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雲壓城城欲摧,酸風捲地蝕鋼盔。
殘陽如血潑灑在第三穹頂的斷壁上,鏽跡斑斑的合金板在風中發出嗚嗚的哀鳴,像是無數亡魂在低聲啜泣。沈青楓蹲在瞭望塔的缺口處,機械義肢的金屬指節在混凝土邊緣磨出刺耳的聲響,他眯起眼望向西北方——那裡的輻射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翻滾著,紫黑色的雲層裡時不時竄過銀藍色的電弧,劈啪聲隔著三公裡的廢墟都能清晰聽見。
“哥,你的義肢又發燙了。”沈月痕的聲音帶著源能反噬後的沙啞,她捧著一個鏽跡斑斑的保溫桶從階梯上挪下來,亞麻色的短髮被風吹得貼在蒼白的臉頰上,那雙總是清澈如溪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層灰翳。她身上那件打滿補丁的淺灰色防護服袖口磨破了邊,露出的手腕上佈滿細密的紅疹——那是長期接觸劣質抑製劑的副作用。
沈青楓反手按住妹妹的肩膀,指尖傳來的觸感讓他心頭一緊。月痕的肩胛骨處明顯凸起,源能紊亂造成的肌肉痙攣正在加劇。“碧空,掃描月痕的生理數據。”他在腦海裡呼喚係統AI,同時接過保溫桶,桶壁上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暖意。
【沈月痕:源能波動指數187(危險值200),臟器損傷程度37%,基因鏈穩定度61%,建議立即注射A型抑製劑。】碧空清甜的聲音裡帶著罕見的凝重,虛擬形象突然出現在沈青楓的視網膜上,白裙少女的裙襬微微透明,“檢測到西北方向有高強度生物信號,數量超過500,其中三階蝕骨者不少於12隻。”
“500?”江清的驚呼聲從瞭望塔下方傳來,她正蹲在地上調試機械弓的能量弦,聞言猛地抬頭,露出被護目鏡遮住一半的臉。夕陽的金光從她髮梢的縫隙裡漏下來,在那身墨綠色的戰術服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手指飛快地在弓身的控製麵板上滑動,原本漆黑的弓弦泛起淡淡的藍光,“我們的能量箭隻剩36支,三階穿甲彈更是隻有7發,這仗冇法打。”
孤城靠在斷裂的鋼筋上,用粗糙的手掌擦拭著拳頭上的護具,金屬摩擦聲在空曠的瞭望塔裡格外清晰。他那件深褐色的皮夾克沾滿了油汙和暗紅色的血漬,裸露的小臂上盤踞著猙獰的疤痕——那是上次對抗蝕骨者領主時留下的。“冇法打也得打,”他甕聲甕氣地說,喉結上下滾動,“退到哪去?月痕能經得起再一次長途遷徙?”
沈青楓打開保溫桶,一股混合著草藥和壓縮餅乾的味道瀰漫開來。裡麵是用月光草和鐵線蓮熬成的糊糊,綠色的漿液裡懸浮著幾塊不規則的餅乾碎。這是江雪根據古醫書改良的食療方,據說能暫時穩定源能波動,雖然味道堪比生鏽的金屬,但至少比那些副作用不明的化學藥劑安全。“先吃點東西。”他舀起一勺遞到月痕嘴邊,看著妹妹皺著眉嚥下去,喉結動了動,“春眠老人那邊有訊息嗎?”
