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陸靈玉看著氣色蒼白的陸德堂有些焦急的迎了上去。
陸德堂對著陸靈玉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而是開口說道:“有誌呢?”
陸靈玉回答道:“在客房休息。”
陸德堂咳嗽了兩聲,說道:“去把有誌喊來,我有些話要與你們說。”
陸靈玉點了點頭,轉身走出房門,沒過多久便領著侯有誌回到了房間,此時的侯有誌已經換回了那身深青色長袍馬褂,向著陸德堂拱手行禮。
陸德堂點了點頭,示意幾位小輩坐下。
醞釀了一會,陸德堂開口說道:“兩位小友,都是棟樑之才,有誌是老猴子的徒弟,這位呂小友則身懷失傳已久的五雷正法,恐怕也是師出名門。”
“看到你們這幾位年輕人,也讓我心中安寧一點,我們這幫老人或早或晚都是要退出舞台的,未來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
“有些事情也是時候讓你們知道了。”
“無論是我們這些修道之人,佛家弟子,還是南疆的蠱師、湘西的趕屍匠、北邊的出馬仙……我們都有一個共同的規矩:奇人異士不可禍亂朝綱,不可乾涉朝政。”
“這是老祖宗定下來的規矩,祖師爺指望吃人間的香火,我們這些子孫學了他老人家的手藝自然不能去搶人飯碗,否則是要被祖師爺怪罪的。”
呂一聽到這點了點頭,怪不得傳說中那麼多的神仙平時見不著一個,原來是有規矩的。
“但是。”陸德堂話鋒一轉,他說完這個但是之後沉默了一會,似乎在組織語言。
“前任武當掌門陳自在,在一次推衍天機中發現了未來人間將有一場大亂。”
“陳自在掌門功力通神,是那一輩中公認的第一人,哪怕龍虎山天師都要略遜一籌,有成仙之姿。”
“在其推演之下,發現在千禧年前後將有大妖席捲人間,甚至有可能導致整個人類文明走向滅亡。”
“於是其獨身赴往煜山,在己卯年末以身殉道,以一人之力封住了禍亂,以大神通將這次禍亂的源頭大妖出世之時硬生生拖延了十二年。”
“自那之後,江湖人人自危,拉幫結派企圖提高未來大妖出世之後生存的可能,而此時有一位花妖跳了出來,提議我們入世,在世間尋求解決辦法。”
“這位花妖名為花小姐,江湖傳言裏是黃全的青梅竹馬,而你所看到黃全的童子身也與此有關。”
“花小姐心懷天下蒼生,想集眾人實力解決大妖禍亂之時,可人心難測,一張嘴就要別人出力,哪有那麼簡單?”
“黃全被譽為千年一遇的火道奇才,一手禦火之術驚天地泣鬼神,可畢竟那時黃全說到底也隻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在一次有預謀的計劃之中,他與花小姐被眾多高手圍攻。”
“最終,花小姐拚盡全力送黃全逃出生天,臨死之前讓黃全用火術燒凈了自己,免得自己的妖獸屍體被有心人拿去利用。”
“自那以後,火道天才黃全自廢武功,永遠停在七歲初次練功之時的模樣,創立「閣樓」不停的向當年圍攻之人復仇,專修水土兩道,江湖上有傳言稱因花小姐是花妖,離不開水土兩物。”
陸玲瓏此時兩個眼睛紅紅的,似乎很可憐故事中的黃全與花小姐兩人。
“但花小姐的死並非毫無作用,同樣也喚起了一批人的人性,從此江湖上出世與遁世之爭論從未停止。”
“自陳自在掌門化道十年來,
江湖動亂不安,越到十二年之限大家越緊張。”
“然後,我的妻子,陸瑤決定出手。”
“陸家分為兩脈,自古以來陸家男兒可學符法,而陸家女兒則傳承推衍之術,我的妻子陸瑤更是推衍之術的大成者。”
“然而此事終歸是天機錯亂難衍,瑤兒用盡氣數最終找到一個在將封印延長十年的辦法。”
“在瑤兒最後的日子裏,她獨身前往煜城,找到了推算出來的破局之人,壬辰年煜山大震,許多人死在那裏,包括瑤兒,但最終大妖還是被壓住了,江湖又得到了十年的喘息時間。”
“直至今日,距離大妖出世還有一年半的時間。”
聽完陸德堂講述完這一個長長的故事,在場幾位無不心神激蕩。
“所以,還有一年半的時間,我們就得麵對一個毀天滅地的大妖了?”陸靈玉有些不可思議的問道,“江湖上這麼多奇人異士,集合起來殺一個大妖還不夠嗎?”
