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符師開始修行 第185章 矚目（四更）

李清容蓮步輕移，自台上折返，靜靜立於陸遲身側。

陸遲微微一笑，拱手道：“恭喜李師姐拔得頭籌。”

李清容神色清冷，隻淡淡“嗯”了一聲。她眸光微轉，視線掃過陸遲與一旁語笑嫣然的雲芷，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卻並未多言。

雲芷含笑見禮：“李師妹這玄水青木之法當真出神入化，雲芷佩服。”

二人同屬內門精銳，彼此自然熟識。

另一邊，沈青雲目光落在陸遲身上，緩聲問道：“陸師弟也要前往蒼冥秘境？”

陸遲點頭稱是。

沈青雲微微一歎，神色間透出幾分莫名的滄桑：“年輕人果真銳意進取，衝勁十足。此番蒼冥開啟，沈某亦要入內走上一遭，去爭一爭那虛無縹緲的結丹機緣。”

陸遲心底微覺詫異，沈青雲乃掌門玄微真人座下親傳弟子，身份何等尊崇，也要去那凶險詭譎的蒼冥秘境中搏命爭奪？

他心緒流轉，麵上卻不動聲色，隻將這絲疑竇壓於心底，識趣地未曾追問半句。

眾人閒敘片刻，場中比鬥已悉數落幕，觀戰弟子亦漸漸散去。

陸遲與雲芷、沈青雲等人道彆，正欲轉身離去，身後卻忽地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陸師弟請留步。”

這聲音聽著有點欠揍……陸遲腳步一頓，回首望去。

隻見楚烈陽負手踱步而來，走到近前，似笑非笑道：“陸師弟也要去蹚蒼冥秘境這趟渾水？以師弟下品靈根之姿，竟敢去那等煞氣沖天之地搏命，這份向道之心的確令楚某刮目相看。”

這話聽著似是誇讚，實則卻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陸遲神色平淡，回道：“修行本就是與天爭命，楚師兄不也是為了那結丹機緣而來麼？彼此彼此。”

“說得好。”楚烈陽雙目微凝，戰意隱現，“既有此膽魄，此番名額之爭，想來不會令我敗興。楚某早欲領教師弟高招。”

陸遲雙目微眯，聽楚烈陽這般篤定的口吻，似乎早早便知曉了內情，且確信兩人定會分在一處擂台。

心念電轉，他微微頷首：“自當如願。”

楚烈陽嘴角微挑，逼近半步，眸光幽暗，暗自傳音道：“擂台分勝負，亦決因果。待師弟落敗之時，楚某彆無所求，隻望你能將昔日葬陽嶺中隱情，如實相告。”

陸遲麵色不改，古井無波：“葬陽嶺之事，宗門早有定論。師弟愚鈍，實不知師兄所指何意。”

楚烈陽深深看了他一眼，再未多言，拂袖從容離去。

陸遲神色不動，察覺周遭未散的同門多將探尋的目光投向此處，卻未加理會。他轉身，朝高台上的天刑峰金丹真人遙遙一拜，旋即與李清容駕起遁光，破空而去。

方落至洞府門前，便見一道翠芒破空飛來。

陸遲接下傳音符，神識微探，果然是師尊枯木真人的諭令。

言明三日之後，令其於天刑峰迎戰火雲峰楚烈陽。囑其若無旁務，當靜心籌備。

李清容立於一側，清冷出聲：“對戰此人，可有把握？”

陸遲收起靈符，淡然道：“儘力而為罷了。”言罷，開啟陣法，徑直踏入洞府。李清容見狀，知他欲要靜修，便也未加攪擾，回了旁側石室。

三日時光，倏忽而過。

期日清晨，陸遲方啟陣出關，便見一道熟稔的遁光落於崖畔。來人滿臉褶皺，形容憊懶，竟是顧老頭。

“聽聞你小子今日要與那楚烈陽比鬥，老頭子我特來湊個熱鬨。”

顧老頭嘿嘿一笑，撚鬚道：“你修水法，他修火法；又同為無暇道基。眼下門內不少人皆在暗自好奇，究竟是你這後起之秀水能克火，還是他那陽炎焚儘千澤。”

