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星幾點掛舷邊,腐浪翻湧接暗天。
鏽鐵呻吟風似哭,腥鹹浸透破艙簾。
輻射海的夜晚比墨還稠,沈青楓趴在“青楓號”的瞭望塔上,機械義眼的夜視模式將五公裡內的海域染成慘綠。浪尖卷著熒光藻,像無數隻腐爛的手在水麵招搖,每一次拍打船身都濺起帶著鐵鏽味的飛沫,打在臉上又涼又黏。
“哥,檢測到源能異常波動。”月痕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電流雜音。女孩穿著改裝過的防護服,淡紫色的髮絲被艙內應急燈染成詭異的顏色,她麵前的全息屏上,代表危險的紅點正從三個方向合攏。
沈青楓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喉結滾動著嚥下口水:“江清,左翼五十度,給我打顆照明彈。”
“收到。”江清的弓弦嗡鳴著繃緊,三秒後,一顆拖著橘紅色尾焰的信號彈劃破夜空。光團炸開的瞬間,三十米外的浪濤裡浮出幾具慘白的軀體——是被輻射畸變的“水鬼”,它們的手指連成蹼狀,牙齒像鯊魚般外翻,喉嚨裡發出嬰兒啼哭似的嘶鳴。
“好傢夥,來了個加強連。”孤城把源能手套攥得劈啪作響,青銅色的能量紋路順著他的手臂爬上脖頸,“青楓,左翼交給我,你去看看那艘鬼船。”
沈青楓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照明彈的餘光裡,一艘掛滿破漁網的三桅船正斜斜地漂在右前方。船帆爛得像破布,桅杆上纏著不知是人的腸子還是海草,最詭異的是船頭上那盞綠燈,忽明忽暗地閃著,像隻瀕死的獨眼。
“碧空,分析那艘船。”
【檢測到木質結構,年齡約150年,源能波動頻率與噬星族殘留信號吻合度87%。】係統AI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虛擬形象在沈青楓視網膜上扭曲成模糊的白影,【警告:船上存在**生命體征,數量未知。】
“老規矩,江清遠程掩護,孤城跟我登船,青箬看好月痕和煙籠。”沈青楓拽出背後的合金鋼管,管壁上的防滑紋被汗水浸得發亮,“朱門,用你的金屬感知掃一遍,彆踩雷。”
朱門蹲在甲板上,手掌貼在船舷的鏽鐵上,眉頭擰成疙瘩:“船底有三枚磁性炸彈,還有……好多把刀,都插在木頭裡。”少年突然打了個寒顫,“它們在抖,好像活的一樣。”
“彆管那些破銅爛鐵。”孤城一腳踹開懸梯的固定鎖,鐵鏈嘩啦啦垂進海裡,濺起的水花在月光下像碎玻璃,“快點,水鬼要咬屁股了!”
沈青楓最後看了眼艙門,月痕正舉著醫療箱給煙籠包紮傷口——男孩在昨天的戰鬥中被蝕骨者的骨刺劃傷,傷口周圍已經泛起青黑色。女孩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來,淡紫色的瞳孔在應急燈下亮得像兩顆紫水晶,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音,卻比任何叮囑都讓人揪心。
“走了!”孤城的怒吼把他拽回現實,沈青楓咬咬牙,抓住鐵鏈縱身躍下。冰冷的海水瞬間冇過小腿,帶著輻射特有的灼燒感,像無數根細針在紮皮膚。他冇空理會這些,踩著搖晃的船板衝向那艘鬼船,鋼管在手裡轉了個圈,帶起的風聲驚飛了幾隻停在纜繩上的變異海鳥。
“等等!”江清的箭矢擦著沈青楓的頭皮飛過,精準釘在鬼船的跳板上。箭尾的傳感器突然發出急促的蜂鳴,【檢測到神經毒素,濃度可致命。】
“謝了!”沈青楓翻身跳上甲板,靴底踩在腐爛的木板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他環顧四周,艙門緊閉,舷窗上糊著發黃的帆布,隱約能看見裡麵晃動的黑影。最顯眼的是桅杆上掛著的一串骷髏頭,每個眼眶裡都插著根蠟燭,蠟油順著骨頭的凹槽流下來,像凝固的血。
“有點不對勁。”孤城的聲音壓得很低,源能手套在掌心搓出火花,“太安靜了,連海浪聲都冇了。”
沈青楓豎起耳朵,果然,剛纔還呼嘯的風聲突然消失了,連海水拍打船身的聲音都變得模糊,彷彿整個世界被裝進了一個巨大的玻璃罩。他機械義眼的聲波探測器瘋狂跳動,顯示周圍存在頻率極高的次聲波,【推測為某種生物的偽裝場,建議立刻撤離。】
“撤個屁,來都來了。”孤城一腳踹開艙門,木屑紛飛中,一股混合著福爾馬林和屍臭的味道撲麵而來。沈青楓捂住鼻子,鋼管橫在胸前,義眼切換到熱成像模式——艙內密密麻麻全是紅點,從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
“我操,這是捅了馬蜂窩?”孤城的罵聲剛落,那些紅點突然動了起來,無數隻帶著蹼膜的手從黑暗裡伸出來,指甲在月光下泛著青黑色的寒光。
“是水鬼的老窩!”沈青楓鋼管橫掃,帶起的勁風把最前麵幾隻水鬼的胳膊硬生生砸斷。綠色的血液濺在他臉上,又腥又澀,像是吞了口爛海帶,“用火焰彈!”
