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漢迢迢接大荒,星塵作雨落寒芒。
艙中忽起刀兵影,誰向虛空覓舊章。
星艦“青楓號”的中央控製室裡,淡藍色的全息星圖正緩緩旋轉,將仙女座M31的璀璨星河鋪展在眾人眼前。沈青楓站在控製檯前,指尖劃過虛擬的星軌,機械義肢的金屬光澤在藍光中流轉。他身上那件深灰色作戰服的袖口沾著些許油汙,是昨夜檢修曲率引擎時蹭上的,領口的徽章卻擦得鋥亮——那是用蝕骨者領主的骨刺打磨而成的星形標記,邊緣還刻著半闕《關山月》。
“還有七小時抵達‘闌珊星門’,”江清的聲音從左側傳來,她正調試著電磁弓的能量槽,弓身的紋路在燈光下泛著暗金色,“剛纔收到前哨艦‘幽州台’的信號,說星門附近有異常能量波動。”她束著高馬尾,幾縷碎髮垂在額前,被汗水濡濕,貼在光潔的皮膚上,左眼下方那顆淡褐色的小痣隨著眨眼輕輕顫動。
孤城往嘴裡塞了塊壓縮餅乾,哢嚓聲在寂靜的艙室裡格外清晰。他**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肉上佈滿新舊交錯的疤痕,右臂的源能紋路正微微發亮,像爬滿了青色的藤蔓。“管他什麼波動,敢擋路就一拳轟碎。”他抹了把嘴角的餅乾渣,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倒是青楓你,昨晚又冇閤眼?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沈青楓還冇來得及回話,控製檯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將所有人的臉映得一片猩紅。碧空的虛擬形象從螢幕裡跳出來,白裙上沾著虛擬的硝煙,她焦急地跺腳:“不好!檢測到高強度源能反應,方位右舷三十度,距離三百公裡!”
眾人瞬間繃緊了神經。沈月痕抱著醫療箱從後艙跑出來,白色的護士服裙襬掃過地麵,髮梢還彆著支銀色的髮簪——那是沈青楓用第一塊掙來的銅晶給她打的。“怎麼了?”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看到警報燈時,瞳孔驟然收縮,“是噬星族的艦隊?”
“不像,”沈青楓調出掃描圖像,眉頭擰成了疙瘩,“信號特征很奇怪,像是……混合了人類的源能波動。”圖像上,十幾個綠色的光點正高速逼近,軌跡刁鑽得像是在刻意規避偵察。
就在這時,艙門“嘶”地一聲滑開,春眠老人拄著根用蝕骨者脊椎做的柺杖,慢悠悠地走進來。他那件打滿補丁的粗布外套上彆著枚生鏽的徽章,是三十年前守衛隊的標誌,渾濁的眼睛裡此刻卻閃著精光:“後生仔,怕是遇到‘拾星客’了。”
“拾星客?”朱門嚼著口香糖,泡泡在嘴邊鼓了又破,他穿著件印著機械齒輪圖案的T恤,手指在金屬桌麵上敲出輕快的節奏,“就是那些專搶源能核心的星際海盜?”
春眠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柺杖在甲板上頓得咚咚響:“可不是嘛。當年我在垃圾場拾荒時,就見過他們的飛船。一群被議會流放的源能者,專乾些黑吃黑的勾當。”
話音未落,右舷突然傳來劇烈的震動,整個星艦像被巨錘砸中,眾人踉蹌著扶住身邊的物件。江清反應最快,一個箭步衝到射擊口,電磁弓瞬間充能完畢,箭尖的藍光刺得人睜不開眼。“他們開火了!”她的聲音帶著怒意,馬尾辮隨著身體的晃動甩動,“是離子炮!”
沈青楓猛地按下應急按鈕,星艦外層的能量護盾瞬間展開,像裹上了層淡紫色的光暈。“碧空,切換到手動駕駛!”他的機械臂在控製檯上翻飛,金屬關節發出細微的哢哢聲,“江清掩護,孤城跟我去武器艙!”
“等等!”蘇雲瑤從實驗室衝出來,白大褂上沾著五顏六色的藥劑,金絲眼鏡滑到了鼻尖,她推了推眼鏡,手裡舉著個冒著白煙的試管,“帶上這個!我新配的EMP炸彈,能讓他們的源能武器失靈!”
艙外,拾星客的飛船像群黑色的蝙蝠,在星空中靈活地穿梭。為首的那艘旗艦格外顯眼,船身塗著幅巨大的塗鴉——半輪血色的月亮下,一個骷髏正啃著源能核心,嘴角還淌著綠色的汁液。
沈青楓駕駛著“青楓號”猛地一個側翻,躲過迎麵而來的離子束,駕駛艙內的警報聲幾乎要掀翻屋頂。“看到旗艦的炮口冇?”他對著通訊器大喊,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孤城,給它來發‘穿雲箭’!”
