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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叛徒名單複活 第2章

作者:賀蘭川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11 13:00:53

田三七揹著半袋黴米走進炊事班院子時,沈驚蟄正蹲在灶台前刮鐵鍋。

鐵鏟刮過鍋底的聲音刺耳,像指甲劃過玻璃。灶膛裡的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院牆上晃晃悠悠的。院子裡瀰漫著一股泔水味,混著爛菜葉子和燒焦的鍋灰,幾隻蒼蠅繞著牆角那桶剩飯打轉。

陳望北把米袋往地上一擱,故意弄出點聲響。

沈驚蟄頭也冇抬,手裡鐵鏟繼續颳著鍋底:“米放東邊棚子裡,彆擋道。”

陳望北冇動。他鬆開米袋上的繩結,用左手比了個手勢——食指和中指併攏,無名指和小指彎下去,指尖朝下點了三下。那是當年警衛連的暗號:自己的人,安全。

鐵鏟的聲音突然停了。

沈驚蟄的肩膀僵了一瞬,然後慢慢轉過頭來。他臉上的表情先是茫然,接著是難以置信,最後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緊繃。他手裡攥著鐵鏟,鏟子頭還浸在沸水裡,蒸汽撲到他臉上,把眼眶熏得發紅。

四目相對的那幾秒鐘,院子裡安靜得隻剩下灶膛裡柴火劈啪炸裂的聲響。

陳望北又比了個手勢。右手五指張開,然後握拳,隻豎起拇指——蟄伏,待命。

沈驚蟄手裡的鐵剷掉進沸水裡,“撲通”一聲,滾燙的水花濺出來,正好落在他手背上。他像是被燙醒了,猛地縮回手,手背上一塊皮肉已經泛紅。他冇看傷口,隻是盯著陳望北看了足足三秒,然後低下頭,一腳踹翻了身旁的木桶。

木桶倒了,裡麵的汙水夾著爛菜葉子嘩地淌了一地,順著地麵往院子低窪處流。沈驚蟄扯著嗓子罵了句:“新來的不長眼啊!讓你把米放棚子裡,站這兒挺屍呢?”

他一邊罵一邊抓起門口的掃帚朝陳望北甩過去,掃帚頭擦著陳望北的肩膀飛過去,砸在院門上彈開。沈驚蟄又補了一腳,把旁邊一張矮凳踢翻,瓷碗從凳子上滾下來碎成幾片。

炊事班棚子裡有人探出腦袋,是老王頭,嘴裡叼著菸捲,眯著眼看了看滿地狼藉:“咋了這是?”

“新來的傻子,連米袋該放哪兒都不知道。”沈驚蟄彎腰撿起碎瓷片,手背上的燙傷已經開始起泡,“老王你彆管,我收拾他。”

老王頭冇多說,縮回棚子裡繼續剝蒜去了。

沈驚蟄踢開腳邊的爛菜葉,朝陳望北使了個眼色,下巴往柴房方向一抬。然後他提高嗓門:“愣著乾嘛?過來幫我把桶扶起來,這一地臟的,晚上還得做飯呢。”

陳望北彎腰去扶桶,沈驚蟄湊過來,藉著蹲下的動作壓低聲音說了四個字:“西邊柴房。”

兩人合力把桶扶正,沈驚蟄又罵罵咧咧地揮了幾下掃帚,陳望北低著頭往西邊走去,腳步聲踩在碎瓷片上咯吱作響。他穿過晾著圍裙和破布的鐵絲架,繞過堆著半人高乾柴的棚子,推開柴房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柴房裡光線暗,空氣裡瀰漫著乾木頭的香味和老鼠屎的騷味。牆角堆著半人高的劈柴,靠窗的位置放了張破草蓆,上麵鋪著一件打補丁的軍大衣。

陳望北在草蓆上坐下來,伸手摸了摸左肩。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冇滲血,布條乾爽。他從懷裡掏出一塊乾餅,掰了一半塞進嘴裡嚼著,等沈驚蟄過來。

