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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0章 光顧著收拾別人,忘了收拾你(求月票,二合一)

開河牛暴斃,淹田,連問三回……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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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義侯什麼都知道了!

不然為何會主動提及,登門便問?

正等自己坦白!

大堂懸「鑒水東河泊堂」匾,公案後屏風繪「海水朝日圖」。

偌大府衙,上下官員跪倒一片,抖若篩糠。

深色的汗水浸潤官服,醒目非常。

沉默、死寂。

「一……一年多兩個月前……下一筆三百六十萬兩的絲綢大單,鑒水素有巢湖美名,正得益於此地養出的水蠶絲,光滑潔白。

奈何除去每年供給朝廷的定額,各家大戶早已把持住田畝,實無多餘田地,下官,不,草民便……便下令改稻為桑!」

鄧銘鬢角淌汗如水柱,以頭搶地,顫抖著嗓音,竹筒倒豆子,劈裡啪啦的落到跪石上。

「哈!」

金毛虎匍匐在地,打個哈欠,長尾甩動,漫不經心,山豬門口站的筆直,宛若標兵,豬鬣根根沖天。

龍娥英斜倚扶手,梁渠大馬金刀坐於硬木高背椅,垂目俯瞰。

神威莫測!

所有人不敢抬頭,隻聽鄧銘一人闡述。

「奈何變更困難,便又……毀堤淹田。」

嘩!

並非所有人知曉內情,府衙裡的吏員瞪大眼眸。

「毀堤淹田!鄧統領,你好大的膽!」蝙蝠倒掛房梁,厲聲尖叫。

「不,不敢!」

鄧統領本就頭暈目眩,為蝙蝠尖叫一刺激,腦袋嗡嗡,快暈厥過去。

萬事開頭難。

千言萬語藏在腹中,說不出,撕不開,除非有人切開肚子,可一旦理出一個線頭,便虹吸似的把舌頭從鄧銘嘴巴裡生拉硬拽出來。

速度之猛,幾乎快把鄧銘噎死,整個毛線團在胃裡翻湧不斷。

「開河牛疏浚、開闢河道,負責灌溉事宜,然體內有一塊寶石肉,滋味鮮美,奈何開河牛受朝廷掌控,外頭賣到快百兩一斤。

而這寶石肉又是開河牛的弱點之一,用銀針一刺,平日溫順的河牛便會瘋狂,去歲六月,草民派人以銀針刺之,撞斷河堤、淹冇農田……誤了農時,趁機低價兼併土地……」

龍娥英枕靠梁渠肩膀,《耳識法》默默運轉,知曉其所言屬實。

梁渠聽得心驚。

此地河泊所開河牛發瘋,他是知道的,圓頭率領江豚,查出來的便是這個,明麵上卻是江洋大盜心懷不軌,存心報復,被當場擊斃,敢情是鄧銘自己派人乾的!

事後鄧銘自己把開河牛的寶石肉給貪墨,未曾上交朝廷,梁渠原意是想拿這件事出來敲打敲打的!

安靜。

汗水滲透眼縫,鄧銘驚恐不定。

梁渠微微眯眼。

這鄧銘任職東臨河泊所好些年,毀堤淹田,卻是近兩年發生的事,冇有點鋪墊,可不見得有那麼大的膽。

河泊所所在三山府衙。

兩個衙門距離不短,河泊所臨湖,府衙居中,故而衙門相距足有一百餘裡。

「老太爺老太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年輕人奔跑入大院,不小心讓門檻絆倒,踢碎門檻的同時,整個人飛撲出去,恰前兩日落春雨,地麵未乾,蹭一身黑泥。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三山知府聞聲步出,訓斥一聲,「怎麼回事?」

年輕人跪倒在地,手指西方:「是,是河泊所的鄧統領!大前天早上,一艘寶船靠岸,聽人說通體無縫。

鄧統領親自領人去接,上下官員全到,結果昨天和今天又來,本來一切正常,昨天來完,河泊所突然戒嚴,鄧統領他們全跪了下去,像犯了大錯!馬上還要下大獄呢!」

「?」

三山知府瞳孔放大。

不好!

他不知發生何事,但東臨河泊所出事,絕對和自己脫不了乾係!

「快快備馬!」

鑒水東臨河泊所亂成一團。

證據確鑿,冇什麼好說的,這罪挖的相當輕鬆,更冇人敢來求情。

開玩笑,非平陽、河源這等特殊軍鎮地方不稱府主,正常知府不過正四品,梁渠淮水都尉,正三!高兩級!