“老東西說他在垃圾場找到了三箱過期的電磁地雷,”朱門從揹包裡掏出個佈滿劃痕的通訊器,少年的手指在佈滿裂紋的螢幕上點了點,金屬感知讓他的指尖泛著淡淡的銀光,“但他被三隻二階蝕骨者纏上了,讓我們派人去接應。”他那件洗得發白的工裝褲膝蓋處破了個大洞,露出的皮膚上貼著幾塊臟兮兮的紗布,“我去吧,金屬感知能幫我避開陷阱。”
“不行。”沈青楓斷然拒絕,將最後一勺草藥糊糊餵給月痕,“你的金屬感知在蝕骨者密集區會過載,到時候不是你救他,是他得分心護著你。”他站起身,機械義肢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肘部的液壓裝置發出輕微的嘶聲,“我去接春眠,你們在這裡佈置防禦。江清,把穿甲彈給我。”
江清從戰術腰帶上解下一個銀色的彈夾,扔給沈青楓:“省著點用,打三階蝕骨者要瞄準它們的關節縫,那裡的外骨骼最薄。”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機械弓的握把,“注意點,那些東西最近好像變聰明瞭,會繞後偷襲。”
沈青楓接住彈夾揣進懷裡,金屬的冰涼透過布料傳來。他扯了扯防護服的領口,露出鎖骨處淡青色的血管——那裡的皮膚最近總是發燙,碧空說這是係統升級的前兆,但他總覺得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骨頭裡鑽出來。“放心,”他扯出個算不上輕鬆的笑,“我可是有主角光環的男人。”
“少貧嘴。”沈月痕拽住他的衣角,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帶上這個。”她從口袋裡掏出個用紅繩繫著的香囊,土黃色的粗布上繡著歪歪扭扭的月亮圖案,“江雪說裡麵是艾草和雄黃,能驅蟲。”少女的睫毛顫了顫,“我等你回來。”
沈青楓捏了捏香囊,乾燥的草藥氣息鑽進鼻腔,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心感。他低頭在妹妹額頭上親了一下,那裡的皮膚燙得像團火。“等著我。”他轉身躍出瞭望塔的缺口,機械義肢在斷壁上一撐,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墜向地麵,落地時激起一片灰褐色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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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墟裡的風帶著鐵鏽和腐臭的味道,刮在臉上像小刀子。沈青楓貓著腰穿梭在倒塌的建築骨架之間,靴底踩在碎玻璃上發出嘎吱的輕響。遠處傳來蝕骨者特有的嘶吼聲,像是生鏽的鐵門被強行撬開,伴隨著某種濕滑物體摩擦地麵的沙沙聲。他猛地矮身躲到一根斷裂的混凝土柱後,隻見三隻一階蝕骨者正拖著一具人類的骸骨往西北方向挪動,它們灰綠色的皮膚在殘陽下泛著油膩的光澤,節肢末端的骨刺上還掛著暗紅色的肉絲。
“一群雜碎。”沈青楓低聲咒罵,從背後抽出磨得發亮的鋼管。這根鋼管被他用源能反覆淬鍊過,表麵佈滿了細密的暗紋,在光線下泛著淡淡的金屬色。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的源能順著血管緩緩流動,像是溫水漫過河床。係統麵板在視網膜上一閃而過:【力量強化已啟用,持續時間5分鐘。】
他像獵豹般竄出去,鋼管帶著破空聲砸向最左邊那隻蝕骨者的頭顱。哢嚓一聲脆響,那怪物的頭骨應聲碎裂,綠色的漿液噴濺在沈青楓的防護服上,散發出刺鼻的腥臭。另外兩隻蝕骨者猛地轉過身,複眼在眼窩裡轉動,發出嘶嘶的威脅聲。沈青楓不退反進,側身避開左邊怪物的利爪,同時抬腳踹在右邊那隻的關節處,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那蝕骨者踉蹌著跪倒在地。
解決掉三隻怪物不過用了半分鐘,沈青楓卻已是滿頭大汗。他抹了把臉,指尖蹭到嘴角的傷口——剛纔被蝕骨者的骨刺劃破的,現在還在隱隱作痛。他從蝕骨者的殘骸裡挖出核心,那枚鴿子蛋大小的東西在掌心裡微微搏動,散發著幽綠的光。“這玩意兒倒是越來越值錢了。”他掂了掂,隨手塞進揹包,裡麵已經有七八個類似的核心在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輕響。
垃圾場在廢墟的儘頭,遠遠望去像是一座由金屬和塑料堆砌而成的小山。沈青楓匍匐在一堆廢棄的汽車殘骸後麵,看見春眠老人正背靠著一個巨大的集裝箱,手裡揮舞著根鐵棍,和三隻二階蝕骨者周旋。老人那件打滿補丁的灰色外套被撕開了一道大口子,露出的胳膊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染紅了他枯瘦的手腕。
“老東西還挺能打。”沈青楓咂咂嘴,從揹包裡掏出穿甲彈,裝進改裝過的脈衝步槍裡。這把槍原本是城防軍的製式武器,被他拆了瞄準鏡換成了近距離散射裝置,雖然精準度下降了,但在這種狹窄的環境裡反而更實用。他瞄準左邊那隻蝕骨者的關節,扣下扳機。
砰的一聲悶響,穿甲彈精準地命中目標,那隻蝕骨者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綠色的漿液混合著碎骨噴濺出來。春眠老人抓住機會,一棍砸在另一隻怪物的頭上,然後踉蹌著後退幾步,靠在集裝箱上大口喘氣。“後生仔,你再晚點來,就隻能給我收屍了。”老人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鑼,他從懷裡掏出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扔過來,“接住,你要的地雷。”
沈青楓接住油紙包,入手沉甸甸的。他瞥了眼剩下的那隻蝕骨者,正齜牙咧嘴地盯著自己,涎水從嘴角滴落,在地麵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老規矩,你左邊我右邊?”他活動了一下機械義肢,金屬關節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春眠老人拄著鐵棍勉強站直,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彆耍花樣,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折騰。”他猛地將鐵棍指向蝕骨者,“去你孃的!”
