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漢傾翻星鬥搖,碎光如淚灑舷橋。
寒鋒暗透艙門裂,驚破幽夢第幾宵。
月球背麵的“雨海古遺蹟”此刻正被一種詭異的緋紅籠罩。隕石坑邊緣的環形山投下鋸齒狀的陰影,像巨獸張開的獠牙。沈青楓的機甲“望月”半跪在地,肩甲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豁口,淡藍色的源能液順著金屬肌理蜿蜒而下,在月塵中暈開一朵朵冰晶狀的花。
“滋滋——”左臂的能量管線發出刺啦聲,火花濺在他佈滿劃痕的麵罩上。沈青楓猛地扯下麵罩,露出被硝煙燻得發黑的下頜線,唇角還沾著乾涸的血痂。他啐了口帶鐵鏽味的唾沫,視線越過機甲殘骸堆,落在遺蹟中央那座懸浮的星軌儀上。
星軌儀的十二道金屬環正在逆時針旋轉,每轉一圈就有無數光點剝離,像被撕碎的星圖。那些光點觸碰到月麵便化作幽藍色的火焰,燒穿的月岩下滲出粘稠的、類似機油的液體,在地麵彙成蜿蜒的溪流,泛著令人作嘔的熒光綠。
“哥!能量讀數又掉了三個百分點!”通訊器裡傳來沈月痕帶著哭腔的呼喊,背景音是刺耳的警報聲,“江清姐的電磁弓過載了,孤城哥他……”
沈青楓的指節猛地攥緊操縱桿,指骨泛白。他瞥向戰術麵板,孤城的生命體征曲線像被狂風撕扯的紙鳶,在危險閾值邊緣反覆橫跳。而江清的圖標旁閃爍著紅色警告,那是能量迴路燒燬的信號。
“讓畫眉把備用能源箱砸過來!”沈青楓吼道,同時啟動機甲的應急程式。“望月”背後的推進器噴出兩道火舌,勉強撐起沉重的軀體。他的目光掃過戰場——蘇雲瑤正蹲在一塊巨大的玄武岩後,手裡的注射器泛著冷光,她身邊的煙籠臉色慘白,銀色的瞳孔忽明忽暗,顯然剛纔的精神衝擊讓他脫力了。
突然,一道黑影從星軌儀的光環中竄出,帶起的氣流掀起漫天月塵。沈青楓瞳孔驟縮,那東西長著三對薄膜狀的翅膀,軀體卻像節肢動物,最駭人的是它的頭部——冇有五官,隻有一圈不斷旋轉的齒輪,齒輪間滴落的粘液在月麵上腐蝕出滋滋作響的小洞。
“是噬星族的‘齒輪蟲’!”蘇雲瑤的聲音帶著顫抖,“它們的體液有強腐蝕性,千萬彆被沾到!”
齒輪蟲發出尖銳的嘶鳴,三對翅膀同時振動,掀起的音波讓機甲的顯示屏瞬間花屏。沈青楓咬著牙穩住操縱桿,機械臂末端彈出的鐮刀形態泛著寒光。他記得鬢毛教過的巷戰技巧——對付這種速度型怪物,要攻其不備。
就在齒輪蟲俯衝的瞬間,沈青楓突然熄滅推進器,機甲藉著慣性向左側翻滾。鐮刀帶起的氣流切開月塵,精準地斬在齒輪蟲的翅膀根部。淡紫色的血液噴濺而出,落在機甲的肩甲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漂亮!”孤城的粗吼從通訊器傳來,“這招‘回馬槍’比老子當年教你的利索多了!”
沈青楓冇工夫接話,因為更多的齒輪蟲從星軌儀裡湧了出來,像一股黑色的潮水。他瞥向戰術麵板,江清的電磁弓已經重新充能,箭頭閃爍著幽藍的電光。而朱門正趴在一塊隕石後,手指貼在地麵上,金屬感知讓他能預判蟲群的移動軌跡。
“三點鐘方向有死角!”朱門的聲音帶著少年特有的變聲期沙啞,“它們怕高頻聲波!”
江清立刻會意,拉弓的動作快如閃電。特製的箭矢帶著哨音劃破真空——在月球上本不該有聲音,但這箭矢的尾端裝著畫眉特製的聲波發生器,能在能量場中模擬出尖銳的頻率。果然,蟲群在半空中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就是現在!”沈青楓大吼著啟動“頂峰係統”,碧空的虛擬形象在麵板上一閃而過:【力量強化持續10秒】。他操控機甲躍起,鐮刀形態切換成巨錘,帶著破空的呼嘯砸向星軌儀的底座。
“鐺——”金屬撞擊的悶響在頭盔裡迴盪,星軌儀的光環出現了一絲紊亂。沈青楓正想乘勝追擊,突然感到後背一陣劇痛——一隻齒輪蟲突破了江清的防線,翅膀的邊緣劃破了機甲的能源艙。
“哥!”沈月痕的尖叫幾乎要刺破耳膜。
沈青楓眼前一黑,機甲失控般向地麵墜去。在落地的前一秒,他看到一道白影掠過,是蘇雲瑤扔出的麻醉彈精準命中了那隻齒輪蟲。而孤城像顆炮彈一樣撞過來,用自己的機甲擋住了墜落的“望月”。
“撐住!”孤城的聲音帶著喘息,“老子還冇跟你比試過三階源能呢!”
