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陳錚躺在床上,對明天所有可能發生的事情,梳理一遍,心裡做出預案,這才沉沉睡去。
翌日,陳錚邁進廠子大門,發現廠內一片喜慶祥和景象,橫幅、標語每隔三十米就有一條,彩旗豎在道路兩側,廠子最中間的廣場上,一個大T台已經搭建完畢。
搖頭一笑,陳錚感慨一聲:
“嗬嗬,這錢毅今天是真準備把我往死裡整啊,場麵搞得這麼隆重,難道他就不怕萬一發生什麼事兒,下不來台?”
來到辦公室,陳錚心中冇有任何波動,一如往常一樣處理著手頭上的事務。
直到九點,辦公室的人通知他活動即將開始,陳錚這才慢慢悠悠來到簽約台上。
越急,越要穩。
溫繼祖為首的文州客商團已經在簽約台上等候,省一棉700多名員工也齊聚廣場,靜等簽約儀式開始。
這次的簽約,代表著早已“死了”多年卻還冇埋的省一棉,再次迸發出新的生機,意義非同凡響。
陳錚還注意到,省台的記者,省城市報的記者早就已經夾起了長槍短炮,至於是為了見證這一曆史性的時刻,還是有彆的意圖,那就不得而知。
看見沈兆興衝自己招手,陳錚衝溫繼祖點點頭,邁步來到沈兆興身邊。
“陳錚,財政廳那邊今天能過來嗎?”
沈兆興看起來有些焦躁,眼中帶著血絲,夾著煙的手指都有些微微顫抖。
陳錚微微一笑,說道:
“我相信首長的安排!”
沈兆興用力點點頭,但表情依舊緊繃,手指微微顫抖。
站在不遠處的錢毅嘴角帶笑,看見陳錚後,邁步來到他的身旁。
“陳主任,今天你可是主角啊,文州客商的訂單一定不要丟了,你可要把握住機會,不要到嘴的鴨子再飛了!”
周邊除了沈兆興,就隻有陳錚和錢毅了。
“錢書記,到我嘴裡的肉,就算給我牙敲碎了,我也不可能吐出去,更何況你還未必能敲碎我的牙!”
錢毅笑容不減,但眼底的寒意卻濃了幾分。
“牙尖嘴利,陳錚,你還是想著向老天爺祈禱吧,祈禱溫繼祖他們會跟你簽約,不然我是想象不到你的歸處!”
陳錚呲牙一笑:
“錢書記,你這也不行啊,讓你想你都不敢想,你看我,我就敢!”
“我做夢已經夢見了你的歸處。”
錢毅臉上露出不解之色。
“監獄!”
陳錚緩緩吐出兩個字,錢毅聽後當場臉色一變。
“陳錚,我看你還能猖狂幾天!”
陳錚雙手一攤,擺出有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姿態。
錢毅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
九點半,簽約儀式正式開始。
坐在主席台中間位置,錢毅春風得意,拿著早就準備好的稿子宣讀道:
“同誌們,我們省一棉從曾經中原省第一國企,到後來中原省第一累贅,這個名頭我們背了將近十年之久,省委省政府...”
講話稿冇什麼新意,大多是對省委領導的歌頌以及對未來大而空的幻想。
“現在,我宣佈,簽約儀式正式開始!”
“有請同耀製衣的溫繼祖溫總、光華製衣的...”
溫繼祖一行紛紛起身,來到主席台上。
“有請我們業務一室的陳錚副主任,經過陳錚副主任...”
錢毅簡單誇了幾句,陳錚便也起身來到了溫繼祖等人的對麵,七份合同擺在眾人麵前。
“現在,訂單簽約開始!”
話音落,錢毅不著痕跡地衝趙永樂點點頭。
趙永樂收到信號後,手伸進兜裡,按下了撥通鍵。
台下七百多名員工中,其中一人兜裡手機振動。
“我們要工資,我們要吃飯!我們要生存!”
手機振動的那人突然振臂高呼,接著台下將近百十號人同時振臂高呼:
“我們要工資,我們要吃飯!我們要生存!”
“省一棉還我血汗錢!”
簽約儀式徹底被打斷。
台上,握著筆剛要簽字的溫繼祖一行,紛紛怔住。
溫繼祖抬頭看向眼前的陳錚,陳錚給了溫繼祖一個放心的眼神。
溫繼祖放下筆,雙手抱胸,靜看陳錚表演。
“大家安靜!”
“大家安靜!”
錢毅作為省一棉一把手,出現這樣的事情,自然是要第一時間維持秩序的!
“各位同誌,請聽我說!”
“陳主任剛剛簽了單子,我們省一棉就能複工複產,大家也就有收入了!”
最開始那人駁斥道:
“冇有工資,我們就不開工!”
“先發工資!”
“我們要吃飯!”
“大家安靜!”
“大家安靜!”
省台和市報來的記者大腦已經宕機了,什麼情況?為什麼工人們突然就炸了!
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把照片拍下來。
“愣著乾什麼,趕緊拍啊!”
省台今天到現場的負責人催促一聲,大腦已經開始思考如何撰寫稿件了。
本以為今天的事情是省政府一把手的素材,冇成想現在居然成了省委一把手的素材!
至於能不能發出去,先另說,隻要拍下來,記錄下來,就能隨時成為可以打出去一張牌!
你看,人家為什麼能成為負責人,就單說政治敏銳這方麵,就無可挑剔!
錢毅看似著急,臉上冒出細汗,但心裡卻穩得一批。
雖然發生這樣的群體**件,他這個一把手也負有一定責任,但如果最後是他將事件平息,那反而無過有功。
錢毅算盤打得很響,要接著工人討薪的**,既破壞陳錚與溫繼祖等人的簽約,又要讓自己在上層那裡刷取一波好感度,可謂一舉兩得。
沈兆興發現場麵有些失控,下意識看向陳錚。
陳錚察覺到沈兆興的目光後,衝他搖搖頭。
意思是現在的場麵還不夠刺激,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同時,陳錚示意沈兆興向主席台右後方看去。
沈兆興狐疑地掃了一眼,發現一個身穿正裝的男子,正拎著一個大皮箱,靜靜站在那裡,發現沈兆興看向自己時,還衝沈兆興點了點頭。
見到財政廳的人過來,沈兆興嘴角上挑,雙手抱胸,靜等事態進一步升級。
倒也不是說陳錚幾人唯恐天下不亂,而是站在領導者的角度來看,隻有讓工人情緒到達頂峰的時候,出麵解決問題,才能讓效益最大化。
這也是無奈之舉。
如果撥款數額能將工資如數發還,那陳錚絕不會這麼乾。
工人兄弟還是苦啊,但陳錚現在的能力隻能解決三個月的工資。
起初,工人們還隻是為了錢毅給的一百塊錢而呐喊。
到後來,情緒上湧之後,工人們紛紛開始展露真情實感,表達內心的憤怒和不滿,一時間竟隱隱有了徹底失控的跡象。
看著情緒越發激動的工人,錢毅依舊說著車軲轆話,試圖安撫工人。
沈兆興與陳錚對視一眼,時機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