些許法力就可以令身體恢復如常。
但她不願。
不僅如此,白素貞還走的特別慢。
她希望這種感覺久一點。
再久一點。
「到了。」耳畔傳來許仙的聲音。
「多謝許相公。」白素貞抽回手掌,卻發現掌心都濕了。
收斂妖力後,她也是凡人之軀,緊張就會流汗。
「我們走吧。」許仙看著光禿禿的雲居峰,腳步一停,片刻後尬贊道:「這裏的風景,也很特別。」
吱呀吱呀……
身後棧橋發出聲響,又有三人走了過來。
當先一人二十多歲,身材虛胖,手握一把摺扇,拱手道:「兩位,相逢即是有緣,不如結伴同遊如何?」
說完他也不等許仙回答,又偏頭,目不轉睛的看著白素貞:「姑娘貴姓芳名?」
目中的垂涎之色,表露無遺。
許仙也不說話,一副看熱鬧的架勢。
他避都避不掉,卻還有人不知死活的貼上來。
真是應了那句老話。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