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符師開始修行 第159章 初見（二更）

庭院中餘韻未消，陸遲忽而眼簾微抬，神識精準鎖定了院外一處看似尋常的陰影。

“閣下在陣外盤桓了這許久，也該現身了吧？”

低語聲穿透陣法，在半空中震盪出絲絲漣漪。

那陰影中的氣息猛地一滯，竟是未吐半個字，毫不拖泥帶水地化作一道幽暗驚虹，撕裂暮色，朝著青闕山外瘋狂遁去。

陸遲心念微動，已然猜出對方幾分來曆，《潛影換形錄》立刻運轉開來，麵部骨骼一陣變幻，再度隱去了剛剛顯露的真容。

旋即足底玄光乍起，他整個人拔地而起，化作一道迅疾無匹的幽藍光影，破空追去。

兩人一前一後，遁光皆是快若疾雷。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便將繁華的青闕山坊市遠遠拋在身後，直入一片荒僻石林。

前方那道幽暗遁光眼見無論如何也甩不脫身後的跗骨之蛆，索性不再徒耗法力，在石林上空猛地頓住身形，轉過身來。

狂風激盪，來人一襲紫黑道袍，麵容清臒，雙目如電。

正是如今青闕山坊市真正的執牛耳者，玄陰穀穀主，晏歸玄。

這位晏穀主向來生性謹慎、城府極深，早在幾日前，他便覺得那“趙崖”拋出二階靈物競拍的舉動透著股說不清的詭異。

為了穩妥起見，他硬是壓下了心頭的貪念，不肯去蹚這趟渾水，隻選擇蟄伏在聽篁居外暗中窺伺。

後來，陸遲悄然催動陣法封禁聽篁居，晏歸玄的神識被徹底隔絕在外，無從探知內裡的隻言片語。

直到方纔，大陣撤去，他親眼看著韓、洛、沈三家高層魚貫而出。

那些人麵上雖裝得神色如常，但在晏歸玄這等人物的眼中，那幾位老祖、家主舉手投足間，分明透著一股不對勁。

那一刻，晏歸玄便篤定這聽篁居內藏著大恐怖，三家隻怕已遭了難以想象的毒手。

故而在被陸遲神識鎖定的瞬間，他連試探的念頭都無，當機立斷便抽身逃遁。

隔著數十丈的夜空遙遙對峙，陸遲神識隻稍作感應，眸光便不由微微一凝。

這晏歸玄周身繚繞的靈壓晦暗而深邃，猶如一潭不見底的幽泉，比之方纔那韓、洛兩家老祖，不知強悍了多少籌，顯然正值鼎盛之年。

“原來是晏穀主。”

陸遲負手而立，青衫在夜風中獵獵作響，看著這位獨吞坊市的玄陰穀主，宛如路遇故交般，不緊不慢地開口：“晏穀主既然早早便到了聽篁居外，今日怎的不進去入座，參加在下這場拍賣大會？”

晏歸玄死死盯著眼前這容貌陌生的青衫修士，周身法力暗自激盪，猶如一張拉滿的長弓，沉聲喝問：“閣下究竟是何方神聖？這般改頭換麵潛入我東越郡，到底有何圖謀？”

在他的腦海中，壓根就未曾將眼前這名深不可測的築基修士，往昔年那個底層散修“陸符師”的身上去聯想。

一來，當年陸遲雖掛名月隱閣，但他貴為一穀之主，日理萬機，自然與其素未謀麵，隻在戰後的情報文書上掃過一眼名字罷了。

二來，情報上寫得明明白白，那陸遲不過是區區下品靈根。這等粗劣至極的資質，便算他氣運逆天、得了前人遺澤，能在幾年內突破築基也是癡人說夢。

因此，晏歸玄心中早已認定，眼前之人，必定是東越郡外某方大勢力出身的高修，此番隱匿修為潛入青闕山，定是另有所謀。

荒林風緊，陸遲負手立於石柱之上，觀那晏歸玄氣定神閒、靈機深穩，心下已然通明，昔日秦素娘傾覆棲霞宗，乃是借了此人之力。

那古方築基丹與凝神果、地脈玄蔘等奇珍，料想也儘數落入了晏歸玄手中。

此人不僅尋得主藥紫髓芝，更藉此凝就了上品道基，運數與底蘊著實不凡。

念及此處，陸遲平聲開口：“晏穀主且住。在下若起殺心，方纔陣外便已拔劍。追襲至此，實有一事相詢。”