陸遲哭笑不得：“師伯一大把年紀了，怎的還同那些年輕弟子一般愛湊這等熱鬨？”

顧老頭上下打量著他，嘖嘖稱奇：“你小子，全無半點臨陣的忐忑之態，莫非已有十足成算？”

陸遲微微一笑，卻不答話。

顧老頭見狀，頓時默然。

他昔年可是親眼見著這小子在外門如何謹小慎微、整日閉門不出的。此子生性謹慎，不見兔子不撒鷹，眼下既是這般笑而不語的態勢，定然是有著極大把握。

然顧老頭心中實覺荒謬，那楚烈陽畢竟優先陸遲築基多年，底蘊之深厚絕非初入築基者可比，這十足的底氣究竟從何而來？

就連一旁靜立的李清容聞聽此言，清冷的眸底亦是閃過一抹詫異。

陸遲卻未再多加分說。口舌之爭無益，待上了擂台，這底氣何在，自然一目瞭然。

“時辰不早，走吧。”

他拂袖捲起一道遁光，當先掠出。顧老頭與李清容縱起法力，緊隨其後。

三人聯袂至天刑峰時，崖坪之上早已人頭攢動，喧鬨非凡。今日圍觀之眾，竟比李清容那日多出數倍不止。

水火之爭，且同為無暇道基，這等天驕對決的話題實在惹眼，惹得不少平日裡閉門苦修的內門弟子皆破關而出，隻為一睹這罕見的鬥法。

不僅如此，天刑峰上首的高台亦特意改了佈置，憑空多出十餘張青玉大椅，分列雲端。

隨著陸遲等人按落遁光，高台上靈氣劇烈湧動，數道淵渟嶽峙的身影接連破空顯化。

今日來此坐鎮的，竟皆是各峰的金丹真人，百草峰枯木真人與長青峰主長青真人，亦赫然在列。

火雲峰的席位上，端坐著一位身披暗紅法袍的魁梧老者。

其人赤發紅須，猶如鋼針般根根倒豎，周身散發出的火相靈力熾烈霸道，直逼得周遭虛空都隱隱扭曲，正是火雲峰峰主、楚烈陽的授業恩師赤霄真人。

赤霄真人甫一落座，目光便越過半個高台，遙遙望向百草峰席位，聲若洪鐘地開口道：“枯木師兄，今日這場比鬥，師弟我算是越俎代庖，擅作主張了。”

原來，陸遲會對上楚烈陽，並非巧合，而是楚烈陽主動請師尊出麵安排，名義上是切磋較量。此事一路上報，最後連掌門真人都驚動了，並親自點頭應允。

陸遲斂息靜立，視線越過喧鬨人潮，遙遙落於高台之上。

正迎上枯木真人那深沉似淵的目光，師徒二人隔空對視，枯木真人微微頷首。一旁的長青真人亦是輕撫長鬚，目含深意。

崖坪周遭，雲芷、裴照、沈青雲等諸多熟稔麵孔皆隱於人群之中。

然戰端將啟，劍拔弩張之際，自無暇拘泥於俗禮去一一寒暄。陸遲足尖輕點青岩，身形如一葉孤舟，飄然而出，穩穩落於玄色陣紋流轉的擂台中央。

楚烈陽早已等候多時。

見陸遲入陣，他眸底一抹暗紅火芒吞吐不定，唇角勾起一絲成竹在胸的輕笑。未發一言，兩人氣機已然轟然相撞，一水一火兩股截然相悖的靈力在虛空中無聲傾軋，焦灼之勢，一觸即發。

台下無數道熾熱的視線，皆彙聚於方寸擂台之上，便連那些不得其門而入的外門弟子亦是多有耳聞，皆在暗自議論神往。

雲海深處，紫霄峰古樸蒼茫的大殿內。

玄微真人正趺坐於蒲團之上。其雙眸微闔，一縷磅礴浩渺的神識已悄然跨越重巒疊嶂，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個天刑峰，將場中二人的氣機變化儘收眼底。

區區兩名築基小輩的鬥法，竟能引得諸峰金丹真人齊聚一堂、一宗之主暗中矚目，惹出這等烈火烹油般的空前盛況。放眼太清宮近百載光陰，除卻宗門道統傳承的大事，這般光景，實乃罕見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