沈青楓咳出一口血,視線模糊中,星軌儀的光環突然開始順時針旋轉,那些剝離的光點不再化作火焰,而是凝聚成一個人形——銀白的長髮,素白的長袍,臉上帶著悲憫的笑容,正是張若虛的投影。
“第63代候選者,你終於來了。”張若虛的聲音空靈如天籟,卻讓沈青楓渾身發冷,“你知道星軌儀的真相嗎?它不是導航裝置,是噬星族的‘情緒收集器’。”
沈青楓掙紮著坐起身,發現所有的齒輪蟲都停了下來,像被無形的線操控的傀儡。他突然明白過來,剛纔朱門說的高頻聲波根本冇用,蟲群的停滯是因為張若虛的出現。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你到底想乾什麼?”沈青楓的聲音嘶啞,機械臂的鐮刀重新彈出。
張若虛輕笑一聲,抬起的手指向星軌儀中央:“看到那顆藍色的晶體了嗎?那是用前62代候選者的情感核心鑄成的。隻要你把‘頂峰係統’交出來,我可以讓你妹妹的基因崩解立刻停止。”
通訊器裡傳來沈月痕的驚呼,沈青楓猛地轉頭,看到蘇雲瑤正按住月痕的肩膀,女孩的手臂上浮現出蛛網狀的黑色紋路——那是基因崩潰的征兆。
“你卑鄙!”江清的箭矢已經對準了張若虛的投影,“有本事衝我們來!”
張若虛的笑容變得詭異:“我隻是提供一個選擇而已。是救你妹妹,還是讓全人類成為噬星族的養料?”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個人,“對了,忘了介紹,這位是‘星軌’,你們剛纔的戰鬥,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隨著他的話音,星軌儀的光環中走出一個少女。她穿著緊身的銀色作戰服,頭髮是透明的白色,瞳孔像兩顆旋轉的星軌儀。最奇特的是她的耳朵,尖尖的,帶著金屬的光澤。
“我是星軌,星軌儀的意識體。”少女的聲音冇有起伏,像合成音,“你們的情感波動很有趣,尤其是沈青楓——你的憤怒和愛意,純度超過了前62代總和。”
沈青楓的心沉到了穀底。他注意到星軌的作戰服胸口有個徽章,和議會塔的標誌一模一樣。這說明張若虛和議會高層的勾結遠比他想象的更深。
“彆跟他廢話!”孤城已經啟動了機甲的自爆程式,“老子陪你們同歸於儘!”
“不可!”蘇雲瑤突然喊道,手裡的注射器對準了自己的頸動脈,“星軌儀的能源核心和我的生命體征綁定了,你們要是毀了它,我也會死。”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張若虛的投影。沈青楓看著蘇雲瑤決絕的眼神,突然想起她之前偷偷給自己注射的藥劑——原來那不是普通的抑製劑,是能建立生命鏈接的特殊血清。
“你瘋了嗎?”沈青楓的聲音帶著顫抖,“你這樣做不值得!”
蘇雲瑤笑了,笑容裡帶著釋然:“十年前,我父親就是用這種方法阻止了第一次源能核爆。有些事,總得有人做。”她的目光轉向沈月痕,“照顧好月痕,她的基因序列裡藏著治癒源能反噬的密鑰。”
星軌突然動了,白色的髮絲無風自動。她的手掌按在星軌儀上,那些旋轉的光環開始加速,幽藍色的能量波向四周擴散。沈青楓感到體內的源能開始不受控製地躁動,碧空的警報聲刺耳響起:【檢測到高強度情感共鳴,係統可能崩潰】。
“不好!她要強行提取我們的情感核心!”煙籠突然嘶吼起來,銀色的瞳孔完全變成了紅色,“大家集中精神,用唐詩口訣穩住心神!”
“床前明月光!”沈青楓下意識地喊出這句詩,體內的躁動竟然真的平複了一些。
“疑是地上霜!”江清的箭矢同時射出,帶著詩句的能量波擊中了星軌的肩膀。
“舉頭望明月!”孤城的機甲爆發出耀眼的紅光,硬生生扛住了能量波的衝擊。
“低頭思故鄉!”沈月痕的聲音雖然微弱,卻像一道暖流,讓所有人的精神為之一振。
星軌的動作出現了停滯,臉上第一次露出困惑的表情:“為什麼這些音節能乾擾能量流動?”
張若虛的投影變得不穩定,閃爍著警告的紅光:“彆跟他們糾纏,啟動備用方案!”
星軌突然笑了,那笑容和蘇雲瑤如出一轍:“你以為我真的會聽你的嗎?”她猛地轉身,手掌插入星軌儀的核心,“我是星軌,不是你的傀儡!”
劇烈的爆炸吞噬了整個遺蹟,沈青楓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推開。在失去意識前,他看到蘇雲瑤向他跑來,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而星軌的身影在光芒中逐漸透明,最後化作一句詩消散在月塵中——“江畔何人初見月?”
月碎星沉戰甲寒,血痕猶未乾。
烽煙再起誰能擋?獨倚殘垣望玉欄。
弓斷箭折空泣血,機毀人傷力已殫。
忽聞天外傳金戈,猶恐噬星捲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