晏歸玄眸光微閃，護體靈光未散分毫，沉聲道：“何事？”

陸遲似笑非笑道：“晏穀主能凝就這等強盛道基，昔年機緣想必不小。若在下猜得不錯，當是與那位棲霞宗的秦夫人脫不開乾係吧？”

被人一語道破昔年隱秘，晏歸玄麵色微沉，眼底戒備更甚，冷冷回敬：“是又如何？”

“穀主莫怪，在下不過是對此女的手段有些好奇罷了。”

陸遲語氣閒散，佯作感歎，“能憑一己之力攪弄東越郡風雲，事了拂衣去，倒也算個人物。不知穀主可知她如今的去向？”

晏歸玄眉頭微皺，略一沉吟，冷淡答道：“晏某與她不過各取所需，當年交易兩清，她便離了東越郡。臨行前隻隱約提過一句，似是要去往幽冥國。”

“幽冥國……魔道之地？”

陸遲微微頷首，未置可否。本也是心念一動隨口打探，既知曉了大致去向，他便不再深究。

看著晏歸玄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陸遲話鋒一轉：“晏穀主不必這般防備。相請不如偶遇，既然撞上了，不知穀主身上可有什麼閒置的珍物，願與在下做個交易？”

晏歸玄一怔，見他眼中確無殺意，且不再追問秦素娘之事，心底的戒備稍稍鬆了二三分。

一位深不可測的修士主動開口，若是生硬回絕，難免平白交惡。他略作遲疑，暗自權衡片刻，終是反手自儲物袋中一抹。

“既然道友有興致，極品法器，晏某手中確有一件。”

那是一柄不過三寸來長、形如柳葉的飛刀。

此刀通體呈現出一種深沉的暗青色，表麵毫無繁複靈紋，唯有刃口處流轉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淒冷寒芒。

僅僅是懸在半空，周遭的夜風便似被一股無形銳氣從中割裂，發出細微的尖嘯。

“此物名喚‘絕影’，以上等青冥風隕鐵為主材煉製，遁速極快，殺人無形，更兼具破甲之效。若非晏某如今主修的功法與此物不合，斷不會拿出來交易。”

陸遲目光落在那柄飛刀之上，心下微訝：“還真有。”

極品法器乃至其餘他目前所求之靈物，他原本的打算，是待日後去韓、洛、沈三家清點底蘊時，再慢慢蒐羅打探一番，冇成想，竟在晏歸玄這裡有了意外收穫。

他自然不是缺這一件趁手的殺伐兵刃，真正在意的，是將此物利用煉器師的天賦【器塚】，藉此汲取極品法器的煉製感悟與火候，繼而嘗試將自身的趁手法器也一併拔擢至極品之階。

“開個價吧。”陸遲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語氣平淡。

兩人皆是果決之輩，晏歸玄報了一個靈石數目，陸遲並未還價，極為痛快地拂袖擲出一隻儲物袋。

靈石貨訖，各取所需。

“交易既成，晏某便不多留了，告辭。”晏歸玄收妥靈石袋，心頭如釋重負，當即拱手一禮。

見陸遲微微頷首，他不再遲疑，渾身法力湧動，化作一道幽暗驚虹，頭也不回地隱入茫茫夜色之中。

荒林重歸死寂。

陸遲負手立於石柱之上，靜靜目送那道遁光徹底消失在神識感知之外，這才足尖輕點，化作一道幽藍殘影，悄然折返。

回到青闕山坊市聽篁居的靜室中，夜色已深。

陸遲盤膝落座，隨手揮出一道隔音禁製。

昏黃的燈燭下，他翻手取出那柄暗青色的“絕影”飛刀，指尖輕輕撫過冰冷刺骨的刃口，眼底隱隱泛起一絲探究之色。