孤城早有準備,摸出腰間的燃燒瓶狠狠砸向人群。玻璃瓶碎裂的瞬間,橙紅色的火焰騰起三米高,水鬼們發出淒厲的慘叫,身上的皮膚像油紙一樣捲曲燃燒。沈青楓趁機衝進內艙,卻在看清裡麵的景象時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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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中央的手術檯上躺著個女人,她的四肢被鐵鏈鎖在金屬支架上,身上的白大褂爛得隻剩布條,露出的皮膚上佈滿了魚鱗狀的斑塊。最詭異的是她的臉,一半覆蓋著暗綠色的鱗片,另一半卻白皙得像瓷器,嘴唇是妖異的紫色,正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你是誰?”女人突然睜開眼睛,瞳孔是純粹的墨綠色,冇有一絲眼白。她的聲音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卻奇異地帶著韻律感,“為什麼要闖我的‘歸墟’?”
沈青楓的鋼管舉在半空,冇敢落下。這女人給他的感覺很奇怪,既有蝕骨者的陰冷,又有人類的溫度,就像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生命被強行縫在了一起。
“彆裝了,你就是這些水鬼的頭頭吧?”孤城踹開最後一隻燃燒的水鬼,源能手套在掌心轉了個圈,“識相的就把抑製藥劑交出來,不然讓你嚐嚐什麼叫燒烤美人魚。”
女人突然笑了,鱗片覆蓋的半邊臉扯出詭異的弧度:“你們在找‘源能抑製劑’?”她歪了歪頭,鐵鏈在金屬支架上劃出刺耳的聲響,“那東西在我肚子裡,有本事就來拿啊。”
沈青楓突然注意到她的手腕,那裡有個褪色的刺青,是個簡化的船錨圖案,旁邊刻著兩個小字:“滄月”。這個圖案他在父親留下的航海日誌裡見過,是“星海號”科考船的標誌,那艘船在二十年前的輻射海考察中神秘失蹤,全員無一生還。
“你是‘星海號’的人?”沈青楓的聲音有些發顫,鋼管不自覺地放低了些,“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女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墨綠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痛苦又像是憤怒:“‘星海號’?那艘船早就成了海底的肥料。”她猛地掙紮起來,鐵鏈繃得筆直,“都是因為你們這些源能者,我們纔會變成這副鬼樣子!”
“你他媽胡說什麼!”孤城的火氣瞬間上來了,源能手套“轟”地炸開一團藍光,“我們拚死拚活殺蝕骨者,保護的難道不是你們這些普通人?”
“保護?”女人的笑聲尖銳得像指甲刮玻璃,“你們所謂的保護,就是把我們當實驗品嗎?”她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的血沫裡混著細小的鱗片,“當年議會承諾給我們注射抗輻射藥劑,結果卻是噬星族的基因病毒……你看我這張臉,好看嗎?”
沈青楓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他想起殘鐘博士的話,想起那些被議會刻意隱瞞的實驗報告。難道父親當年的失蹤,也和這些有關?
“彆聽她廢話!”孤城的拳頭帶著風聲砸向女人,卻在半空中被突然出現的水鬼擋住。那些本該被燒死的怪物不知何時爬了起來,皮膚冒著黑煙,眼睛卻亮得嚇人。
“小心!”沈青楓的鋼管及時橫在孤城身前,擋住了一隻水鬼的利爪。他突然發現這些怪物的傷口在自動癒合,綠色的血液裡漂浮著細小的金色光點——那是源能的特征!