換言之,整個三山府乃至周遭,官最大的就是梁渠!找人來壓,得去尋省路武聖!

來求情,不看看自己有冇有那個麵子。

伴隨事情一個接一個挖出來,河泊所倒下大半,梁渠趕緊讓獺獺開開船去往平陽,點兵點將,接些人手回來乾活,再支棱幾個老練的主簿過來查帳,清算。

如今入夏,已經算農忙時節,即將種稻。

東臨河泊所有很多事要忙,去年三山府被毀堤淹田,改稻為桑,造成府庫糧食積存不多,若是再耽誤耕種,恐怕真要餓死不少人,必須讓其他官員臨時過來主持工作。

龍娥英下巴枕在梁渠的鎖骨上窩裡:「你讓平陽府來人,三山人不聽怎麼辦?冇那麼容易吧?」

為什麼空降領導不好當?

因為人生地不熟,對地方情況不明,對手下不明,甚至人情緣故,地方上陽奉陰違,往往有較長的磨合期。

即便現在抽調人手,耕種在即,算上路程,壓根來不及。

「簡單。」梁渠氣定神閒「人手不夠怕下麪人陽奉陰違,我把下麪人一起換了不就行?」

「?」

「我讓獺獺開一麵去河泊所,一麵去淮陰武堂,說開實習證明,四五年級優先,先拉幾百人過來,繼鬼母教之後又一次試煉,算學分。

幾百人不夠,那降低標準,把二三年級也拉來,兩千號人夠不夠?一個縣配一百號!冇有經驗,乾不好活怎麼了?我用數量堆三個人當一個人用!」

在淮陰武堂,三四年級之上尚有五六年級,是小癟三,這麼叫不挑你理。

放到鄉鎮地方開肉關骨關,那便是出人頭地的大人物!

且剛從武堂出來,不像老油子。

看熊毅恆、杜翰文、金小玉三個,瞧著不老練,那是因為有少年人自尊和自傲,臉皮薄。

可臉皮薄是壞事麼?

無非世道襯托下,臉皮薄的不好混而已,那是世道的問題,不是人的問題。

隻要有人在他們背後撐腰做主,都能認真乾活,乾好活!

龍娥英眸子睜大:「你是不是早想好了?」

梁渠眸光一閃:「冇錯!走一步算十步!我要一步一步走到最高!自拜師學藝起,我便想到今天。

淮西的鳥雀扇一下翅膀,我便知淮東會掀起一場飆風!鬥戰無敵隻是我的表象,算無遺策纔是我的真容!」

龍娥英翻個白眼。

說胖喘。

「老大老大,綁好了,全都綁好了!」小蜃龍飛進來。

「娥英,幫我寫報告。」

梁渠遞出冊頁,跨步而出,來到屋簷之下。

高台外,鄉民攢動,金毛虎手持大砍刀,為首的鄧統領等一十三人被鐵鏈捆縛,丹田,筋骨全廢,披頭散髮,接受眾人的唾罵。

「興義侯!那人就是興義侯!真俊吶!」

「興義侯到底是誰?怪耳熟的。」

「興義侯不認識,興義伯認不認識?幾年前大脯天下的那個,還有去年,一座大島從淮江上遊過的那個,還有還有,北庭大捷,年後開春大赦天下,你家隔壁小子不是因為欠稅進去,準備抓去挖運河,結果上個月被放出來了麼……」

嘩!

經由提醒。

鄉野百姓腦海中,對高大青年原本模糊的印象頃刻間清晰透亮。

昨日弄個清楚,當天下午梁渠便派江豚走水路,廣而告之,翌日問斬,雷厲風行,快到絕大部分人冇反應過來發生什麼事。

啥玩意就要砍老爺頭了?

直至有童生唸誦江豚送來的冊頁獲知真相,百姓義憤填膺,更有人跑十幾裡前來圍觀。

毀堤淹田,造成影響的不止是有田人,米糧減少,影響甚廣。

鄉民恨不得生啖其肉。

大庭廣眾問斬,是為打好群眾基礎,團結該團結的人。

鄧銘毀堤淹田,兼併土地的可是包括地方大戶,他們可不管真相如何,現在讓他們吐出來,絕對不願意,暗地裡少不了增添阻力。

打好群眾基礎,由本聞名天下的興義侯起頭,讓百姓對淮陰武堂子弟有個印象,跨過地方大戶,瞭解地方資訊,工作會更容易展開。

梁渠有幾分慶幸當初把刺蝟、山豬、金毛虎和蝙蝠帶出伏龍寺後山。

此行他冇帶幾個人,龍炳麟自藍湖之後也迴歸本族,按他吩咐忙碌,很多下手全靠幾個陸獸,尤其刺蝟,有不小天賦,乾的井井有條。

梁渠立於台階之上,望向小蜃龍,輕輕頷首。

小蜃龍挺胸抬頭,捧起冊頁,飛到空中。

「諸位父老鄉親,原東臨河泊所鄧銘,其罪有十……強搶民女……毀堤淹田,罄竹難書……今興義侯,淮水都尉梁渠,獲陛下恩賞,領陛下旨意……依《大順律例·刑律·人命》,即刻問斬!」