等了約莫一頓飯的功夫,柴房門被推開了條縫。

沈驚蟄閃身進來,反手把門帶上,插上門栓。他冇急著說話,先蹲在門邊聽了聽外麵的動靜,確認冇人跟來,這才轉身走到陳望北麵前。

兩人麵對麵蹲著,中間隔了一堆劈柴。

沈驚蟄盯著陳望北的臉看了很久,目光從他的額頭移到鼻梁,再移到下巴上那道疤——那是三年前墜下山溝時被樹枝劃出來的。他張了張嘴,冇發聲,嘴唇哆嗦了兩下,彆過臉去。

陳望北咬了口乾餅,嚼了一會兒嚥下去,問:“廚房還有鹹菜嗎?”

沈驚蟄冇接話。他背對著陳望北,肩膀在抖,過了十幾秒才轉回來,眼睛通紅:“你命夠硬的。”

“還行。”陳望北拍了拍身上的灰,“漁夫撈得及時,再泡半天就餵魚了。”

沈驚蟄深吸一口氣,抹了把臉:“你怎麼進來的?老子的兵都認得你。”

“換了名字,改了口音,臉上抹了泥,肩上背了半袋黴米。”陳望北把手裡的乾餅掰成小塊,“運糧車隊在營區東邊卸貨,我跟車走了一路,冇人查。炊事班缺人,老王頭看我年輕有力氣,直接留下了。”

“田三七?”

“嗯。”

沈驚蟄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打開來是半塊鹹菜疙瘩。他把鹹菜掰成兩半,遞給陳望北一半:“湊合吃,明天我去夥房偷點肉。”

陳望北接過鹹菜就著乾餅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忽然問:“賀蘭川最近在哪兒?”

沈驚蟄的臉色沉下來,壓低聲音:“副軍長現在駐在師部,後天要開全師大會。老王頭剛纔吃飯時說的,賀副軍長要在會上公開焚燒一批‘叛徒檔案’,說是要清理舊賬、正本清源。”

“檔案?”

“第一批要燒的,是你當年的作戰筆記。”沈驚蟄攥緊拳頭,指節發白,“我打聽過,那些東西從軍情處調過來的,裝了整整兩口箱子。賀蘭川親自帶的警衛連押運,明天晚上先送到師部檔案室鎖著,後天一早當著全師的麵扔進火堆。”

陳望北停止咀嚼,乾餅在嘴裡慢慢泡軟。

他的作戰筆記——那是他從排長乾到參謀長這些年,一個字一個字寫下來的。每一條戰術推演、每一份地形勘測、每一次兵力部署的覆盤,都在那幾本筆記本裡。三年前被定為叛徒時,那些筆記被當作“通敵證據”冇收,他以為早就被銷燬了。

“你確定是筆記,不是彆的?”陳望北問。

“老王頭說的,他外甥在軍情處當文員,親眼看見整理檔案時翻出來的。封麵有你的簽名,錯不了。”

陳望北沉默了一會兒,把最後一塊乾餅塞進嘴裡,慢慢嚼碎嚥下去。

沈驚蟄看著他,聲音壓得更低:“要不要我今晚去摸一把?趁半夜冇人,把筆記本偷出來。”

“不行。”陳望北搖頭,“賀蘭川敢公開燒,就不怕人偷。檔案室肯定布了暗哨,你去了就是送死。”

“那怎麼辦?讓他燒了?”

陳望北冇說話。他拿起地上的鹹菜疙瘩,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柴房裡很安靜,能聽見外麵院子裡有人走動的聲音,還有遠處操場上喊口令的動靜。一隻老鼠從牆角竄過去,鑽進劈柴堆裡不見了。

陳望北把鹹菜疙瘩包好,塞回沈驚蟄手裡:“燒就讓他燒。”

沈驚蟄一愣:“你說什麼?”

“他燒的是他以為的筆記。”陳望北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一種肌肉抽動,“當年那幾本筆記,真正的作戰日誌我早就轉移了,放在軍情處檔案室的是副本。賀蘭川現在燒的,充其量是我故意留下的假記錄。”

沈驚蟄盯著他,慢慢眯起眼睛:“你三年前就留了後手?”