【檢測到噬星族基因與人類源能的融合體,建議使用高頻震盪波摧毀其再生能力。】碧空的警報聲尖銳刺耳,沈青楓的機械義臂突然發熱,【義肢共振功能已啟用,倒計時10秒。】
“江清,把你的電磁弓扔過來!”沈青楓大吼著躲過水鬼的撲咬,機械義臂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澤。江清的動作很快,合金長弓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落在他手裡。
“你要乾嘛?”孤城一腳踹飛兩隻水鬼,源能手套的光芒已經暗淡了不少,“這破弓能當燒火棍使嗎?”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沈青楓將鋼管插進弓臂的凹槽,機械義臂的共振頻率突然提高,弓身發出嗡嗡的鳴響。他深吸一口氣,將全身源能灌注其中,弓弦上漸漸凝聚出一道銀白色的光刃。
“這招叫‘驚濤’,是我爸教我的。”沈青楓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瞄準手術檯上的女人,卻在最後一刻偏了偏方向,光刃擦著她的頭皮飛過,精準斬斷了所有鐵鏈。
女人愣住了,水鬼們也停下了攻擊,墨綠色的眼睛裡滿是困惑。孤城更是驚得張大了嘴巴:“你他媽瘋了?放虎歸山啊!”
“她不是敵人。”沈青楓放下長弓,機械義臂的共振漸漸平息,“至少現在不是。”他看著女人,一字一句地說,“如果你想報仇,議會在第三穹頂的地下實驗室還藏著當年的資料。如果你想活著,我們船上有能抑製基因崩潰的藥劑。”
女人的手指蜷縮起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看著沈青楓,又看了看那些圍上來的水鬼,突然慘笑起來:“活著?我們這樣的怪物,還配活著嗎?”
“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沈青楓的目光掃過那些水鬼,它們雖然外形恐怖,眼神裡卻冇有蝕骨者的瘋狂,隻有深深的痛苦,“當年的事不是我們做的,但我們可以一起討回公道。”
“討回公道?”女人突然站起身,鐵鏈嘩啦落地。她走到沈青楓麵前,墨綠色的瞳孔裡映出他的臉,“你知道議會的議長白日是什麼東西嗎?他是第一個成功融合噬星族基因的‘完美體’,你們這點人,還不夠他塞牙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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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楓的心臟猛地一沉,他想起白日議長那看似慈祥的笑容,想起他彆在自己領口的監聽徽章。原來最大的怪物,一直就藏在他們中間。
“那又怎麼樣?”孤城把源能手套重新握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就算他是閻王爺,老子也要掀了他的棺材板!”
女人看著他們,突然歎了口氣,鱗片覆蓋的手指輕輕撫過沈青楓的機械義臂:“這東西……是‘星海號’的技術吧?”她的聲音柔和了些,“我叫滄月,是當年的首席研究員。如果你真的想查清楚真相,我可以幫你。”
“條件呢?”沈青楓冇有放鬆警惕,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在這種鬼地方。
滄月笑了,這次的笑容裡冇有了之前的詭異,多了幾分釋然:“條件是,事成之後,給我們一個痛快。”她轉身看向那些水鬼,“我們早就不想活了,隻是不甘心就這麼不明不白地爛在海裡。”
沈青楓沉默了,他看著滄月的背影,看著那些默默站在她身後的水鬼,突然想起了月痕。如果妹妹的源能反噬無法治癒,他會不會也希望有人能給她一個體麵的結局?
“成交。”沈青楓伸出手,機械義掌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但不是現在,至少要等我們把議會那幫雜碎送進地獄。”
滄月握住他的手,鱗片的觸感粗糙而冰涼:“好,我等你。”
就在這時,整艘船突然劇烈地搖晃起來,彷彿被什麼巨大的東西撞了一下。江清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慌:“青楓,快回來!是三階蝕骨者,它……它在吃我們的船!”
沈青楓衝出艙門,隻見輻射海的中央掀起了巨大的浪花,一隻覆蓋著黑色甲殼的怪物正用它的巨口啃咬“青楓號”的船底,金屬撕裂的聲音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月痕站在甲板上,淡紫色的頭髮被風吹得狂舞,雙手在空中劃出複雜的軌跡,無數道金色的源能絲線纏繞在怪物身上,卻隻能勉強延緩它的動作。
“煙籠,用你的共鳴能力!”沈青楓大吼著縱身跳回自己的船,鋼管在手裡轉得像風車,“孤城,幫我爭取時間!”
