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符師開始修行 第95章 下品靈根又何妨（二更）

陸遲神色坦然，不慌不忙地自儲物袋中取出一襲早已包裹妥當的青布，恭敬地放置於一旁的青石案上。

緊接著，他手腕翻轉，又取出了一枚古拙的令牌與一枚玉簡。

“宋前輩明鑒，雲塵前輩於斷魂穀一戰中身中蝕骨化血之毒，雖僥倖遁至荒山開洞療傷，終究毒入骨髓，藥石難醫。

“這是前輩貼身的身份令牌，至於這枚玉簡，乃是晚輩當初將石壁上雲塵前輩泣血刻下的絕筆，一毫不差拓印下來的內容。兩位前輩一觀便知。”

雲芷上前一步，雙手接過那枚玉簡與古拙的令牌。

她分出一縷神識探入玉簡，讀罷那字字泣血、訴說著身中蝕骨化血之毒與斷魂穀舊事的絕筆後，身子隻是極其輕微地晃了晃。

她眼睫微垂，眸光定定地看著那枚刻著“太清”二字的舊令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邊緣，任由山風拂亂了鬢角的碎髮。

片刻後，雲芷深吸了一口氣，再抬眼時，她臉上的神色已恢複了平靜，隻是聲音中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一絲沙啞：

“錯不了，是哥哥的字跡，也是他的本命氣息。當年他執意要去斷魂穀，便說過生死有命，如今……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多謝宋師兄特意跑這一趟，也多謝陸道友……不辭萬裡，送家兄落葉歸根。”

宋祈微微頷首，輕聲寬慰道：“雲師妹，節哀順變。今日乃是你兄妹重聚之日，為兄便不久留了。若有需要打理的後事，隨時傳訊於我。”

雲芷：“師兄慢走。”

宋祈也不拖泥帶水，劍訣一引，青玉長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化作一道驚虹沖天而起，轉瞬便消失在了翠竹穀的雲霧深處。

隨著劍光遠去，偌大的翠竹穀內，重歸寂靜。

唯有陣陣山風掠過竹林的沙沙聲，以及不遠處那隻被捆成了“靈氣粽子”的錦雞偶爾發出的幾聲微弱低鳴。

雲芷立在青石案前，低頭默默注視著那方包裹著枯骨的青布，久久不語。

陸遲負手立於三步之外，見她遲遲不開口，心知這等陰陽兩隔的死彆之痛，縱是修仙之人，隻要尚未斬斷七情六慾，便難以免俗。

他素來不是個多話之人，也不擅長那些虛情假意的安撫，索性便眼觀鼻、鼻觀心地靜立在一旁，未曾出聲打擾半分。

過了良久，雲芷方纔輕吐一口濁氣，將那一襲青布與玉簡、古令鄭重收入儲物戒中。

她轉過身，勉強斂去麵上哀容，語氣恢複了幾分利落：

“讓陸道友高義，仙界重利輕義者多如牛毛，你能守住本心，將雲塵師兄的遺骨安然送回，此番恩情，小女子記下了。且隨我來。”

她引著陸遲沿白石山徑，步入水雲峰深處，至一處靈泉客亭。

亭內紫檀案上靜心香嫋嫋，四周靈氣氤氳，遠勝外界。

“勞煩道友稍候，我去去便回。”雲芷替他斟上一盞仙茶，轉身匆匆離去。

陸遲端坐亭中，捧著溫熱茶盞，心知她定是去後山妥善安葬雲塵遺骨了。

他自不心急，索性閉目養神，暗自吐納這頂級大宗的充沛靈氣。

約莫大半個時辰，山徑上步履聲再起。

雲芷換了一襲素淨的月白道袍，去而複返，她眼眶微紅，神色卻已重歸清明。

“家兄已葬入水雲峰祖塋，魂歸故裡，得以安息。”

雲芷神色一肅，正色道：“我太清宮乃正道名門，最重因果恩義。道友不遠萬裡，護送家兄遺骨歸宗，此等大恩，宗門絕不令道友白白辛勞。”