孤城扛著枚火箭筒,站在露天的發射台上,狂風把他的頭髮吹得像團炸開的野草。他瞄準旗艦的能量槽,源能在手臂上彙聚成刺眼的紅光:“看好了!這招叫‘力劈華山’!”火箭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呼嘯而去,在旗艦的船身上炸開一團絢爛的火花。
“乾得漂亮!”江清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她正站在桅杆上,電磁弓連射,箭雨精準地打爆了三架小型戰機,“不過他們人太多了,我們的護盾撐不了多久!”
沈青楓咬了咬牙,突然轉向控製檯:“碧空,啟動‘星塵迷彩’!”星艦的外殼瞬間變得透明,與周圍的星空融為一體,拾星客的炮火頓時失去了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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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楓哥,”月痕的聲音帶著哭腔,從醫療艙傳來,“朱門剛纔被碎片劃傷了,傷口在流膿!”
沈青楓心裡一緊,剛想回話,通訊器裡突然傳來個陌生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般的沙啞:“沈青楓,彆躲了。我們要的不是你,是那個叫煙籠的小鬼。”
眾人都是一愣。煙籠從角落裡探出頭,銀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恐懼,他穿著件印著小熊圖案的睡衣,手裡還攥著個破舊的布偶——那是搗衣送他的禮物。“他們要找我?”他的聲音發顫,手指深深掐進布偶的肚子。
春眠突然一拍大腿,柺杖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我想起來了!拾星客的首領叫‘月黑’,據說也是個源能共鳴者,能操控金屬!他肯定是想把煙籠抓去當容器!”
“做夢!”孤城一拳砸在艙壁上,留下個清晰的凹痕,“有我在,誰也彆想動這孩子一根手指頭!”
沈青楓深吸一口氣,機械臂的指尖彈出三寸長的利刃:“碧空,定位旗艦的駕駛艙。江清,準備‘流星箭’。孤城,跟我登船!”
“登船?”江清瞪大了眼睛,馬尾辮差點甩到臉上,“他們的船殼是合金做的,怎麼進去?”
沈青楓指了指旗艦側翼的排氣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裡的防禦最弱,而且溫度高,他們肯定想不到我們會從那鑽。”
說乾就乾。江清射出帶繩索的錨箭,精準地勾住旗艦的尾翼。沈青楓和孤城抓著繩索,在星塵的掩護下飛速靠近。旗艦的排氣口正噴著灼熱的氣流,橘紅色的火光把他們的臉映得忽明忽暗,熱浪烤得皮膚生疼。
“三、二、一!”沈青楓大喊一聲,機械臂猛地插進排氣口的縫隙,硬生生撬開個口子。兩人鑽進管道,裡麵瀰漫著刺鼻的機油味,金屬壁燙得能煎雞蛋。
“左邊第三個岔口,”碧空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帶著電流雜音,“駕駛艙就在那附近。”
他們剛拐過彎,突然從暗處竄出兩個守衛,手裡的鐳射槍發出滋滋的聲響。孤城想也冇想,一拳揮過去,把其中一個的臉砸得變形,另一個的鐳射槍剛要開火,就被沈青楓的機械臂纏住了手腕,輕輕一擰,槍身瞬間扭曲成了麻花。
“說,月黑在哪?”沈青楓的利刃抵在守衛的喉嚨上,金屬的寒氣讓對方止不住地發抖。
守衛哆哆嗦嗦地指向前麵的鐵門:“在、在裡麵……他正在給‘共鳴裝置’充能……”
沈青楓對視一眼,猛地踹開鐵門。房間裡,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正站在控製檯前,背對著他們。他的頭髮像團亂糟糟的鳥窩,幾縷銀絲在燈光下格外顯眼,右手的金屬義肢上刻滿了奇怪的符號,正按在個冒著藍光的裝置上。
“你終於來了,”月黑緩緩轉過身,他的左眼是機械義眼,閃爍著紅光,右眼卻像淬了冰,“我等這一天,等了整整十年。”
煙籠?”沈青楓的利刃微微前傾,“你抓他想乾什麼?”
月黑突然大笑起來,笑聲在艙室裡迴盪,像破鑼在敲:“乾什麼?當然是用他的共鳴能力,啟用這個‘星塵核心’!到時候,整個仙女座的源能都歸我管!”他指了指身後的裝置,那東西突然發出刺耳的嗡鳴,藍光越來越亮。
孤城突然衝了過去,拳頭帶著風聲砸向月黑。月黑的機械臂猛地抬起,硬生生接下這一拳,金屬碰撞的聲音震得人耳膜生疼。“就這點力氣?”月黑冷笑一聲,機械臂突然伸長,纏住了孤城的脖子,“當年你爹可是比你能打多了。”
“你認識我爹?”孤城的臉漲得通紅,雙手拚命掰著金屬臂。
“何止認識,”月黑的義眼紅光閃爍,“我還是他親手流放的呢。”他猛地一甩,把孤城扔出去撞在牆上,牆壁瞬間裂開蛛網般的縫隙。
沈青楓趁機撲向控製檯,利刃劈向星塵核心。月黑反應極快,機械臂橫掃過來,沈青楓躲閃不及,被掃中胸口,頓時覺得氣血翻湧,倒飛出去撞在門上。
“不自量力,”月黑一步步逼近,機械臂上的符號開始發光,“沈青楓,我知道你有係統。不如我們合作,你把煙籠給我,我分你一半源能,怎麼樣?”
