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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灰暗之海
夜,終於還是罩了下來。
隻是這海邊的夜,不安靜,也不黑。
一處背風的小石坳裡,篝火劈啪響著,映著四張被煙火熏得明暗不定的臉。
火堆上架著幾大塊串在樹枝上的肉,肉色焦黃,邊緣微卷,香氣霸道地壓過了周遭所有的異味。
操刀的何安慶。他手裡拿著把小刀,正小心地給一塊快要烤透的肉翻身。
“嘿!真他娘香!”老沙盤腿坐在對麵,鼻子使勁抽了抽,喉結滾動,眼珠子都快粘肉上了。
他變戲法似的從那個不離身的大葫蘆屁股後頭一摸,取出了好些個碗筷。
李建靠在一塊石頭上,擦拭著他那根銀亮的魚竿,聞言抬眼看了看火堆,嘴角難得扯出點笑意:“冇想到,何老弟還有這一手。這荒郊野地、妖獸屍堆裡,也能整出這般滋味。”
“混口飯吃的手藝,上不得檯麵。”何安慶笑笑,用小刀尖戳了戳肉塊,試了試軟硬。
肉烤好了,外頭微焦,裡頭還嫩,汁水鎖得住。
塗抹了香油,沾上簡單的鹽味,恰好勾出了肉本的鮮甜,魚肉也烤得恰到好處,不柴不腥。
“香!”老沙吃得滿嘴油,含混不清地誇,“老子這回出來,就數這頓吃得像個人樣!”
佐魁默默點頭,下筷子的速度明顯快了不少。
何安慶自己也埋頭吃著,熱食下肚,暖意從胃裡散開,繃了一天的神經才稍稍鬆弛了一絲絲。
幾塊肉下肚,身上有了熱乎氣,話頭也稍微活絡了些。
老沙灌了口水,抹把嘴,想起白天的事,眉頭就皺起來:“他孃的,白天那陣勢可真懸。要不是沈煉那一下嘖。”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話說回來,魏無炎和白靜軒呢?他倆不是坐鎮後方嗎?怎麼從頭到尾冇見影兒?焚海鐘、玄冰鏡,那大動靜搞完,人就冇了?讓沈煉一個散修頭子頂前麵救火?”
這話問出來,火堆旁安靜了一瞬。
李建慢慢嚼著嘴裡的肉,嚥下去,纔開口,聲音平穩:“魏前輩和白道友,午後便率精銳船隊,深入灰霧了。”
“進去了?”老沙眼睛一瞪,“那鬼地方他們也敢鑽?不要命了?”
“探查源頭,總是要有人去的。”李建道,“留在外麵敲打,用處不大,白天你也看見了。”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老沙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眼神閃爍,“可這前線打得這麼慘,防線都破了幾處,他們倆大佬不在,全靠沈煉和明仁撐著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佐魁突然悶聲插了一句:“散修死得多。”
這話像塊冰,砸進火堆邊的空氣裡。
可不是麼,白天崩潰的、死傷最重的防段,多半是他們這些冇什麼靠山、被編在一起的散修隊伍。三大家族的子弟,似乎更多地被放在了相對穩固或者靠後的位置。
“消耗散修,削弱沈煉?”佐魁感覺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李建緩緩搖頭,“沈煉不是任人拿捏的。‘末孤客’的名聲是殺出來的,而且他的劍法傳承,據說與雲洲的青雲宗有些關聯。三大家族想動他,也得掂量掂量是否值得。”
“那你說這是為啥?”老沙追問,“總不會是魏無炎和白靜軒怕死,躲後麵了吧?”
“他們不是怕死的人。”李建抬起頭,目光望向那鉛灰色巨牆的方向,“我猜他們可能發現了什麼。”
“發現了什麼?”何安慶忍不住出聲,想起了那無邊無際、連法寶都難以撼動的灰霧。
李建看向他,火光在眼中跳動:“不知道。但能讓兩位手持重寶的煉氣後期修士同時離開防線中樞,必定不是小事。”
這個猜測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如果魏無炎和白靜軒那樣的高手,都需要帶著鎮族之寶深入險境,那裡麵到底藏著什麼?
程。”
魏無炎終於側過臉,看了白靜軒一眼:““白道友,霧中情形一概不知,此刻談劃分,為時過早。一切,待探明虛實,回稟老祖後再議不遲。事後由三位老祖共同裁定,最為公允。”
白靜軒麵色不變,但眼神微微冷了一分。共同裁定?
說白了就是現在誰也彆想占先手,回去還得扯皮。他心中冷笑,知道魏無炎仗著焚海鐘威力,想多拿話語權,但也明白此刻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魏兄所言,不無道理。”他淡淡道,不再糾纏,“那便依魏兄,一切待回稟老祖定奪。隻是希望莫要讓底下兒郎們,白白涉險纔好。”
這話綿裡藏針,暗指魏家若想多得,就得真出死力。
魏無炎哼了一聲,不再傳音,轉而望向碼頭另一邊。
辰時三刻,出發的時辰到了。
魏無炎不再多言,大手一揮:“登船!”
三艘鐵舸幾乎同時泛起強烈的靈力波動,船身符文逐一亮起,發出低沉的嗡鳴。
碼頭上,送行的人們屏息凝望,神情複雜。
水下,一道近乎透明的細線,悄無聲息地蜿蜒而上,在船尾龍骨與厚重包鐵銜接處順勢一搭,一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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