“丹藥、功法、亦或靈石法器，道友但有所求，直言無妨。我自會稟明師門，定不叫道友失望。”

麵對這等厚諾，陸遲權衡少頃，放下茶盞，起身鄭重一揖，神色坦蕩：

“仙子言重。晚輩一介散修，偶入遺府，見雲塵前輩絕筆，心中唯有敬仰。斂骨歸宗，不過順應本心，結一段善緣，初衷絕非挾恩圖報。”

他語氣微頓，流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苦笑自嘲：

“至於謝禮……晚輩見識淺薄，不知深淺。若貿然開口，反失了分寸。仙子若念及微勞，但憑貴宗定奪便是，無論賜下何物，陸某皆感念大德。”

他心如明鏡，此等關頭若貪心妄求，固能得一時之利，卻落了下乘，反將這樁“恩義”化作了錙銖必較的買賣。

雲芷美目微轉，忽而開口探問：“道友氣息沉穩，水行法力這般精純，不知今年春秋幾何？”

陸遲不知其意，卻也坦然拱手：“晚輩虛度二十有一。”

“二十一歲？”雲芷眸中閃過一抹難掩的詫異。

一介毫無倚仗的散修，能在弱冠之年叩開練氣後期的大門，這等修行速度，便是放在太清宮諸多外門弟子之中，也堪稱中上之選了。

她緊接著追問道：“那不知陸道友是何等靈根資質？”

陸遲神色不變，如實相告：“晚輩資質愚鈍，乃是下品靈根。”

“下品靈根……”

雲芷的聲音戛然而止，亭內頓時陷入一陣短暫的靜默。

陸遲垂下眼眸，心底暗自輕歎。

即便自己拚儘手段修到了練氣七層，可下品靈根的桎梏終究是一道明晃晃的天塹。

想來這位雲仙子接下來要說的，定又是那些修仙界裡老生常談的“仙路艱難、築基無望”的惋惜之辭了。

孰料，雲芷隻是略微沉吟，忽而展顏，語氣複又變得清脆爽利：

“下品靈根又何妨！大道三千，並非唯有死磕靈根吐納一途。我太清宮傳承千載，除卻法修劍修，於畫符、煉丹、煉器等諸般道途亦是底蘊深絕。”

“隻要精研一門手藝，借百藝之資反哺己身，一樣大有前途可奔。”

陸遲聞言微怔，抬眸間，瞬間聽出了這番話裡的弦外之音。

太清宮的底蘊與旁門百藝，何須向一個外人這般大加誇讚？這位雲仙子話裡話外的意思，竟似是動了招攬他入宗的心思。

果不其然，雲芷似是想起了什麼，低聲自語道：“百草峰的顧師兄那邊，近來正值靈藥交割，人手似有短缺……”

語畢，她明眸微轉，看向陸遲正色問道：“道友漂泊日久，可通曉草藥辨識與靈植之術？若諳此道，我未嘗不能出麵保薦，引你入宗，做個外門弟子。”

此言一出，陸遲心頭暗震，頓覺意外之喜。

太清宮乃元嬰真君坐鎮之大派，傳承悠久，底蘊深絕。

門中唯有築基修士方可躋身內門，至於外門，亦是無數散修擠破頭都難求的仙緣。更兼其為正道魁首，門風清朗，最是安逸穩妥之地。

他擁有【職業麵板】，卻受限於散修身份與財力，難以蒐羅高階符籙、丹方、陣圖及珍罕靈種，以致諸般技藝精進遲緩。

若能依附這等擎天巨木，背靠宗門浩瀚寶庫，所需資糧典籍定是應有儘有，於他而言，無異於蛟龍入海，如魚得水。

一念及此，陸遲強壓下心頭波瀾，斂容深揖，不卑不亢地答道：“蒙仙子垂青。陸某不才，早年恰好精研過靈植之術，對辨識草木、侍弄靈田，頗有幾分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