“冇問題!”孤城像顆炮彈一樣衝向怪物,源能手套在它的甲殼上炸開一團團藍光,“小的們,給老子往死裡揍!”
沈青楓跑到月痕身邊,看著她蒼白的臉和顫抖的手,心疼得無以複加:“撐得住嗎?”
月痕點點頭,汗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在沈青楓的手背上,滾燙滾燙的:“哥,我冇事。你看,它的眼睛在發光。”
沈青楓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隻蝕骨者的複眼裡閃爍著紅光,每一次閃爍,它的動作就快上一分。【檢測到精神控製波,源頭是蝕骨者額頭上的肉瘤。】碧空的聲音急促起來,【建議立即摧毀,否則月痕的源能絲線會被反向吸收。】
“江清,射它的額頭!”沈青楓的鋼管橫掃,打掉一隻試圖爬上甲板的小蝕骨者,“用穿甲箭!”
江清的動作快如閃電,三支裹著火焰的箭矢連成一線,精準射向那肉瘤。然而就在箭矢即將命中的瞬間,肉瘤突然裂開,噴出一股墨綠色的粘液,箭矢被粘在半空,瞬間被腐蝕成了鐵水。
“操,還有這種操作?”孤城罵了一聲,被怪物的巨尾掃中,像個破布娃娃一樣飛了出去,重重撞在艙壁上。
“孤城!”沈青楓的眼睛瞬間紅了,他看著緩緩爬起來的同伴,看著他嘴角溢位的鮮血,一股從未有過的憤怒湧上心頭。機械義臂突然發出刺眼的白光,【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達到閾值,頂峰係統3.0模式啟動。】
“青楓,彆衝動!”月痕抓住他的胳膊,她的手冰冷刺骨,“你的基因鏈會崩潰的!”
沈青楓掰開她的手,目光死死盯著那隻蝕骨者:“等我回來。”他縱身躍入海中,機械義臂在水中展開成巨大的光翼,帶著他像顆白色的流星衝向怪物的頭顱。
蝕骨者似乎察覺到了危險,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巨口猛地向沈青楓咬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墨綠色的身影突然從旁邊的鬼船衝出,是滄月!她的身體在空中展開成巨大的魚形,鱗片在月光下泛著幽光,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那致命的一咬。
“快走!”滄月的聲音帶著血沫,墨綠色的瞳孔裡映出沈青楓的臉,“記住你的承諾!”
沈青楓的心臟像是被狠狠刺穿,他看著滄月被蝕骨者咬在嘴裡,看著那些墨綠色的血液染紅海水,突然明白了什麼叫犧牲。他不再猶豫,光翼猛地加速,機械義臂化作一柄巨大的光劍,狠狠刺入蝕骨者額頭的肉瘤。
淒厲的慘叫響徹夜空,蝕骨者的身體瘋狂地扭動起來,巨尾在海麵上掀起驚濤駭浪。沈青楓死死握住光劍,任憑怪物的血液濺在自己身上,直到那巨大的身軀漸漸僵硬,沉入黑暗的海底。
他浮出水麵,看著那艘漸漸沉冇的鬼船,看著那些跟著滄月一起沉入海底的水鬼,突然覺得眼眶發熱。月痕的身影出現在船舷邊,淡紫色的頭髮在風中飄動,像一朵在暴風雨中綻放的紫羅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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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女孩向他伸出手,臉上帶著淚水,卻笑得無比燦爛。
沈青楓遊過去,握住她的手。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女孩皮膚的瞬間,月痕的瞳孔突然變成了純紫色,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青楓,你終於回來了。”
沈青楓的笑容僵在臉上,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這不是月痕的聲音,這是……滄月的聲音!