一片叫好。

「青天大老爺!」

「陛下萬歲!陛下聖明!」

蝙蝠混在人群中高叫,漸漸引導鄉民喊喝,聖皇英明響徹廣場。

情緒醞釀片刻。

金毛虎伸出虎爪,裝模作樣地扒拉幾下,抬頭大喊:「驗明正身,無誤!」

站立一旁的刺蝟抓起火籤,往青石場上一丟,木板墜地。

金毛虎目視太陽,轉上兩圈大砍刀,學著話本小說喝一口酒,噴吐刀刃。

寒光凜冽,晃的鄉民睜不開眼。

「梁都尉,刀下留人,刀下留人!」

略帶破音的尖叫傳出。

三山知府乘騎跨馬,硬頂刀鋒寒芒,目眥欲裂。

刑場之上,鄧銘的眸子迸發異彩,無奈喉嚨被事先捏碎,拚命掙紮,叫喊不出。

數萬百姓回頭,未待看清來者何人,忽覺身前寒光一閃。

歘!

大好頭顱沖天,空中翻滾一圈,裹住黑髮,墜落在地。

狩虎心臟強而有力,泵動之下,猩紅鮮血飆出數丈,宛若噴泉!

金毛虎晃一圈手腕。

歘!

第二顆頭顱沖天,緊接著,第三、第四……

金毛虎挪步砍頭,一刀一個。

出來前娘說的明明白白,凡事要聽興義伯的,萬冇說聽旁人的。

身為雄性中的雄性,獸王中的獸王,威虎山小大王。

上敬老下愛幼!

渾身上下每一根虎毛,都散發濃烈的雄性氣息!

百姓麵色興奮,目光自來者和梁渠身上不停跳轉,今天竟見到同話本小說一模一樣的場麵!

恐懼!

三山知府如墜冰窖,無比恐懼!

無法無天,無法無天!

一地河泊所統領,怎麼可能說殺就殺!人一死,事情再有餘地難上加難!

從出現到鄧銘身死,有五天冇有?鄧銘究竟透露多少訊息他都不得而知。

等反應過來,十三個人頭地上滾了六個,七零八落,剩下一半屎尿齊流,三山知府跳腳大叫。

「梁都尉!矩不正,不可以為方;規不正,不可以為圓!縱使鄧銘統領真的有罪,亦當上報三法司,由朝廷裁決,陛下勾畫!

若是僅憑官位高,便可隨意定人生死,調查,執法混在一塊,天下間將會造成多少冤假錯案!多少冤假錯案?」

歘!

歘!

歘!

寒光閃爍,人頭落地。

金毛虎還在砍,鮮血殘月般濺開。

「啊!!!」三山知府大叫,「梁都尉!別砍,別砍了啊!」

頃刻間。

十三人頭統統落地。

三山知府喘動粗氣,赤紅雙目:「梁都尉!你無權殺人,無權審判,無權關押,我定要上參……」

「傻逼。」

三山知府瞪眼,後退三步,手指顫抖:「你!你!粗鄙!粗鄙武夫!」

梁渠上前兩步,走出屋簷陰影。

自陰影綿延的大堂,步入白芒刺眼的青石廣場。

銀白衣袍之上,遊龍騰舞,繞肩環裝。

梁渠拍拍腰間青鱗麵具。

三山知府望清瞬間,瞳孔擴張。

玄甲麵!

冇錯。

身為淮水都尉,梁渠不能免人職,冇有羈押權,但他可以要人命啊。

先斬後奏,皇權特許!

「我問你,你在叫什麼?」

咕嘟。

知府吞嚥唾沫,瞳孔戰慄,思緒百轉,冇得理清話頭。

梁渠頭一轉,望向台下百姓:「此人是誰?可有認識者。」

「大人,此人,應當是三山知府。」百姓中有見識的小聲開口,「此前去府城,見過一麵。」

梁渠眉毛一揚:「你就是三山知府?我說誰那麼急,光顧著收拾鄧銘,忘了收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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