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光線昏暗,李閻走出十幾步,閻浮通訊便響了。
查小刀。
「什麼情況,後土把這顆果實的行走全疏散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實用,.輕鬆看 】
「袁洪是思凡的人。「
通訊那頭沉默了兩息。
「那你沒事吧。「
「山河蠹也被他拿走了,王升大概率已經死了,兄弟我算是被擺了一道。「李閻把事情的脈絡捋了一遍,雖沒贅述細節但查小刀聽得明白,「他回婆羅洲要三個時辰,你那邊現在怎麼樣。「
「後土盯著呢。果實進出通道全鎖死了。如果沒逃出去,他就可以等死了「
「嗯。「
「你呢?「
「我得去見趙老頭。「
「行。「
通訊斷了。
李閻收起通訊,腳步沒停,沿著走廊繼續往深處走。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推拉式的紅木門,門上雖沒有牌匾,但暗刻雲紋。
李閻推門而入。
會議室不算大,二十來步見方,地麵鋪著深褐色的實木地板。屋子正中懸著一幅掛畫,足有兩丈來高,青黑色的礦物顏料層層疊染,畫的是山海關到嘉峪關那一段長城。山霧從畫底起,往上漫過敵樓,漫過那道在群山脊背上蜿蜒起伏的城牆,最後沒入畫頂的留白裡。顏料用得極厚,靠近了看能看見筆觸一道一道的堆疊,遠了看卻像是真的有山霧在掛畫裡流動。
掛畫下方排著三列坐席,沿著長桌的兩側一字鋪開,坐滿了至少要二三十人。
但此刻隻有一位。
趙劍中坐在最裡麵那張主位上,身上一件黑色唐裝,盤扣繫到最上麵一顆。他沒有抬頭,膝上橫著一柄長刀。
李閻的目光在那柄刀上停了一瞬,用不著驚鴻一瞥。。
李閻認得這柄寶刀
龍雀大環。
刀身一尺八寸,刀環鑄成一隻銜珠的雀鳥,刀鞘漆黑,鞘口包著鎏金的雀紋。十六國時期赫連勃勃所造。
刀從鞘裡抽出半寸,又推回去。抽出,推回。每一次都是不緊不慢的一寸,刀身在燈下泛著青冷的光,刀環上那隻雀鳥的眼睛是用紅瑪瑙嵌的,被燈光一打,栩栩如生。
李閻在門口站定
「坐。「
趙劍中開口。
李閻目光掃過那張鋪得老長的桌子,邁步走到桌子最末端,拉開那張離趙劍中最遠的椅子坐了下來。兩個人隔著整張長桌,正正對著。
刀停了。
趙劍中抬起頭,眼神在李閻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在他屁股底下那張椅子上。
「嘿。「
他笑出聲來。
真被氣笑了的那種笑,笑了兩聲又搖了搖頭,把龍雀大環往桌上一擱,刀和木頭桌麵磕出一聲悶響。
「這已經是第二次做我的對頭了。「趙劍中的指節在桌麵上敲了兩下,「坐這麼遠,聽得清嗎。「
李閻沒接話。
「上回麻將桌,是規矩使然,我不和你計較。「趙劍中抬手往自己身邊的位置點了點,「這回是敘話,過來。「
李閻站起身。
長桌一邊擺著十幾把椅子,他沒有沿著對麵那一側走,而是繞到趙劍中這一側,一路走到主位下首第三個位置,拉開椅子坐下。這個位置離趙劍中三尺,不遠不近。
「說吧。「
他把龍雀大環重新拿起來,刀身從鞘裡又抽出半寸。
「那顆果實,你怎麼折騰的。「
李閻也沒有隱瞞。
從為什麼進入果實開始,到山河蠹的來歷,到與王升和袁洪的偶遇,交易以至於最後的翻臉。簡明扼要,一件一件,按著時間的順序往下捋其中王升的失蹤與最後袁洪展現的實力也得出自己的判斷
趙劍中沒有打斷,連刀都停了,擱在桌上沒再動。等李閻把話說完,他才慢慢吸了口氣,手指在刀柄上輕輕磕了兩下。
「假使我全全相信你。「趙劍中開口,聲音不高,「外頭那些傳言,你也得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嗯。「
趙劍中抬眼看他,「你這一趟去找貘,他那兒有辦法證你的清白。順便告訴他滾起來當差,他的休假結束了,還有那個袁洪,思凡之前沒有這麼一號人物,是新冒出來的,還是潛伏多年的,還是那幾個老東西化身的,都還得查。「
「嗯。「
「還有那顆果實。「趙劍中的手指又在刀柄上敲了一下,「你說袁洪三個時辰能回去,他要是趕在閻昭會動手之前到,你那些人就是案板上的肉。現在就讓後土去疏散,封鎖通道。「
「趙老爺子。「
李閻頓了頓。
「後土已經疏散了。「
屋子裡安靜下來。
趙劍中的手指停在刀柄上。
他沒有抬頭,也沒有看李閻,目光落在桌麵上龍雀大環的刀環位置,那隻銜珠的雀鳥用紅瑪瑙嵌著眼珠,在燈下泛著幽幽的紅光。
片刻後
「是蘇靈?「
他的聲音和方纔沒什麼兩樣,問得平穩。可那柄一直在抽推之間不斷動作的龍雀大環,從李閻進門到現在,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停了下來,沒有再抽出半寸。
「除了他,也沒有別的人調得動後土了。「
趙劍中說完這句,把龍雀大環從桌上拿起來,擱回膝上。
「行吧。也沒你事了。「
李閻站起身,朝主位的方向拱了拱手。十主之間的彎彎繞繞,他向來不感興趣。眼下蘇靈和趙劍中之間起了什麼化學反應,是越權也好,是試探也罷,他都不想摻和,也都不是他這個二席該摻和的事情。
「老爺子保重。「
趙劍中沒有應聲,隻是抬了抬下巴。
李閻轉身,邁步出門,紅木門在身後被他輕輕帶上,發出哢嗒一聲輕響。
屋子裡安靜下來。
趙劍中坐在那張主位上,黑色唐裝的盤扣依舊扣得整整齊齊,膝上橫著龍雀大環,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那幅長城掛畫上。
山霧
烽燧
敵樓
趙劍中長嘆一口氣。
小的正是闖禍的時候。老的也不老實。
趙劍中目光從掛畫上收回來,拔出刀來。
錚——
一聲龍吟從鞘中拔起。一尺八寸的刀身整個抽了出來,青冷的光芒沿著刀脊往上竄,從刀尖一直貫到刀環上那隻銜珠的雀鳥。刀身中段那道幾百年前留下的崩口處,光芒短暫地暗了一暗,可那道暗痕隻是一閃而過,整柄刀從鞘裡出來的瞬間,依舊射出一道清亮的青光,把會議室的黃銅燈籠都比下去了。
「可偏偏輪不到你啊,蘇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