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衝出派出所往幼兒園老師宿舍位置狂奔。推開宿舍門的瞬間,顏料混合的氣息撲麵而來。陽陽小小的身影蜷在畫架旁,懷裡緊抱著沈浩留下的畫本,臉頰上還掛著乾涸的淚痕,睡夢中仍在喃喃:“星星老師……”
林夏跪倒在地,膝蓋重重磕在地板上。她顫抖著伸手,卻在觸到孩子衣角的瞬間猛地縮回——那上麵沾著的顏料碎屑,她突然痛哭出聲,將陽陽緊緊摟進懷裡,淚水滴落在孩子發間:“對不起……是媽媽不好……”
此刻的芒星咖啡屋,晨光透過百葉窗灑在沈浩的畫具上。他正對著空白畫布發呆,絲毫不知昨夜錯過的驚濤駭浪。沈浩的畫架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幅未完成的畫——畫中是個小男孩,正踮腳觸碰發光的太陽。
林夏把陽陽安頓在床上時,孩子滾燙的額頭還在蹭著她的掌心。小黑安靜地趴在床邊,尾巴偶爾掃過地板,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她顫抖著摸出手機,給母親撥電話的手都在打顫:“媽,陽陽找到了......”話音未落,眼淚已經砸在手機螢幕上,模糊了母親急切的追問。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抽氣聲,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謝天謝地!我這兩天就訂票過來!”
掛斷電話後,林夏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條已發送的簡訊——“對不起,我隱瞞了,陽陽是你兒子”。發送記錄旁“已讀”的標識像根燒紅的鐵簽,狠狠戳進她的心臟。
記憶突然閃回那天電話裡蘇晴甜膩的聲音:“浩哥剛到在洗澡,你晚點再打來吧。”此刻這句話在她耳邊不斷迴響,刺痛著每一根神經。
林夏的呼吸陡然急促,胃部傳來熟悉的絞痛感。她衝進廚房抓住水槽邊緣,指節因用力過度泛白。藥瓶在圍裙口袋裡搖晃,提醒著她這種窒息般的絕望——是抑鬱症複發的征兆。
兩年前,她在這個籬笆小院養雞種菜,看著陽陽追著蘆花雞跑,以為自己的抑鬱症已經痊癒。可此刻,沈浩的沉默、蘇晴的存在、還有陽陽失而複得的後怕,像無數根細針同時紮進神經。她摸出藥片就著冷水吞下,喉嚨卻依然堵得發慌。
淚水毫無征兆地決堤,林夏咬住嘴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解鎖手機,指尖在沈浩的號碼上懸停了無數次,卻始終冇有勇氣按下撥號鍵。
胸腔裡翻湧的酸澀幾乎讓她窒息,抑鬱症複發的前兆如同潮水般將她淹冇。“早知道......就不該告訴沈浩......”她喃喃自語,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手機上。
胃袋翻湧著尖銳的絞痛,不是餓,而是某種更深層的空洞在瘋狂生長——像有無數隻螞蟻從心口爬出,啃食著神經與血肉。記憶裡蘇晴嬌俏的聲音、沈浩沉默的頭像,還有陽陽畫紙上歪扭的“爸爸”,在太陽穴裡輪番撞擊,震得眼前的世界忽明忽暗。
暮色,林夏蜷縮在床邊,望著熟睡的陽陽。孩子睫毛上還凝著未乾的淚珠,小手無意識地攥著被角。林夏握著手機,盲目的在屋裡轉著圈來回的走著“為什麼不回我......”她哽嚥著,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沈浩你難道是怕陽陽打擾你的生活嗎?還是根本就不想認他......或者已經忘了我……”
小黑突然嗚嚥著湊過來,用腦袋蹭她冰涼的腳背。林夏卻像感覺不到一般,隻是死死盯著手機,任由淚水模糊視線。她終於將臉埋進膝蓋,壓抑的哭聲混著陽陽均勻的呼吸聲,在寂靜的房間裡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