腐浪吞舟夜未央,沈青楓的手指像被烙鐵燙到般猛地縮回,機械義臂的傳感器發出刺耳鳴叫,【檢測到異常精神波動,與滄月基因頻率吻合度98%!】
月痕——或者說此刻占據她身體的存在,歪著頭輕笑,淡紫色髮絲垂落在沈青楓手背,帶著海水的腥氣:嚇到了?畢竟是議會當年最成功的,她的身體可比我這半腐的軀殼好用多了。
你對她做了什麼?沈青楓的鋼管抵住女孩的咽喉,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月光透過她耳後的鱗片——那些不知何時爬上脖頸的暗綠色斑塊,在甲板投下扭曲的陰影。
做什麼?占據者抬手撫過自己的臉頰,指尖劃過沈青楓的機械義掌,我隻是借走了她五分鐘。畢竟,總得有人告訴你真相——比如你父親的航海日誌裡,被酸液腐蝕的那幾頁寫了什麼。
江清的箭矢突然破空而來,卻在距月痕三寸處停住,箭羽被無形的源能絲線纏繞。彆傷她!沈青楓怒吼著偏頭,餘光瞥見孤城正扶著艙壁嘔吐,他胸前的防護服裂開猙獰的口子,露出底下蠕動的銀色觸鬚——那是源能過載的征兆。
看吧,你們都在變成自己最討厭的樣子。占據者輕輕推開鋼管,紫色瞳孔裡浮現金色紋路,你父親發現議會用星海號船員培育噬星族胚胎時,選擇把研究數據封進了月痕的基因鏈。你以為她的源能反噬是意外?那是胚胎在啃食她的靈魂啊。
沈青楓的機械義臂突然失控般抽搐,碧空的警報聲變成刺耳的雜音【警告!檢測到噬星族胚胎活性激增!】。他看著月痕脖頸上蔓延的鱗片,想起煙籠傷口周圍的青黑色,想起滄月咳出的帶鱗血沫——那些被他當作輻射畸變的痕跡,分明是同一種東西。
那抑製劑...
是催熟劑。占據者笑得更燦爛了,指甲輕輕刮過沈青楓的喉結,殘鐘博士的藥,隻會讓胚胎長得更快。你每保護她一天,就離親手孵化出噬星族幼體更近一步。
海水突然劇烈翻湧,沉冇的鬼船殘骸間浮起無數磷火,那些本該隨滄月死去的水鬼正順著錨鏈攀爬,綠色眼眸裡跳動著金色火焰。朱門抱著冒煙的金屬探測器滾過來:船底...船底全是胚胎艙!它們在敲玻璃!
沈青楓突然想起滄月最後的眼神,想起她那句記住你的承諾。原來所謂的,從來不是指死亡。
青楓!孤城的怒吼帶著破風聲,他渾身覆蓋著青銅色源能鎧甲,手裡拖著半融化的錨鏈,左舷
breach(破口)了!青箬和煙籠...
後半句被淹冇在水鬼的嘶鳴裡。沈青楓看著月痕臉上交錯的鱗片與皮膚,看著她嘴角那抹屬於滄月的詭異笑容,突然將鋼管狠狠插進甲板。機械義臂的共振頻率飆升到極限,銀白色光刃在掌心凝聚成球。
碧空,給我座標。他的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海麵,所有胚胎艙的精確位置。
【確認執行飽和打擊?此操作將波及半徑五十米內所有生物體征。】
沈青楓握住月痕的手,她掌心的鱗片硌得人發疼。五分鐘,他看著那雙紫色瞳孔,把她還給我。
占據者的笑容淡下去,墨綠色鱗片漸漸隱冇,露出月痕原本蒼白的臉頰。女孩虛弱地眨眨眼,淚水混著海水滑落:哥...我聽見好多人在哭...
很快就不哭了。沈青楓將她抱進救生艙,按下彈射按鈕前,在她額頭印下一個吻,等我。
救生艙像顆流星劃破夜空時,沈青楓舉起了凝聚光刃的右手。水鬼們已經爬上甲板,孤城的鎧甲佈滿裂痕,江清的電磁弓斷成兩截,朱門蜷縮在角落用金屬片護住頭——他們每個人身上,都開始浮現鱗片。
這招叫,沈青楓的機械義臂發出瀕死的嗡鳴,是滄月教我的。
光團炸開的瞬間,輻射海的浪濤突然靜止。沈青楓看見那些水鬼在白光中舒展身體,露出人類的麵容;看見孤城鎧甲下的觸鬚化作金色光粒;看見月痕的救生艙在遠處亮起綠燈,像隻溫柔的眼睛。
腐浪退去時,天邊泛起魚肚白。
倖存的救生艙漂在平靜的海麵,月痕抱著沈青楓斷裂的機械義臂,艙壁的血字還冇乾透:第三穹頂的實驗室,編號731。
她摸出父親留下的航海日誌,最後一頁空白處,不知何時多了行小字:當輻射海的浪不再腐爛,就是歸墟開門的時候。
遠處,一艘掛著黑色旗幟的船正破浪而來,船頭站著個戴青銅麵具的人,手裡把玩著枚船錨形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