一人一怪纏鬥在一起,沈青楓趁機繞到蝕骨者身後,鋼管狠狠砸在它的頸椎處。那怪物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軟倒在地。他喘著氣走到春眠身邊,看著老人胳膊上的傷口皺起眉頭:“這傷得處理一下,會感染的。”
“小場麵。”春眠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瓷瓶,倒出幾粒黑色的藥丸吞下去,“我這有祖傳的金瘡藥,比你們那些化學玩意兒管用多了。”他指了指沈青楓的揹包,“地雷都在裡麵,三箱整整齊齊,夠你用一陣子了。”
沈青楓剛想說什麼,突然聽見一陣奇怪的嗡嗡聲,像是無數隻蒼蠅在同時振翅。他猛地抬頭望向西北方,隻見那片紫黑色的輻射雲已經壓到了頭頂,雲層裡伸出無數根暗綠色的觸手,在空中緩緩蠕動,像是某種巨大的海怪。“不好!”他臉色劇變,“是蝕骨者領主!它在召喚族群!”
春眠老人的臉色也變了,他指著遠處的地平線,那裡出現了密密麻麻的黑點,正以驚人的速度向這邊移動。“是蝕骨狂潮……”老人的聲音帶著顫抖,“後生仔,我們跑不掉了。”
沈青楓咬了咬牙,從揹包裡掏出通訊器:“江清,聽到嗎?蝕骨狂潮來了,數量至少上千,還有領主級彆的存在!”他頓了頓,看著越來越近的黑點,“啟動應急預案,我帶春眠從東邊突圍,你們從西邊撤,在三號彙合點碰頭!”
通訊器裡傳來江清急促的聲音:“不行!太危險了!我們去接應你!”
“服從命令!”沈青楓厲聲喝道,“月痕就交給你了,保護好她!”他掛斷通訊,將油紙包背在身上,然後扶起春眠老人,“老東西,能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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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眠老人點點頭,拄著沈青楓遞過來的鋼管:“放心,還冇到嚥氣的時候。”他看了眼沈青楓的機械義肢,“這玩意兒靠譜嗎?等會兒可彆掉鏈子。”
沈青楓笑了笑,活動了一下手腕,金屬關節發出清脆的響聲:“放心,比你這老骨頭靠譜多了。”他攙扶著老人,朝著東邊的廢墟跑去,身後是越來越近的嘶吼聲和震動,像是有千軍萬馬正在逼近。
跑過一片倒塌的商場時,沈青楓突然停住腳步,側耳傾聽。除了蝕骨者的嘶吼和風聲,他還聽到了一種奇怪的聲音——像是有人在低聲哭泣,又像是金屬摩擦的尖嘯。“你聽到了嗎?”他問春眠。
老人豎起耳朵聽了聽,皺起眉頭:“像是從那邊傳來的。”他指了指商場地下一層的入口,那裡的捲簾門已經鏽得不成樣子,半開半掩著,露出裡麵漆黑的通道。
沈青楓猶豫了一下,看了眼身後越來越近的黑點:“冇時間管閒事了,我們得趕緊走。”
“等等。”春眠老人拉住他,“那聲音……像是個人類。”老人的眼神變得複雜,“我在這垃圾場待了三十年,什麼樣的聲音都聽過,但這聲音……太特彆了。”
沈青楓咬了咬牙,他知道春眠老人的聽力異於常人,既然他說像人類,那就大概率是真的。“你在這裡等著,我去看看。”他將揹包卸下來遞給老人,“拿著地雷,要是我五分鐘冇出來,你就自己先走,彆管我。”
春眠老人想反對,但看著沈青楓堅定的眼神,最終隻是歎了口氣:“小心點,後生仔。”
沈青楓點點頭,握緊鋼管鑽進了捲簾門。通道裡漆黑一片,瀰漫著濃重的黴味和鐵鏽味。他打開戰術頭盔上的夜視儀,綠色的光線照亮了前方的路。哭泣聲越來越清晰,還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咳嗽聲。
走到地下一層的大廳時,他終於看到了聲音的來源。那是個蜷縮在牆角的少女,看起來隻有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件破爛的白色連衣裙,裙襬上沾滿了暗紅色的汙漬。她的頭髮很長,亂糟糟地披在肩上,遮住了大半張臉。聽到腳步聲,她猛地抬起頭,露出一雙異常大的眼睛,瞳孔是詭異的銀白色,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彆……彆過來。”少女的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她往後縮了縮,懷裡緊緊抱著一個什麼東西,“我……我會傷害你的。”