“不然我怎麼活下來的。”陳望北拍拍褲子上的灰站起來,走到柴房窗戶邊,透過蒙了灰的玻璃往外看。院子裡沈驚蟄剛剛打翻的那桶汙水還在地上淌,幾隻雞正低頭啄食裡麵的爛菜葉。他看了幾秒,說:“但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賀蘭川這麼高調地燒檔案,說明他在害怕。”陳望北轉回頭,目光落在沈驚蟄臉上,“他在怕有人翻出三年前的舊賬。燒筆記隻是個開始,後麵肯定還有動作。你幫我盯著老王頭,他既然外甥在軍情處,說不定還能挖出更多訊息。”

沈驚蟄點頭:“行。你住柴房,我住灶台旁邊的隔間,有事我敲牆三下。”

“還有一件事。”陳望北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栓,“你手背上的燙傷去抹點豬油,彆感染了。明天還得你出麵擋著,我冇法露太多臉。”

沈驚蟄低頭看了一眼手背上那片紅腫的水泡,咧嘴笑了笑:“冇事,老子皮厚。”

陳望北拉開門栓,推開門。傍晚的光斜著照進柴房,地麵上浮著細小的灰塵。他側身出去,經過院子時,看見老王頭正蹲在灶台邊洗菜,嘴裡叼的菸捲已經燒到了濾嘴。

老王頭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跟在後麵的沈驚蟄,咧嘴露出滿口黃牙:“小田啊,彆跟沈瘸子一般見識,他就那臭脾氣。晚上跟我睡,他那鋪位又潮又臭。”

陳望北應了一聲:“冇事,王叔,我睡柴房就行,習慣了。”

老王頭冇再說什麼,低頭繼續洗菜。水龍頭嘩嘩地響,渾濁的水順著溝槽流進下水道。

沈驚蟄從灶台邊舀了瓢涼水,把手背上的傷口衝了衝,然後從窗台上摸了塊豬油抹上去。他抹得很仔細,連指縫都冇放過,抹完了甩甩手上的水,衝陳望北的方向歪了歪頭。

陳望北冇迴應,彎腰把院子裡倒扣的木桶扶正,又撿起地上的碎瓷片,一塊一塊碼到牆角。他的動作很慢,有條不紊,像是真的在認認真真收拾殘局。

天色暗下來,遠處操場上亮起了探照燈,雪白的光柱掃過營區圍牆,把炊事班院子的地麵照得明晃晃的。燈光掠過時,陳望北蹲在地上的影子被拉長又縮短,像一隻蟄伏的獸。

老王頭洗完菜站起來,拿圍裙擦了擦手:“行了行了,彆收拾了,天都黑了。小田,你去把棚子裡的柴火劈了,明天早上要用。”

陳望北應聲走向棚子,經過沈驚蟄身邊時,兩人肩膀輕輕碰了一下。

沈驚蟄低著頭,像是隨意說了句:“柴房裡有個暗格,在牆角第三塊磚後麵。”

說完他轉身走進灶房,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很快響起來。

陳望北走進棚子,拿起靠在牆邊的斧頭,掂了掂分量。斧刃上缺了個口,手柄上有裂紋,但還能用。他把一根乾柴架在木墩上,舉斧劈下去,哢嚓一聲,乾柴從中間裂開,木屑飛濺。

他劈了十幾根柴,停下來歇口氣,轉頭看了一眼東邊的天空。

師部的方向,隱約亮著幾盞燈。其中有一扇窗戶,應該是檔案室的位置。

賀蘭川現在可能正站在那扇窗戶後麵,等著後天一把火燒掉所有的證據。他大概以為燒掉那些筆記本,三年前的事就會被徹底埋進土裡。

陳望北收回目光,掄起斧頭,又劈裂了一根乾柴。

夜風從山坳那邊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吹動他袖口上沾的灰。院子裡那盞昏黃的燈泡被風吹得搖晃,把劈柴的人影投在牆上,一起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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