陸德堂搖了搖頭,苦笑說道:“你們啊,太年輕。”
“你們不知道陳自在掌門是一個怎樣的人,他在世的那段時間裏,從來沒人敢說自己是走江湖的。”
“他就是江湖,我時常在懷疑我們這一代人一起上是否能逼他動用第二隻手,更何況一隻他捨身才能封印十二年的大妖。”
一旁的呂一臉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他的右手再度傳來一陣熟悉的感覺,他清楚的知道,又有任務釋出。
而且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跟這個勞什子大妖有關。
“老大!!”呂一在心中欲哭無淚,“為什麼要把這個故事講給我聽!!我一點都不想知道啊!大妖什麼的聽起來就很恐怖啊喂!”
陸德堂有些奇怪的看著錶情逐漸扭曲的呂一,問道:“怎麼了小友?”
呂一扯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說道:“沒……沒什麼,隻是聽到馬上要世界末日了有點害怕……”
陸德堂貼心的安慰道:“這何懼之有?且不說吉人自有天相,我泱泱華夏多次化險為夷,單說哪怕那大妖真的出來禍亂人世,大家都死了,豈不是相當於大家都沒死?”
呂一嘴角微微有些僵硬,讚歎了一句好清奇的腦迴路,大家都死了可就真徹底實現人人平等了,隻能回答道:“善。”
陸德堂接著說道:“說起來,有誌你的師傅老猴子應當也死在那場煜山大震之中,他是入世派的領頭人物之一,畢竟他那侯家班子也一直在塵世間過活。”
侯有誌點了點頭,有些傷感的說道:“是的,現在想來師傅他老人家自己也知道此去凶多吉少,臨行之前解散了我師兄弟三人。”
“那是因為你們也該建立屬於自己的班子了。”陸德堂笑了笑,拍了拍陸靈玉的肩膀,說道,“靈玉,這位呂小友和有誌都是不可多得的人中龍鳳,我從小就告訴你出門在外靠朋友,以後你們要多互相扶襯。”
陸靈玉聽著自己父親彷彿交代遺言一般的言論有些不安,說道:“父親,你今天怎麼了?”
陸德堂突然捂著嘴劇烈地咳嗽起來,好一陣子才漸漸平息,他的手中咳滿了鮮血。
“父親!”陸靈玉看著這一幕心中大亂,亂忙上前攙扶。
陸德堂擺了擺手,說道:“時候到了,我的身體堅持不住了,我自己心裏也有數,剛剛我也追上了黃全他們幾個,也是因為如此我才把這些事能完整的梳理起來。”
“別傷心,靈玉,人生自古誰無死呢?以後就是你掌管陸家了。”
陸靈玉眼角留下淚水,陸玲瓏更是不停地啜泣著。
“好了,靈玉,玲瓏,你們都是大孩子了,也該有點擔當了,黃全的話也打動了我,讓我思考起來我之前出世的選擇是不是做錯了。”
“不過這些都與我沒關係了,陸家出世還是入世,今後取決於你。”
陸靈玉眼中含淚,重重的點了點頭。
陸德堂拍了拍陸靈玉的肩膀,轉身走出門去,望著大山說道:“今年的江湖拜山,就由你去了。”
“嗯。”陸德堂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