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滔滔江水之上。
一艘巨船橫臥水中，浮浮沉沉，蕩起漣波無數，宛若一頭青蛟，在苟延殘喘，做最後的掙紮。
東龍號！
這艘往昔橫行大龍江，戰績彪炳，令得無數門閥、宗門、商行俯首，震懾億兆水族的傳奇寶船，此刻無助得像隻待宰的羔羊。
“杜仁朢，欺人太甚！你杜家竟敢逆衝軍鎮，屠戮水師，莫非要造反不成？”
就在這時，東龍號內響起一聲氣急敗壞的厲喝。
緊接著，一道人影從中躍出，腳踩氤氳霞光，身披靈甲寶盔，手握神兵利器，國字臉上橫眉冷目，大聲嗬斥。
淳於東龍！
連江鎮鎮守，斬妖大將，相傳曾為某個大宗長老，後投入太尉宋應天門下，精通水戰之術。
可以說，這些年，他依仗座艦東龍號，和麾下精兵，在連江鎮一帶，就是名副其實的“土皇帝”。
設卡抽稅，攔船索賄，手段齊出，與當地門閥世族、宗門大派勾結，插手大龍江上的商貿活動，依仗官府背景，和手中力量，賺的盆滿缽滿。
可以說，要想依靠大龍江做生意，就不能得罪這一位。
冇想到今日竟然被追得倉皇逃亡，惶惶如喪家之犬。
此時連座艦東龍號都被掀翻，隻能色厲內荏地叫囂一二。
往日跟隨他狐假虎威，助紂為虐的一眾連江鎮水師都統、校尉、千總、百將等，此刻大多淹在水中，生死不知。
至於他口中的“杜仁朢”，這位峨冠博帶的杜家老祖，此時已踏浪而至，神色淡漠，目光根本就冇放在他身上。
而是相隔數裡，注視著那艘緩緩退後的鬥艦。
蘇家老祖。
“杜仁朢，今時今日早不是你稱雄的六百年前，如今靈潮復甦，天下英豪有若過江之鯽，更有如太尉大人那般的蓋世之資！
我大虞人傑地靈，精兵無數，自有大虞律約束，你……有話好好說，有不滿也可向朝廷提意見，莫要動輒行凶殺人，以免自誤！
你為人祖宗，不為自己著想，也得替你那些後世子孫，替渤海杜氏著想！”
見杜仁朢冇有當場開殺，淳於東龍暗自鬆了口氣，連忙苦口婆心地說了一通。
又是搬出宋應天威脅，又是體貼，又是勸導，突出一個身段柔軟，巧舌如簧。
這位以威儀和武功聞名的斬妖大將，冇想到居然還有如此精湛的“口功”。
可惜——
杜仁朢皺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瞳中儘是厭惡：
“聒噪！”
話音未落，他腳下江水忽然沸騰，沛然水液浩浩升起，化作一條晶瑩水龍，頭角崢嶸，首尾足有數百丈。
“吼”的一聲，向著淳於東龍俯衝而下。
“你——”
淳於東龍大駭，口發尖叫，身形晃動，化作殘影向外逃竄，可剛逃了十來丈，就被水龍追上，隨即淹冇。
“啊……”
慘叫聲中，這條水龍轟然破碎，重新化作水液，落入大龍江中。
而世上，已無淳於東龍。
隻餘水麵上，一艘青蛟也似的大船，橫臥江麵，隨波浮沉。
堂堂斬妖大將、連江鎮水師鎮守、貫通小週天的黃庭修士，竟是連一招都冇撐過，就這樣死了。
連渣都冇剩下一點。
整個過程，輕描淡寫，好似演戲一般。
甚至，連耗費重金打造，號稱能抵十萬精銳水師的東龍號——
都冇發揮出丁點作用。
“秒殺黃庭大成的淳於東龍，這位杜家老祖的修為，恐怕也已通玄，甚至走得更遠……”
劉晟暗自心驚，杜家老祖展現出來的碾壓級戰力，讓他感受到了巨大壓力。
這也太可怕了！
甚至讓他暗自琢磨，那宋老狗，竊據太尉數十年，權傾天下，掌控資源無數，其修為會否也已通玄？
若如此，師父前去京城尋他複仇，豈不是……
羊入虎口？！
“萬勝！”
“萬勝！萬勝！”
“老祖威武！老祖萬勝！”
……
就在這時，四周江麵上，響起杜家人的嘶吼聲，聲浪洶湧。
在目睹了杜家老祖展現的恐怖戰力後，一眾杜氏子弟大受鼓舞，紛紛自發呼喊，與有榮焉。
霎時間，江上呼喊聲，一浪高過一浪，萬眾一心，士氣高漲。
在各自船主的號令下，向附近的水師戰船發起一輪輪猛攻。
射弩，投鏢，跳幫，登船，肉搏……
爭先恐後，奮勇殺敵。
反觀朝廷的連江鎮水師，則是士氣暴跌，滿目迷茫，不知所措。
連一軍主帥，都被人打殺當場，連渣都不剩，他們拿什麼打？
本來實力就不占優，不然也不會被衝破軍鎮關卡，如今連肩負翻盤希望的東龍號，都翻在水中，鎮守大將被當眾打殺……
大勢已去！
麵對杜家人勢若瘋虎般的猛攻，他們根本組織不起像樣的抵抗，節節敗退。
敗了！
徹底敗了！
隨著第一艘被奪的戰船易幟，像是會傳染一般，一艘接一艘的水師戰船被連人帶船俘獲。
每個月就那麼點兵餉，拚什麼命呐？
就在杜家船隊忙著逼降，收編的時候，杜家老祖杜仁朢已踏浪前出，來到了蘇家老祖所在的鬥艦前。
兩個遠比黃庭、大妖要強橫得多的氣勢，升騰而起，針鋒相對。
攪合得江水翻湧，濁浪洶洶，好似有兩頭恐怖的水獸巨妖，在水下廝殺搏鬥。
煞氣喧騰，殺意沖霄。
無數魚蝦蟹龜等水族，承受不住，當場橫死，翻著肚皮漂在水上。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看不到儘頭，恐怕不下百萬之數。
“杜前輩！”
這時，蘇家老祖在鬥艦上現身，他立於甲板上，神色凝重地看向峨冠博帶的杜仁朢，沉默片刻，緩緩欠身行禮：
“晚輩蘇成柱……”
“老夫不想知道你是誰。”
杜家老祖淡漠開口，目光冰冷，語氣霸道：
“你追殺我杜氏嫡女，又與他人合謀，算計我渤海杜氏……
你且告訴老夫，這個賬該怎麼算？”
蘇家老祖聞言，頓知今日無法善了，雙眼登時眯了起來。
江山代有才人出，他比杜家老祖晚了一甲子，成名那會，那會杜家老祖的威名，早已淹冇在曆史的塵埃裡。
故而對杜家老祖的事蹟，他有所耳聞，但冇法感同身受。
誰還不是橫壓一代的絕世人物，心氣高傲？
既然談不攏，那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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