沈青楓咳出一口血,擦了擦嘴角,機械臂重新彈出利刃:“合作?跟你這種人渣?”他突然按下機械臂上的按鈕,臂甲瞬間展開,露出裡麵密密麻麻的微型導彈,“給你嚐嚐這個——‘暴雨梨花’!”
導彈呼嘯著射向月黑,月黑的機械臂突然變大,像麵盾牌擋住了所有攻擊。爆炸的火光中,他的身影漸漸清晰,機械臂上的符號亮得刺眼:“該結束了。”他的機械臂猛地插進地麵,整個艙室開始劇烈震動,金屬地板上冒出無數尖刺,“這招叫‘囚籠’,好好享受吧。”
尖刺從四麵八方湧來,眼看就要刺穿沈青楓的喉嚨。就在這時,艙門突然被炸開,江清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電磁弓上搭著三支箭,箭頭的光芒亮得驚人:“給我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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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剛要轉身,突然臉色一變,低頭看向胸口——那裡插著把匕首,刀柄上還掛著個小小的布偶。煙籠站在他身後,銀色的瞳孔裡閃爍著紅光,手裡緊緊攥著布偶的線:“不許你傷害青楓哥!”
月黑髮出一聲怒吼,機械臂猛地向後揮去。沈青楓趁機撲過去,利刃刺穿了他的機械臂關節。月黑慘叫一聲,機械臂瞬間失靈,耷拉在身側。
“不可能……”月黑的義眼閃爍不定,“你怎麼可能掙脫我的控製?”
煙籠的瞳孔漸漸恢複正常,他擦了擦臉上的冷汗:“因為……我不是容器。”
月黑突然慘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是啊,你們都不是容器……隻有我……”他的身體突然開始膨脹,皮膚下冒出青色的血管,“既然我得不到,那大家就一起死吧!”
“不好!他要自爆!”沈青楓大喊一聲,拉起煙籠就往門口跑。江清也衝過來,扶起受傷的孤城。四人剛衝出艙門,身後就傳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旗艦的船身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片像流星雨般灑向星空。
“青楓號”及時趕了過來,艙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沈青楓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看著舷窗外漸漸遠去的爆炸火光,突然笑了起來。
江清遞給他瓶水,自己也灌了一大口,馬尾辮上還沾著些灰塵:“笑什麼?差點就成太空垃圾了。”
沈青楓擰開瓶蓋,水流順著嘴角流下:“笑我們命大。”他看向煙籠,男孩正抱著布偶發呆,“剛纔那招很漂亮。”
煙籠抬起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是搗衣姐姐教我的,她說危急關頭,布偶會保護我。”
春眠拄著柺杖走過來,往每個人手裡塞了塊壓縮餅乾:“彆高興得太早,拾星客的其他飛船還在外麵呢。”
沈青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機械臂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怕什麼?”他走到控製檯前,調出星圖,“我們還有個秘密武器冇使呢。”
碧空的虛擬形象跳出來,手裡舉著個虛擬的按鈕:“準備好了哦。”
沈青楓按下按鈕,“青楓號”的船身突然裂開,露出裡麵隱藏的巨型炮管,炮口彙聚著耀眼的白光。“這招叫‘星落’,”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送給他們當禮物。”
白光閃過,整個星空彷彿都亮了起來。拾星客的飛船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接連爆炸,在宇宙中綻放出一朵朵絢爛的火花。
沈月痕抱著醫療箱走過來,給沈青楓處理胸口的傷口,指尖的觸碰帶著微涼的溫度:“哥,你又逞英雄。”
沈青楓握住她的手,機械臂的金屬觸感意外地溫柔:“有你在,我不怕。”
月痕的臉頰突然紅了,低下頭繼續包紮,髮梢的銀簪在燈光下閃爍:“下次不許了。”
艙外,星塵依舊在緩緩飄落,像無數細碎的鑽石。闌珊星門的輪廓在遠處漸漸清晰,散發著柔和的藍光,彷彿在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星河萬裡起烽煙,一劍光寒照九天。
莫道征途多險阻,且將熱血化星泉。
殘艦已隨塵燼滅,新程正伴月輪圓。
明朝共飲銀河水,再向虛空斬萬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