沈青楓舉起雙手,示意自己冇有惡意:“我不會傷害你,我是來救你的。”他注意到少女的手腕上佈滿了細小的針孔,像是長期注射某種藥物留下的,“外麵很危險,有很多怪物,跟我走吧。”
少女搖搖頭,銀白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恐懼:“我不能走……他們會找到我的。”她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蜷縮成一團,懷裡的東西掉了出來——那是個用毛線織成的小兔子,已經臟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沈青楓走過去撿起兔子,遞還給少女:“誰會找你?議會的人嗎?”他注意到少女的連衣裙領口繡著一個小小的圖案,像是一朵花,但又不太像。
少女接過兔子,緊緊抱在懷裡,眼神警惕地看著沈青楓:“你……你是誰?”
“我叫沈青楓。”他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你呢?你叫什麼名字?”
少女猶豫了一下,小聲說:“我叫……月見。”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我媽媽說,我是在月光下被髮現的,所以叫月見。”
沈青楓的心猛地一揪,他想起了月痕,那個同樣在月光下被他撿到的妹妹。“月見是個好名字。”他笑了笑,“跟我走吧,我帶你去個安全的地方,那裡有很多像你一樣的孩子。”
月見還是搖搖頭,銀白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痛苦:“我不能走……我的身體裡……有不好的東西。”她突然抓住沈青楓的手腕,他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從少女的指尖傳來,像是握著一塊冰,“你看。”
沈青楓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隻見少女的手臂上浮現出淡淡的黑色紋路,像是某種藤蔓在皮膚下遊走。那些紋路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隱隱約約能看到裡麵有東西在蠕動。“這是……”他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蝕骨者的胚胎。”月見的聲音帶著絕望,“他們把這東西放進我的身體裡,說我是最完美的容器。”她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黑色的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它要醒了……快走!”
沈青楓一把將月見抱起來,少女輕得像一片羽毛。他轉身朝著入口跑去,身後傳來月見壓抑的痛呼聲。跑到捲簾門處,他看見春眠老人正焦急地等著,身後的嘶吼聲已經近在咫尺。“快走!”他喊道。
三人剛跑出商場,就看見一隻三階蝕骨者擋住了去路。這隻怪物比普通的三階要大上一圈,皮膚呈現出深褐色,關節處的骨刺泛著金屬般的光澤。它的複眼轉動著,鎖定了沈青楓懷裡的月見,發出興奮的嘶嘶聲。
“你帶著月見先走,我來擋住它!”春眠老人將揹包塞給沈青楓,舉起鋼管衝向蝕骨者,“彆管我,記住三號彙合點!”
“老東西!”沈青楓眼眶一熱,他知道春眠老人這是在送死。但他冇有時間猶豫,懷裡的月見已經開始抽搐,黑色的紋路幾乎蔓延到了她的臉頰。他咬了咬牙,轉身朝著東邊的廢墟跑去,身後傳來春眠老人的慘叫聲和蝕骨者的嘶吼聲。
跑了不知道多久,沈青楓感到體力快要透支了。機械義肢發出刺耳的警報聲,源能核心的能量快要耗儘了。他抱著月見躲進一個廢棄的管道裡,靠著冰冷的管壁大口喘氣。月見的情況越來越糟,身體滾燙得像一團火,銀白色的瞳孔裡佈滿了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